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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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病去世?”苻瑾瑶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她站起身来,扯了扯嘴角:“苻玱究竟是病死的,还是被关在听竹院,逼到走投无路才自尽的,苻夫人心里应当一清二楚。”
  “蹭”的一声,苻夫人站起来时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被身旁的苻父及时扶住。
  苻父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斥责:“瑾瑶!休得胡言!玱儿的事是苻家的痛,你怎能拿这个造谣!”
  苻瑾瑶转过了头,目光扫过两人慌乱的神色,淡淡地说道:“不,不只是苻夫人清楚。苻家上下,从祖父到各位叔伯,谁不清楚苻玱的遭遇?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她当苻家攀附权贵的棋子,直到她没了利用价值,就任由她自生自灭。”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破了苻家维持多年的体面。
  苻夫人和苻父瞬间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被拆穿的难堪与心虚。
  苻瑾瑶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声音却平静得可怕:“难道,你们还想让我做下一个苻玱?”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自嘲:“不过,若是真把我放在了和苻玱相同的故事里面,说不定真能保住这个在上锦早已落魄不堪的苻家。”
  苻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当年他们确实想过这样。而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想要让苻瑾瑶成为苻玱的影子。
  看着两人都沉默的模样,苻瑾瑶刻意缓和了一点态度,继续道:“我不是要逼你们,只是给苻家留条活路。如今太子刚册封,朝堂很快就会有大变动,苻家在这里要么摇摆不定站错队,被新朝清算;要么成了其他皇子争位的垫脚石,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她抬眼,目光坦诚了几分:“与其这样,不如回天水去,那里是苻家的根基,做个地方官,安安稳稳过日子,总比在这上锦刀尖上舔血强。”
  苻父猛地抬头:“回天水?”
  “是。”苻瑾瑶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想法,从她得知萧渊赐婚的时候就有了:“天水是苻家祖籍,回去做个地方官,远离上锦的纷争,安安稳稳过日子,总比留在这里等着被卷进皇位之争当炮灰强。”
  “这不是请求,是我给苻家的最后一条活路。今天辞官,我会让人打点好天水的差事;若是不听,往后苻家出事,我绝不会再管。”
  苻夫人张了张嘴,却被苻父拉住。他看着苻瑾瑶,眼底满是复杂。
  有震惊,有不甘,却也有一丝清醒。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苻家这些年靠着旧恩度日,早已没了硬气的资本,留在上锦,确实是在刀尖上走。
  而且,出于各种想法和原因,苻家甚至也不敢打着苻瑾瑶的名义做事,在这上锦的日子确实是过得如履薄冰。
  “瑾瑶,”苻父声音带着几分沧桑:“你就真的......对苻家半点情分都没有了?”
  苻瑾瑶放下茶杯,站起身:“情分?在我第一日入宫的时候,就断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走到廊下时停顿了一瞬,却没回头:“还有,别去找苻霜说这个事情。她想过自己的日子,别用苻家的事烦她,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
  从苻家出来的时候,苻瑾瑶缓缓抬头看了看天空。
  冬天的上锦会有一些干燥的冷意,连带着风都多了不少,但是若是出了太阳,照在身上却会消散几分寒冷。
  苻瑾瑶没忍住抿了抿嘴,笑了笑。
  果然,苻玱是苻玱,苻瑾瑶就是苻瑾瑶。
  ——
  云中之地的密室里,烛火被风卷得明明灭灭,映得案上的青铜兽首灯泛着冷光。
  萧澄坐在高位上,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角,目光落在阶下的兰乌身上,没半分温度。
  兰乌斜倚在雕花廊柱上,指尖转着枚碧色玉扳指,锦蓝色的西夜服饰上绣着暗金纹路,却掩不住他眼底的轻佻。
  他抬眼扫过萧澄,嘴角勾起抹嘲弄的笑:“慕朝二皇子殿下,在这云中喝了三个月的西北风,总算肯见我了?”
  萧澄指尖的动作顿住,抬眼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情绪:“兰乌皇子千里迢迢从西夜跑来,不是为了跟我比谁更‘落魄’的。”
  他语气平淡,却像冰锥似的戳破兰乌的调侃。
  毕竟,两人一个是被西夜国王厌弃、连兄长眼线都追着杀的二皇子,一个是被景硕帝彻底放弃、逐出上锦的慕朝皇子,两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兰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直起身走到案前,将一卷密信拍在萧澄面前,玉扳指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兄长派去上锦的人,被你截了?”
