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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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痛快也没用,因为周妈妈又来了,她这差事当的属实不易,起早天黑的折腾,依旧带着百合石榴两个大丫头,这次百合却没进屋,在外面站着。
  周妈妈等着五娘洗漱了,收拾妥当,吃过早饭,才让石榴从手里的食盒里又捧出一盅燕窝粥来,放在五娘跟前儿,笑眯眯的道:“五小姐身子弱,得好生调理,燕窝粥正合适,却得天天吃才有效用,夫人吩咐了,从今儿起每日都给五小姐送一盅过来,说只要坚持吃个一年半载,身子就强健了。”
  五娘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夫人这是把自己当血牛养了吧,养的白白胖胖,回头给她儿子输血续命,不,应该是作诗考科举,所以,只要她那位二哥一天没考中状元,自己在这万府就能好吃好喝好待遇,前提是自己得能作诗,现在一想起作诗这两个字儿,五娘脑瓜仁儿都疼。
  不过这周妈妈也太不厚道了,有燕窝粥刚怎么不说,非等自己吃了早饭才拿出来,要知道有燕窝粥,自己刚就少吃些了。
  而且,周妈妈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呢,又说了是夫人让送过来的,自己不吃岂非拂了夫人的好意吗,况,这么贵的燕窝粥,不吃实在可惜。
  想着,五娘摸了摸肚子,索性一鼓作气把燕窝粥也干掉了,但粥都吃完了怎么周婆子还不走呢,不会今儿就让自己作诗吧,早知道刚的燕窝粥吃慢点儿。
  正后悔呢,便听外面百合的声音传了进来:“给二少爷请安。”
  五娘一愣,忽就明白了,就是说吗,送个燕窝粥谁来不行,用得着劳动周妈妈亲自跑吗,这一准儿是知道她的便宜二哥要来,特意来等着了。
  第6章 没写诗名
  不过,自己这位二哥一大早来做什么,不是来跟自己交流诗文的吧,这一交流不全露了。
  她这二哥就算不善作诗,能考中童试也是绝对的学霸,就自己肚子里这三两三,跟学霸交流,实属自不量力,能不交流吗。
  显然不能,随着百合分外清脆软糯的请安声,帘子打起,一个十五六的大男生走了进来,生得浓眉大眼,是那种一看就人品忠厚,端正持重的长相,跟风流倜傥完全不沾边儿,看着都让人放心。
  五娘能清晰感受到这个身体的原生记忆,对这位二哥虽不亲近,却并不抵触,不像那三个姐姐,想起来都不舒服。
  而万二郎,自昨儿母亲走后便开始自省,思及以往对五妹妹的疏忽,明知道病了,都未探望,可五妹妹却并不计较,反而帮自己中了童试的头名,越自省越愧疚,不是时辰晚,恨不能立刻就去寻五妹妹说话儿,好容易等到了天亮,草草用过早饭就跑过来了。
  进了屋,看见立在哪儿,纤细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五妹妹,心中一酸眼眶一热,竟落下泪来。
  他一哭不要紧,可把五娘吓得不轻,便宜二哥怎么一进来就哭上了,这什么路数?
  下意识看向周妈妈,周妈妈显见是知道自家少爷秉性,并不慌乱而是轻声劝慰:“五小姐刚好些,二少爷这么着,可不要吓坏了五小姐吗。”
  万二郎听了忙抹了抹眼泪:“五妹妹莫怕,二哥是见五妹妹如此瘦弱,心里难过。”
  五娘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便宜二哥,看着持重,却是个感性之人,就因自己妹妹看着瘦弱,就掉眼泪,有这么个便宜哥哥貌似也还不错,好像从自己穿过来到现在,除了冬儿,就这便宜二哥对自己是真心实意。
  既然人家真心实意,自己当然也得投桃报李,想到此,便道:“前几日是病了一场,如今已大好了,且母亲怜爱,让周妈妈送了燕窝粥来给我调养身子,二哥莫担心。”说着眨眨眼:“二哥别看我瘦弱,可能吃呢,今儿早上除了燕窝粥,还吃了一大碗面,不信问周妈妈。”
  周妈妈很满意五娘的话,笑眯眯的道:“可不是,五小姐瞧着瘦,这饭量当真不小,老话儿说得好,能吃是福,就冲这饭量五小姐的福气在后头呢。”这话说的一语双关,一是夸五娘会说话,二是点出夫人的态度,别管以前夫人怎么不喜她,只要以后她能跟这次童试一样帮到二少爷,在万府里,待遇就跟现今一样。
  直白说就是自己想维系现这样好吃好喝好待遇,就得帮她便宜二哥作诗,可作诗,自己真滴不行啊。
  五娘跟周妈妈这么一唱一和的就是为了二郎,让他不至于看着妹子瘦弱而心怀愧疚,以二郎的聪明怎会瞧不出,正是瞧出来了,才又想到自己过去对五妹妹的疏忽,五妹妹不仅未埋怨,还想法设法的宽慰自己,愈发愧疚起来,不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对五妹妹好,想起她小小年纪受了多年冷遇,却还能奋发图强,做出那样的好诗文,真是怜惜又钦佩。
  提及诗文二郎忽想起一事忙道:“对了,五妹妹,那首诗的诗名为何?”
