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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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索里木说:“最近家里缺什么吗?”
  “不缺。”
  看到自家的帐篷,托托把取餐包递给父亲,父子两个眼神交流一波,索里木拿起取餐包进了帐篷,托托自己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帘子被掀起,缝隙里透出明亮的光线。
  雌父的背影被温暖的灯火吞噬,托托竖起耳朵偷听,帐篷里响起了细微的争执,雌父的声音很低,雄父的态度和平时一样夹枪带棒。
  没说多久,声音又渐弱下去。
  雌父从帐篷里走出来,明显挨了雄父骂,但是托托没问。
  两个虫一声不吭,坐在柴垛上,看月亮,看来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天际的黑云层层压下,铁丝网内的俘虏营黑漆漆,密密麻麻的帐篷像一颗颗小旗子。
  托托吐出嘴里的草茎,撑着下巴,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灯火,那些气派的,不一样的房子,那样明亮的,不会晃动的光,由最秩序井然的军队守卫。
  这样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毫无遮掩的,铺陈在那双年轻的,深灰色的眸子里。
  第二天,雌父起的很早。
  借着天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父子俩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家里的雄虫睡在角落里,柔软的被子鼓起一个包。
  两个虫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托托和雌父出门前都看了一眼,雌父停下脚步,悄悄走回去,弯腰掖了掖雄父的被角。
  敢掖被角。
  但在雄父面前必然是一声不吭,问什么都只会点头。
  托托默默无言。
  路上,他没有再问昨天的问题,完全不需要试探,一向果断的雌父在家庭问题上又选择了逃避。
  索里木送他到军营,路上没有碰到什么虫,站在军营门口,父子两个将要分开,索里木嘱咐他:“我最近会很忙。”
  托托抓着雌父的袖口,仰头望着他,试图再创造一丝机会:“那今晚回家吗?”
  索里木不答,握住儿子的肩膀:“你雄父先交给你照顾。”
  “前些天有联盟士兵来过,雄父的家族还在找他,雌父,雄父他不喜欢这里,你知道的。”
  所以机会不多
  托托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索里木好一会没有说话,他不是善于表达的雌虫,很多考虑也没办法和托托说,未免残忍,所以半晌之后他道:“托托,如果我们分开,你跟着你雄父。”
  托托脸色一下子变了,在索里木转身时离开时追了上去,索里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虫崽的声音像一根针,扎得他一顿:“雌父!”
  索里木回头,伸出手,手指擦过那枚标志基因等级的绿色勋章,他久久没有动,托托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
  索里木说:“我们不是联盟虫族,这种东西没什么用。”
  “你不要在意这些。”
  “我养你太累了,如果你雄父的家族庇佑你的话,你会活的轻松很多。”
  索里木口是心非,他强硬惯了,骨子里又极其自尊,教导出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性格,都很能吃苦,不会流露出痛苦脆弱的一面。
  托托低着头:“一定要分开吗?”
  索里木大手揉揉那头刺棱的头发:“先去上课吧——不是说想识字吗,认真点,好好读书。”
  索里木见托托情绪低沉,闷闷的不说话,又忍不住道:“现在你不用隐瞒性别,可以试试多交点雄虫朋友,我看你一直是独来独往。”
  托托的等级很低,索里木一开始就知道,是以他从来不让托托享受安逸,教导也很粗野强势。
  “小心那些军雌,你要足够优秀,别因为贪懒,就在以后,让别人对你挑挑捡捡。”
  托托手指绞着衣摆,索里木拍他脊背,很用力说:“你乖。”说完便拿着包离开了。
  托托摩挲着背包带,侧面本来要断裂的地方,此时缝着蜈蚣似的花纹,他雌父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托托收敛自己的难过,重新武装得严严实实,一副严肃冷静的表情。
  军营里,会场上的两盏大灯已经打开了。
  天色微微黑,不甚明朗。
  现在还有早,空荡荡的场地上一个虫族也没有,托托走到台前,望着空白的幕布,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声。
