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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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宴将人送回去,又挑了纪云影。
  这小姑娘许是从小尝尽人情冷暖,对情绪感知敏锐,一路上甜言蜜语不断,表述自己想法时也自信果断。
  不过,许是家世稍差,礼仪有些欠缺。
  应宴问清楚纪云影的想法,挑出最后一位候选人。
  她刚和缨澜聊了两句,就意识到,对方可能是照着自己年轻时的性格找的,言行举止无不熨帖。
  既不恋爱脑,也没有拘泥的小家子气。
  可能就是太合心意了,应宴领着人多走了两步,来到一所神庙前方。
  新建起来没多久的神庙矗立在阳光下,高大巍峨,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她随口问了句,说道:“你觉得在各地建神庙怎么样?”
  许是出身异域归宿感不强,许是急着表现自己,缨澜淡淡道:“陛下,我觉得此举太过劳民伤财。对母神的崇敬,应当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流于形式。”
  应宴神色微顿,然后不动声色接了句:“你说得有道理。”
  但下次不要说了。
  她心中终于有了决断,不再被干扰项迷惑。
  这次选择的继承人,可以不聪明,可以家世不好。但唯独一点,必须满足。
  那就是基本继承她的遗志。这样才能保证计划顺利推行下去。
  恋爱脑不敢选,太有主见的不选。
  应宴挑挑拣拣,选定纪云影,并开始手把手教,希望培养出一个靠谱的继承人。
  就算“衰老+孤独”双重负面影响加满,她也没有片刻动摇,教起来毫不藏私,分外用心。
  所以不到三个月,落幕的时刻悄然到来。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建立殷朝的一代帝王,在温柔的阳光中安静阖目,结束了传奇的人生。
  后来的继承人哭得不能自已,几度晕厥……
  纪云影开始时对这位传奇人物是抱着敬畏和讨好的心态,并没有多么亲近。
  但对方待她诚心诚意,如人生路上温和强大的长辈,正好填补她童年时父母的缺席。
  在短短的相处中,她产生了一种温暖依赖的感情,此刻的伤心,也尤为真心实意。
  *
  只是午休小憩一会儿,就被“销号”的应宴此刻有些无语。
  她品出白瓷雕塑的急了,但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也不知道那小孩能不能应付过来……
  她只思考一瞬,就抛到脑后,不再理会。
  儿孙自有儿孙福,苦恼没用,不如专注当下。
  应宴睁开眼,发现如今的情况有些奇怪。
  身体上的疲惫无力早已退却,反而变得轻盈松快。似乎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去到任何地方。
  为了印证这点,她做了个试验。
  应宴闭上眼,在大脑中想着庄霁的去向。
  视野中的黑暗潮水般褪去,寂静的影院显出轮廓,天花板处的吊灯冷冷打下。
  座椅上的青年动了动,风衣帽滑落,露出一张熟悉稠艳的面庞。
  他神情中带着茫然,似乎搞不清发生的状况,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在皮革上攥出浅浅痕迹。
  但好在人还是冷静的,没有做出失智之举。
  庄霁冷静沉稳,算是比较令人放心的。
  但确认对方安全后,应宴心中的担忧才彻底消散。
  她继续测试,在脑中构思其他人的去向。
  眼前的画面迅速切换。
  精致帅气的浮萍(木湘)穿着族长服饰,借着神明箴言洗去邪神污名,正式让傀儡术过了明路,成为菏泽部落的一大象征。
  她没有对外扩张的心思,谨慎稳健地守着菏泽,让族人过着隐居避世、不温不火的生活。
  段总则成功将生意发展到远古部落,和以前的老板强强联合,在合作与背叛中反复横跳,带领菏泽走上曲折繁荣的道路。
  不过,每每她想要往外扩展生意,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次数多了,她无奈放弃,全神贯注守着菏泽。
  先前遇到的祝映正坐在一个欧式风格的花园里,手指轻轻拂过钢琴,一派悠闲自得。
  这位应该是早早放弃,回到现实中了。
  应宴努力思索,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人来。
  白玫瑰(奚凝),曾有过一面之缘,她察觉到对方身上奇怪的违和感。
  视野转过去时,是一片狭窄的黑暗。
  对方似乎躺在棺材板里,透过缝隙,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暴躁的嗓音响起:“可恶,这都是第三次了,怎么还是这个结局?难道不和亲是对的?”