  五娘心里咯噔一下,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不绕了半天还是拐到作诗上来了,心里虽然七上八下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要知道这屋里还有周妈妈呢,这婆子可是个人精里的人精,忒不好糊弄,自己哪怕露出一点儿破绽,都可能被这婆子抓住,到时候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只能硬着头皮明知故问:“什么诗?”
  二郎道:“就是考童试前,你作的让周妈妈给我送过去的那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出自《春晓》唐.孟浩然),真是好诗,好诗呢,只可惜你没写诗名。”说着还背过手去,吟诵了一遍。
  五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没写诗名吗?”
  二郎十分肯定的点头:“没写。”
  旁边周妈妈这会儿才知道,五小姐那首诗竟然没写诗名,吓了一跳忙道:“那二少爷考试的时候是自己想了一个添上去的吗。”
  二郎道:“先头的确这么想过,可我想了好几个,春日,春雨,春时,春花,都觉不妥,硬添上的话,便如画蛇添足一般,坏了整首诗的意境,索性就空着了。”
  周妈妈愕然:“空,空着了……”心道,这空着诗名也能考头名吗。
  二郎看向五娘:“故此今儿特意来跟五妹妹请教。”
  五娘忽然真切领悟到这位便宜二哥的确在诗文一道上,没有丝毫天赋,诗都写出来了,点个题都不会啊,想什么春日,春雨,春时,春花,还特意跑过来跟自己请教。
  有毛可请教的啊,不都在第一句摆着呢吗,却见便宜二哥眼巴巴望着自己,眼里尽是真诚,只能咳嗽了一声吐出两个字:“春晓。”
  五娘话一出口,二郎蹭的站了起来,连声道:“妙啊,妙啊,就是这两个字,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说着懊恼的捶了两下书案,又看向五娘问:“五妹妹是怎么能想出这样好诗文的?”
  五娘眨眨眼,心道,看起来她这便宜二哥是个较真儿的,知道了名儿仍不满意,还要问怎么想出来的,自己又不是孟浩然,哪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对付这种较真儿的人,不能说实话的前提下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那就是忽悠。
  想到此,五娘道:“古人云,诗以言志文以载道,二哥哥文章策论写得好,是心有宏图,胸有丘壑,自然文思泉涌,而五娘不过一个闺中女子,也没什么大志向,所见所想也都是平日的琐碎事,譬如因为贪睡,天亮了都不晓得,早上起来听见外面鸟儿啾啾的叫,想起昨儿夜里好像听见了窗外的风雨声,冬儿回来说,刚出去路过花园,看见花园的花被风雨打落了好多,故此,就作了这样一首小诗。
  万二郎楞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这首春晓是这么作出来的。”语气中好似有些怅然,不知是不信呢还是失望。
  旁边的周妈妈倒是信了,就是说吗,五小姐自打落生连万府大门都没出去过,别说万府大门,就是这偏院子的门除了跟二少爷上课,也极少出去的,毕竟夫人不待见,府里下人也没个好脸色,若碰上三小姐四小姐没准儿还会挨一顿欺负。
  所以,作的诗自然也都是自己过日子的事儿呗,就像五小姐作的这首诗,春天容易困乏,难免贪睡,夫人又不让她前去请安,可不睡得天亮了都不知道,这边院子虽偏院子外面可有不少树,那些麻雀儿最喜欢扎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叫,冬儿去灶房拿走饭,正好路过花园儿,虽说年纪大了些到底还是未许人的姑娘,看见花,没个不喜欢的,去逛逛也在情理之中,见那些花被夜里的风雨打落了,回来跟五小姐提了一嘴也是有的,五小姐才作出了这样一首诗来。
  五娘瞄了眼两人的神色,从周妈妈的神色看,自己是忽悠过去了,就是二郎好像仍有些不信似的,这倒也符合逻辑,毕竟二郎不是周婆子,周婆子再精明,到底是个大字不识的下人,见识有限,可二郎就不一样了,二郎可是学霸,即便偏科,但智商绝对在线,不是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糊弄不过去也法子,自己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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