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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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收回身,摆了摆袖口悠然看向他:现在躲回去还来得及,等结束,我会回去救你的。
  谁救谁还不一定。聂逐宁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大步流星越过她道,走呗,是该叙叙旧了。
  也不知这迷雾中到底是何种致幻剂,清玄影只觉浑身轻盈,飘飘浮浮,鼻尖嗅到清淡的曼陀罗花香,七倒八歪一时竟分不清东西南北,明明出口就在眼前,一咕咚,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恍惚中有七零八碎九楼阁打斗记忆
  一个女子倾筐倒箧,腕上雪莲妖妖出血,数十页劫数图应声翻开又霎时消失,那女子杀疯了眼,血红的目色逐渐被大火吞噬。最后是自天际的一声怒喝,血妖女子祭入雪莲皇,一男子伸手去够,速度极其之快,紫罗兰漫天飞舞,只抓得一片空无。
  纷乱中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聂逐宁,发现他神色迷离也好不到哪里去,许是也陷入了某种记忆。
  一阵天旋地转后,再次睁眼,已是郡王府。
  聂唳端坐在九龙王椅上,凝视着两个意识模糊的人,笑意森森。
  前一刻梁王梦魂之戏落幕,他正带着苏嬛溪往回走,思虑台上女子是何身份,就听半路侍卫飞马禀报到有人意欲破关,那小厮双手抱拳启禀楚郡王:聂逐宁携一女子从后院逃跑,已破锁魂屏,属下竭力拦之没拦住。此时正欲往南走。
  无知之人,散曼陀罗香。聂唳避开苏嬛溪,吩咐道。
  小厮应声告退。
  郡王府内,聂唳俯身凑近趴倒在地的两人,目光熠熠灼热火般熊熊燃起,像上古饕餮品食大餐前显露无疑的嚣张,突然他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如枭听得人起栗。
  一旁的聂逐宁听见声音缓缓爬起,爬到一半突然被清玄影挽臂扶住。
  她紧紧圈住聂逐宁不让他急火攻心大意妄为,一手悄然覆过他握紧的拳,聂逐宁意会送了开,任她在掌心画字。
  半晌,两人搀扶起身,清玄影柔弱地靠在聂逐宁的肩头,神色渺渺,茫然抬头环视一圈。
  王爷,你说带我回家,这是在哪。
  她的身体柔软至极,星眸微嗔顾盼生辉,就这样紧紧挨着他,淡淡香味从冰肌玉骨间散出,宛如含苞的棉花洁白静雅,粼粼流波楚楚动人。
  聂逐宁身体一颤,霎时有些分不清台上台下,揽紧她道:舞娘,已经是了。
  怀中舞娘挠了挠鬓稍,琉璃秋波转动,不明所以地看向眉目紧皱的聂呖,突然一把将聂逐宁推开,声音有些发抖。
  你骗我!
  聂逐宁愣住,不明白她在搞什么。
  清玄影撇开他迎上来的手,自顾自走向聂呖,快至跟前时忽一转身,向后一指。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们要害我怎样?
  她情绪逐渐失控,泪从两边款款落下,嘶哑低哭,我既已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决不背弃,你为何不信。
  我既已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决不背弃,你为何不信,一次次试探,为那子虚乌有的星象流说置我于死地。
  纷飞皑皑的雪夜,苏嬛溪屈膝跪在地上,大雪覆过了下半身,她歇斯底里地喊着,雪化成水从眼角流下,随着绞出来的血,团团滴落,渗红了绽开的白色顶冰花,风呼啸,永远埋于那片大雪之下。
  这回轮到聂呖愣住了,方才清玄影的一声王爷已叫的他有点恍惚,如今这一幕又唤起他当年亲眼目睹苏嬛溪被绞死的场面,余悸颤颤。
  清玄影流着泪一步一步上前,指尖的曼陀罗花旖旎缱绻。
  她靠近半寸,聂唳的神色就凝重一分。
  其实入府前她便已清醒过来,什么迷雾,不过是满墙的曼陀罗花氤氤氲氲引向一处。
  她悄无声息地抓取了一朵,此花极易迷惑心神,稍有动摇就会入幻,她也不确定对聂唳是否有用,只能报希冀的试试,方才便做了个引子,再趁转身时轻轻一散。
  未曾想他真就慌乱了神志。
  几寸之时,绝佳机会,她眉睫一动,脸上的泪凝结,腕中突显一把青铜神龙纹的匕首,直直刺去。
  第52章 破梦
  我们回家
  三寸。
  两寸。
  半寸。
  清玄影执刀的手顿住了,她望着深情款款迷离其间的聂唳,有一瞬恍惚。
  他杀人无数罪孽深重,但一切根源却只是为了心上人,他给了苏嬛溪自认为最好的爱,他错了吗?于大义而言,是不义的。
  她一迟疑,聂唳兀的醒来,清澈如一泓山涧清泉的眼睛于一瞬恢复死潭般的浑浊。
  千钧一发间,她抬起袖口假意拭泪,悄悄将刀刃收进。
  好一痴情女子,五哥,这便是你的不对。
  聂唳恢复温文尔雅,笑道,驰骋沙场那么多年,怜香惜玉都不会了。
  眼前一切波谲云诡,好在聂逐宁反应过来,假装不解回道。
  我怎么不对了?她只因戏台惊鸿一瞥便对我暗生情愫,说此生非我不嫁,还要我带回家,我拗不过便带她来了,如今又说我害她。
  清玄影表面未变分毫,内心结结实实翻了一个白眼。
  且不说你先斩后奏。聂唳露出怜悯之色,便是要带她走,你也应该让小厮禀报一声,我好派人来接。
  走?