  一次次的失败,令奚凝有些上头。
  她正要再来一次,手腕处的翡翠手镯突然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像是打破了什么,原本栖息在缝隙的眼睛不再有所顾忌,生生挤到棺材里。
  伴随着一声后知后觉的尖叫,棺材里彻底归于死寂。
  目睹全过程的应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一时间有些沉默。
  【 6 、模拟结果关乎神的选择。所以,如果你的野心在胸腔燃烧,就不要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 】
  这条规则,现在看来,倒像是某种恶意的引诱。
  大致了解完“熟人”的情况,应宴尝试着集中注意力,专注想着菏泽部落里的人——阿漂。
  但眼前出现的一幕,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第165章
  “虎毒尚且不食子,燕和赵氏,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毒妇,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今日我定要休弃你,日后好自为之!”
  身着官服的男人扔下一封休书,拂袖离去。
  沾满墨水的宣纸飘落在地,每一笔都写尽负心汉的凉薄善变。
  形容憔悴的女子发髻散落,跌坐在地,看不出昔日的温婉柔美。
  她怀中抱着的三岁幼儿,已经没了呼吸。
  夫家休弃,骨肉被害,自身难保。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足以让生活在封建礼教下的女子绝望至极,悬在房梁了却残生。
  在悲痛欲绝下,赵玉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想她这一辈子,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将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却终究敌不过人老珠黄,人心易变。
  她癫狂大笑,状若疯狂,但目光触及到怀中的孩子,心口不由得一痛。
  依稀仿佛昨日时,聪明乖巧的亲生骨肉还仰着小脸,举着刚学会的字求夸奖,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后宅深深,争不过新人,她认命。
  可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赵玉眼角笑出泪来,惨白面容却冰冷下来。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俯身吻了吻对方发红的额头。
  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站起身,毫不在意地踏过休书,从时时擦拭而干净的柜子里取出一座雕塑,恭敬供奉在台前。
  她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
  一下比一下狠,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砰!砰!砰!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看看人世间。
  信徒一无所有,唯有全身鲜血还算干净,愿以此换仇人不、得、好、死!
  不知磕了多久,雪白的绸缎飘落。
  温热的鲜血溅在上面,缓缓流淌成一个清晰的“可”。
  ……
  后来,当地流传着一则奇闻。
  河阳望族发妻赵氏因病去世,形貌宛若干尸。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几天后,其家主和娶得的新妻相继离世,死状凄惨。
  *
  “村长,我亲眼所见,她和村里多个男人拉拉扯扯。这做派,一看就是水性杨花!”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尖酸刻薄叫嚣道。
  屋里的女子最多不过二十,粗糙青衣难掩清丽。
  她手中拿着刻刀,正对着地上的木头比比划划,闻言抬起头,发丝散乱堆在颊边,搞不懂状况地“诶”了一声。
  季妍被养在深闺,埋头研究农具改良,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她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自然察觉不到女子孤身住在村里,又有大笔财富傍身,是多么令人眼热。
  面对季妍望过来的清澈眼眸,妇人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小姑娘从外面来村里后本本分分的,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冠以水性杨花,太过分了。
  但她想想白花花的银子,狠了狠心,说道:“你甭装无辜,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村长是个瘦小干瘪的男人,故作文雅地摸了摸胡子,眼珠在角落的几个木箱转了转,疾言厉色道:
  “你可知错!进了我们村,就得守规矩,岂能做出如此寡言廉耻的事情?”
  季妍:“?”
  救命,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再不通晓人情世故,她也能察觉到来势汹汹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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