  他虽用问句,语气却笃定,眼底的轻佻褪去,露出几分阴沉:“萧澄,你藏在慕朝的那些内应,倒是比我想的管用。”
  萧澄没去碰那密信,只淡淡瞥了一眼:“彼此彼此。”
  他抬眼看向兰乌,“你能避开你兄长的追杀,带着西夜的死士跑到云中,不也靠你那点‘小聪明’?”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满是嫌恶。
  兰乌嫌萧澄装模作样,明明落了魄,还端着皇子的架子;萧澄嫌兰乌浅薄,仗着点家世就四处张扬,连阴沉都藏不住。
  可谁也没先开口撕破脸,毕竟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兰乌先松了气,重新倚回案边,语气又带了点戏谑:“我要西夜的王位,你要回上锦抢太子之位。我的兵力,你的人脉,刚好凑一对。”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密信:“我给你西夜边境的布防图,帮你搅乱慕朝西北防线;你帮我除了我兄长留在云中的眼线,再把上锦的消息透给我。怎么样?”
  萧澄终于拿起密信,指尖捏着信纸的边角,力道大得泛白:“我要的不是‘搅乱’,是让萧澈首尾不能相顾。”
  他抬眼,眼底翻涌着暗芒,“兰乌,你若只敢玩些小把戏,这合作便不必谈了。”
  兰乌挑眉,从怀里摸出枚青铜令牌扔过去:“放心,我比你急。”
  令牌落在案上发出脆响:“这是西夜死士的令牌,你要动谁,只要在云中境内,他们随你调遣。”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但我也有条件,萧澈若倒了,你得帮我杀了我兄长。”
  萧澄盯着那令牌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冷意:“成交。”
  他抬手将密信扔回给兰乌:“三天内,我要你兄长在云中的所有据点地址。若是少了一个,这合作,就当没存在过。”
  兰乌接住密信,重新转起玉扳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佻模样:“萧澄,你可比我像个恶人。”
  萧澄没接话,只端起案上的冷茶喝了一口,目光望向密室门外漆黑的夜空,上锦的风,很快就要吹到云中了。
  而他,绝不会再做那个被萧澈踩在脚下的弃子。兰乌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轻佻渐渐褪去,只剩下算计的阴沉。
  两人都清楚,这合作不过是利益捆绑,一旦有一方失了利用价值,另一方定会毫不犹豫地捅刀子。但此刻,他们都需要这场 “恶人的联盟”,来赌一把各自的未来。
  ——
  上锦皇宫的琼林苑里飘着甜香,各色点心摆在描金食盒里,错落有致地铺在白玉石桌上。
  穿粉衣的宫娥提着银壶穿梭其间,笑声伴着风铃响,把这场“点心宴”的热闹衬得格外鲜活而又热闹。
  明着是让贵女们品新制的糕点,实则是皇后借着机会,为待嫁的姑娘们牵线,连朝臣家的女眷都来了不少。
  苻瑾瑶坐在嘉禾公主身边,指尖捏着块桂花糕,却没怎么动。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主位上的周皇后身上。皇后穿着一身月白绣兰纹的常服,头上只簪了支赤金点翠簪,比起旁的妃嫔的珠光宝气,显得格外素净。
  可今日没人敢小觑她,太子萧澈刚册封,而这位周皇后,正是萧澈母亲先周皇后的嫡妹,算起来是他的亲小姨。
  只是萧澈自小在边关长大,回京后也鲜少与后宫往来,谁也摸不准这舅甥二人的关系究竟如何,只能借着这场宴,悄悄观察着皇后的神色。
  “这莲蓉酥比上次御膳房做的还软和,你尝尝?”嘉禾公主把一碟酥点推到她面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皇后,小声道。
  她小声说道:“听说皇后今早还去东宫送了汤,萧澈殿下竟也接了,倒是少见。”
  苻瑾瑶“嗯”了一声,视线却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站着个穿浅碧色衣裙的姑娘。那人垂着眸,正帮身边的丫鬟整理歪斜的发带,侧脸的轮廓清秀温婉,正是许久未见的向岁安。
  向岁安是左相的二女儿,就算是性子偏静,不爱凑热闹,但是这种程度的宴会,也理应会参与其中。
  今日向家显然是重视这场宴,给她穿的衣裙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上还簪了支东珠钗,可她站在人群边缘,还是透着股淡淡的疏离,没像其他姑娘那样围着妃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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