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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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怀孕后,冯秋兰的日子过得清闲起来。许天逸专门请了下人照料她的起居,她每日除却吃喝散步,便是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晒太阳,或是靠在软榻上翻书。
  这是她第一次为人母,心底满是期待,常对着小腹轻声低语,想象着孩儿出生后的模样,憧憬着一家三口的温馨光景。可这份期待之余,更多的却是忐忑。她不知自己能否做个合格的娘亲,不知腹中孩儿是否康健,夜里总做些纷乱的梦,醒来后便心神不宁。
  让冯秋兰稍觉安心的是,许天逸似是真的怕伤着腹中孩儿,每晚只安安静静抱着她,掌心始终贴着她的小腹,语气也愈发温柔。平日里对她更是呵护备至,事事亲力亲为,连喝水都要亲自递到她手边,生怕她累着、碰着。这般细致的照料,渐渐抚平了她心底的忐忑。
  日月更迭,冯秋兰的肚子日渐隆起,像揣了个圆圆的皮球,身子也愈发笨重,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原本丰腴的身形又添了几分圆润,脸颊饱满,眉眼间凝着独属于孕后的温婉。
  可随着她身形显怀,许天逸却渐渐变得怪异起来。
  往日里温柔宠溺的眼神,偶尔会变得深邃难辨,尤其是瞧见她隆起的小腹时,漆黑的瞳仁会微微颤动,指尖也不自觉收紧,神色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冯秋兰察觉他的异样,几次想询问,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久而久之,她便不再多问,只当是他太过担心孩儿,太过紧张自己。
  这日夜晚,夜色微凉,东厢房内灯火摇曳。
  屏风后立着一只宽大的浴桶,桶中盛满温热的清水,热气蒸腾而上,化作白雾氤氲在室内,模糊了屋中的轮廓。
  许天逸扶着冯秋兰慢慢踏入浴桶,自己随后也走了进去,将她稳稳抱在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省得她费力支撑身体。
  温水漫过二人周身,驱散了夜的凉意。许天逸的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而后拿起一旁的布巾,蘸了温水,细细为她擦拭肌肤,从脖颈到手臂,从后背到双腿,每一下都轻柔至极。
  冯秋兰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敏感之处,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她下意识想蜷缩身体,却被许天逸紧紧按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几分压抑的温柔:“别动,乖乖的。”
  冯秋兰便安分靠在他怀中,再不敢动弹。
  沐浴完毕,许天逸将她从浴桶中抱出,用干净柔软的浴巾细细擦干她的身体,又取来一件轻薄的素色纱衣,轻轻为她穿上。
  冯秋兰挺着大肚子,缓缓走到妆奁前坐下,任由许天逸替她擦拭湿漉漉的长发。
  她抬眼望向铜镜,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镜中人影朦胧,如镜花水月,恍惚间,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般不真实。
  许天逸察觉她的失神,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畔,轻声问:“娘子,怎么了?出神想些什么?莫非哪里不舒服?”
  冯秋兰回过神,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的迷茫:“没什么,只是近来总觉脑子昏沉、精神不振,连动作都愈发迟钝,好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许天逸擦拭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温声安慰:“许是怀孕气血不足,昏沉乏力皆是常态。你只管安心养胎、好好歇息,万事有我,不必多虑。”
  冯秋兰听他这般说,心底的忧虑散了大半,轻轻应道:“嗯,我知道了,许是我真的想多了。”
  又过数日,冯秋兰临盆在即,腹部的坠痛感愈发强烈,身子也笨重得厉害,连躺在床上都觉百般不适。
  许天逸向县学告了长假,整日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为她揉腿擦汗,细心照料饮食起居。
  这夜,冯秋兰躺在院中摇椅上小憩,身上盖着薄毯,晚风拂过脸颊,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与疲惫。可就在这时,她忽觉下.体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身下的裙摆。
  “夫君,夫君!”她急声呼喊。
  正在一旁看书的许天逸闻声,当即放下书卷,将她从摇椅上抱起,大步朝着卧房奔去。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心翼翼褪去她浸湿的裙摆,盖上干净被褥,声音难掩颤抖与慌乱:“娘子,别怕,我这就去请稳婆。”
  “等等。”冯秋兰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强忍着下.体的坠胀与剧痛,“让下人把提前备好的热水、消过毒的毛巾和剪刀,都拿进来。”
  许天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应道:“好,我都记着,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很快就回来。”
  没过多久,稳婆便被请来了,下人也端着热水、拿着毛巾和剪刀匆匆入内。
  冯秋兰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乌黑的发丝贴在额头与脸颊,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一阵阵剧烈的宫缩袭来,痛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全身,疼得她浑身抽搐,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喉咙里忍不住溢出痛苦的呻吟,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夫人,再加把劲!”稳婆一边指导她发力,一边为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冯秋兰咬着牙,强忍着钻心的坠痛,深吸一口气,拼尽全身力气往下发力。
  就在这时,她忽觉腹中一空,身下似有一团黏腻的东西被挤出。
  她吃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瞧见一根细细的脐带,连着一团脸盆大小的灰白色胎膜,胎膜薄如蝉翼,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不等她反应,那层灰白色的胎膜,竟被里面的东西猛然撕破。
  紧接着,一窝小小的青黑色小蛇,从胎膜中钻了出来。每条小蛇都只有手指粗细,脑袋尖尖,张着小小的嘴巴,一边在床榻上蠕动,一边齐刷刷朝着她的方向,奶声奶气却异口同声地喊着:
  “娘!”
  “娘!”
  冯秋兰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当场便晕死过去。
  ——
  浑浑噩噩的睡梦中,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不知过了多久,冯秋兰缓缓睁开眼,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缓了许久才渐渐适应。
  房内的血腥气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的温馨,还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仿佛昨夜那惊悚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噩梦。
  许天逸依旧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冯秋兰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掠过一丝刺骨的恨意,恨他的欺骗,恨他将自己困在这虚假的温情幻境里。
  那丝恨意又转瞬被她压下,她迅速敛去情绪,伪装出刚睡醒的虚弱模样,轻声问:“夫君……我刚才怎么了?孩子呢?我们的孩子,还好吗?”
  许天逸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子,你醒了就好,你和孩子都没事。你看,孩子就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冯秋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摇篮里的襁褓中,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安稳,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哪里还有半分昨夜小蛇的诡异模样。
  冯秋兰心头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两行清泪滑落,哭着道:“夫君……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们的孩子变成了小蛇,我好怕……”
  许天逸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娘子别怕,那只是噩梦,不是真的。我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噩梦已经过去了。”
  冯秋兰靠在他怀里,哭得愈发伤心:“夫君,我好累,我想再歇一会儿。”
  他见她虚弱不堪,便将她轻轻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褥:“你好好休息,我抱着孩子守着你,半步不离。”说罢,他抱起婴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冯秋兰脸上的泪痕瞬间敛去,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她缓缓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与疲惫,悄悄运转体内功法,试图调动灵力,可丹田处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看来,唯有找到这迷情大阵的阵眼,将其破除,才能逃离这幻境。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踉跄着走到房门前,伸手推门,却发现房门早已被反锁,任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停在了门外。
  冯秋兰用力拍着房门,厉声喊:“许天逸,你开门!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门外一片寂静,男人始终沉默不语,任由她如何拍打、如何呼喊,都没有一丝回应,仿佛从未听见。
  冯秋兰拍了许久,手臂酸痛不已,房门却依旧紧闭。她靠在门板上,心底渐渐明了,沉声道:“于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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