  聂逐宁戏谑一眼,挑眉道,走哪去?最后还不都是到九弟你这郡王府讨杯茶吃。
  聂呖郎朗一笑,踏步上前拍拍他的肩道:还是你懂我。
  如果没有三层裹裹包围的梦境,如果没有逃哪都会是郡王府的幻路,如果没有这周遭气泽涌动暗藏的杀机,清玄影差点就以为兄弟情深了,不过可以确定的便是聂唳已然深信不疑她对他的一见钟心,情义深浓。
  不过是帝皇家惯用的伎俩。
  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后,聂逐宁察觉到按在肩上的力道明显加重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的一让,双手揖礼,用两人间可听见的音量低低恳切道:她只不过是误入此地,无辜之人,可否放她走?
  聂呖笑里藏刀:谁不是无辜之人。耸肩意作无奈道,她既已情根深种,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不如留在这给你做个伴。
  聂逐宁知道这是他一贯的推辞,将军脾气有点上来了。
  你以为谁都愿意和你一样困在这个假模假样的地方,自欺欺人?
  聂呖没看他,偏头望向清玄影,语气淡淡。
  你别忘了,边疆那次,是我把你的命捡回来的。
  聂逐宁反唇相讥:我宁可当初死在那里。
  温度冷了一冷,府内七眼神鸟纹玉柱上的灯芯像是受了狂风一般,突晃一阵,随后噼啪跳出一粒星火子。
  暗流涌动,杀意汹汹。
  奈何金漆龙椅距菱花镂空窗有点远,清玄影站着没挪身,没听清他们之后说了什么,但瞧见聂呖逐渐蜷紧成乌青的手窒了一窒,有点懊悔一时心软没下手,暗暗心想等回九天一定给自己搞点风耳草随身备着。
  王爷,心存芥蒂的感情不要也罢,我拿得起便放得下。
  她开口打破这个怪异的氛围,脸颊上残留着梨花带雨过后的泪痕,璀璨乌黑眸子落得半壁华彩,她迎上聂逐宁抬起的眼,从容不迫道。
  若我要走,我且问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
  聂唳听明白了,她这是要扔下心爱之人自己走,怎么走?除非杀了自己。心一紧又不经摇摇头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好笑。
  一个娇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远处,某个空间的光影轰散,云絮聚拢呈出一大片乌压压的黑,像无数黑沙砾结为一方饱蘸墨汁的端砚在宫阙万层间升起,倒泼这世态炎凉。
  聂逐宁置若罔闻,出神地凝向窗外,似乎透过菱花窗在看黑云间那座昂然屹立实则却千疮百孔的戏台。
  良久。
  就在清玄影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淡然道:舞娘,再陪我演场戏吧。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这是铁了心要破釜沉舟鱼死网破了,她知道他对聂唳下不了手,所以换她来动手。
  这场情,发乎戏台,止于戏台,是该有个收场了。
  一话毕,不等清玄影开口,聂逐宁便朝四周一长揖,退至中心。
  他本就俊朗挺拔,这一立定身姿就宛如辉煌华宫中巧夺天工的一尊玉雕,承载了千年传说。他挥起袖口拂去灰尘,给自己清了一大片场子,随即咿呀起唱。
  武将唱法是没有拖泥带水的阔雅,此时来不及更换的白袍戏服倒映在烛火中,金色丝绦系在健硕腰间,合着戏语刚柔并济生出一簇簇情致,令在场人忍不住痴迷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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