  他仰头看了会,忽然耳朵动了动,是军靴踩到草地上的声音。
  托托反应很快的回过头。
  迎着光,军雌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深棕色的浓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挑落几缕,显得有些散漫。
  早上的气温很低,他还是昨天晚上的打扮。
  白背心,黑色的军裤和军靴。
  托托的记忆和现实交错,仿佛回到那个雨夜。
  他掀开帐篷帘子,闪电划破天际,忽然亮起的那一瞬,光照亮群山,照亮天与地之间一粒粒斜飞的雨。
  昏暗交际的瞬间,那个雌虫站在雌父身后,血水滴滴答答,隔着雨幕,眸光沉沉的望来。
  雨水将那面孔洗得出色,干干净净。
  远别于草原的浓重色彩,让托托印象深刻。
  一个高大的,看起来内敛俊秀,散发着冷峻气息的联盟虫族,在实施周密的抓捕计划之前,曾亲自来过这颗星球。
  托托警惕的退后一步,雌虫轻抬眉梢,大概是对他的过度防备感到惊讶,他扫过小虫崽蓬乱的头发,略微干裂的嘴唇,洗的白白净净的脸颊。
  看穿着应该是仔细收拾过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垦荒时代,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从头到脚都土里土气,一嘴拗口的音调,透着不入流。
  斐看了一眼,掠过他,走上台,周围来了很多军雌,背着手站在会场两侧。
  斐手里拎着一个扩音喇叭,六点的时候看了一眼表针,台下孤零零的,只来了一个虫。
  他没什么意外,对一旁黑着脸扮酷的军雌说:“迟到的,去抓起来。”
  军雌毫不犹豫,一旁的军医拉住他:“请等一下!”
  他严肃道:“指挥官阁下,您虽然是主教官,但那些是雄虫。”
  斐不觉得那是问题:“去把军医队的雄虫叫起来,让他们去抓。”
  军雌:“是!”
  学者觉得这是在乱搞:“他们还是些孩子。”
  斐目光向下掠了眼:“那个不是孩子?”
  目光落到托托身上,视线短暂接触,托托没有像上次偷看那样慌慌张张的转头。
  斐插着口袋不说话,军靴有一搭没一搭的踩着台上的木板。
  天一点点亮起来,十分钟之后。
  会场里的声音嘈杂。
  哭的,怕的,哈欠连天,问题不断。
  从被窝里被抓出来,这些小雄虫绝大部分睡眼朦胧,还穿着入睡的薄衫。
  会场在军营,也就是说他们衣衫不整从俘虏营被带到这里,还是些小崽子,出生至今恐怕也没有过这样的遭遇。
  不多时,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响起,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通过喇叭扩大,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哭的这么有力气,不如跑几圈,让他们列队!”
  雌虫不和雄虫动手是和平条件下默认的规则,但在这位长官手底下,他的兵只会服从命令。
  托托放下挎包,其他人还茫然无措,一副从天堂跌入地狱表情的时候,他已经跟着教官热起了身。
  他的每个动作都结结实实,毫不偷懒,撑腰踢腿的动作,都有板有眼,显然经过训练。
  前几天过的太舒服了,热乎乎的食物,好看的动画,美味的糕点,等级高一些,还有统一配发的松软床铺,就像云朵一样舒服。
  教导他们的老师那么温柔和蔼,小雄虫们真心的认为那就是天堂,现在全都变了。
  高大冷硬的军雌硬下心肠,拿出对待新兵的态度。
  因此他们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有种居高临下的奚落,眼光一寸寸从哭泣的小崽子脸上刮过,鹰一样犀利,针一样尖锐,漠然得容不下求饶,鞭笞他们的懦弱。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隔壁响起了整齐的口号, 早起晨练的军雌已经开始一天的训练。
  而这边的士兵们还在教底下的小雄虫们列队。
  那些个头高大,满脸严肃的军雌背着手,大声吼:“腰直背挺, 十人一纵,从高到低,向左侧方,跑步进入训练场!”
  近卫官则在担任主教官的斐旁边当背景板。
  上司半天没说话, 他顺着主教官的目光看过去,沙地上已经有学员在跑步,长官的目标跟着一个背影,一直没动过。
  近卫官摸着下巴:“这好像是索里木家的那个吧。”
  斐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跑得那么快,挺有精神,让他多跑十圈。”
  近卫官摘了装帅的墨镜:“他得罪你了。”
  斐没解释。
  提前把他从禁闭室放出来, 不可能没有一点惩罚,那对还在关禁闭的其他虫并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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