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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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一只燕子金镖从身后射来,诸昱反应不及,金镖直直没入肩头。
  他闷哼一声,转身骂了一句,提剑就要劈去。
  周洄只觉心神一震,手脚并用向前爬去:“谢泠!”
  忽然,伴随着一声鹰叫,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擦过诸昱的脸,又留下一道新伤。
  他猛地扭头,只见一少年带着官兵正从远处赶来。
  “随便......”谢泠此时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剩气音。
  诸昱见情况不对,趁机窜入林中,消失不见。
  “谢泠!”周洄见谢泠倒了下去连声喊了出来。
  随便大老远就看到满身是血的谢泠,边哭便跑过来:
  “谢泠!你怎么成这样了,谢泠……”
  周洄此刻也是伤痕累累,只得将谢泠扶起,靠在自己腿上。
  肩膀疼,手腕疼,后背疼,浑身上下好像没有一处不疼的,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恍惚间她想到了师父:若是这次死了,师父可怎么办,到头来说不定还会连累师兄被骂。
  脸上忽地落下一滴温热,是下雨了吗?
  她费力地抬起眼,映入眼帘的是周洄的脸。
  他的嘴唇似是在颤抖,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一滴泪沿着脸庞滴落。
  谢泠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浅笑着,近来好像还爱生气了些。
  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更难过了,想抬手替他擦一擦,手指动了动,却连半点力气也无。
  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别哭。”
  ......
  贺府。
  裴思衡见诸昱带着一身伤回来,不由得眯起眼:
  “究竟是什么人,能把你伤成这样?”
  诸昱跪在地上回话:“遇到个棘手的。”说着从怀里取出账本,双手呈上:
  “账本已拿到,只是官兵随后赶到,郭子仪恐怕也已知情。”
  裴思衡接过账本,随手一翻,却发现中间竟被撕去一页。
  他猛地将那账本砸到诸昱头上:“这就是你办的差事!怪不得都说你不如诸微,我看你这兄长干脆让他当好了。”
  诸昱将头埋得更低,当时情急,他也没顾得上细查,他握紧拳头,没想到还是被周洄摆了一道。
  贺恺之上前:“那一页若是落到郭子仪手中......”
  裴思衡轻笑道:“不过是张无凭无据的纸罢了。”他转向贺恺之,看似随意地说道:
  “贺大人,我看这江州你也别待了,兵部武选司尚有空缺,我会替你求一道圣旨,你就去京城养老吧。”
  贺恺之拱手:“多谢王爷。”
  裴思衡端起茶杯似是想到什么又放下:
  “那书生和那女人不是都被关进牢里了吗?”
  贺恺之摇摇头:“那女人死活不肯进牢狱,郭子仪将她暂且软禁在了别的地方。”
  裴思衡轻笑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贺大人,有情人要终成眷属啊。”
  贺恺之一愣,随即笑了出来:“王爷说的是,我明日就去安排。”
  ……
  谢泠睡着时,隐约感觉身边有人走动,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又好像有好几个。
  她眼皮沉得睁不开,索性就继续睡去。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什么时辰,睁开眼,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环顾四周,应当是回到了客栈。
  她垂下视线,看见随便正坐在榻前,头趴在榻边睡着了。
  谢泠想起来,最后是随便带官兵及时赶到救下他们,想必是且慢领着找到了破庙。
  她缓了缓,试着起身,却惊醒了随便。
  随便抬头时还有些茫然,忙揉揉眼:“你醒了?怎么样?哪里疼?要不要吃点东西,不对应该先喝点水,不对应该先去找何掌柜......”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谢泠嘴角一弯,声音沙哑:
  “我没事,别担心。”
  一句话让少年瞬间静了下来,随即扑到谢泠怀里哭起来:
  “谢泠,我真以为你要死了,要不是且慢带我找到你们......”
  谢泠轻轻摸着随便的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说着推开他:
  “周洄呢?我记得他也受伤了。”
  随便点点头:“他伤得没你重,当晚何掌柜就帮他处理了。你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了……这两天发生了好多事。”
  谢泠见他垂下头,心下一紧,刚要追问。
  他却站起来:“还是让周洄跟你说吧,他刚来看过你,这会可能在休息,不过他肯定希望见到你醒来。”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洄推开门。
  谢泠见他无恙,扬起一个笑:“这次可比上次引开追兵凶险多了,得加钱。”
  周洄快步走到榻前坐下;“还疼吗?”
  谢泠说话还是有些无力:“有点。能让大夫开些止痛的药么?或者你那儿有没有像玉肌丹那样的灵药,叫我一下子好起来?”
  周洄笑了笑:“玉肌丹已经给你服过了,只是你伤势太重,还需静养一段时日,若是真有那种灵药,我早就给你用了。”
  谢泠没想到他如此慷慨,别过头:“这可不能算到酬金里。”
  周洄不语,只是盯着她笑。
  谢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我昏迷这两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随便方才不肯说。”
  周洄收敛起笑意,语气凝重:“我们猜的没错,那个阿青不是真的阿青。”
  谢泠追问道:“那真的阿青呢?”
  “......死了。”
  谢泠愣在原地 :“怎么会?”又急忙道:“那,那绝不能让魏冉和现在的阿青见面,他会受不住的。”
  周洄垂下眼:“已经见过了。”
  谢泠想起那两天,魏冉每每提到阿青时脸上总是洋溢着开心的笑,好似死也不过一件很平常的事。
  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又些哽咽:“他怎么样......是谁杀的?贺元朗?不应该啊,魏冉已经答应为他顶罪了啊。”
  见谢泠有些激动,他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你重伤未愈,切不可太心急。”说着垂下眼:“这些事我本想等你好些再说,可是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周洄起身背过去:“那晚你我都受了重伤,无暇再顾及阿青那边,次日,次日郭大人开堂重审溪湖巷女尸案,因那具女尸无人认领,无法确认身份,虽凭动机与不在场证明洗脱了魏冉的嫌疑,却终究无法将真凶绳之以法。”
  谢泠垂下头,魏冉在狱中同她讲过。
  ......
  那具女尸是当夜从贺府逃出时被打死的女童,被贺府家丁随意地埋在一处,谁料当夜下起了暴雨,尸体竟被冲了出来。
  贺元朗见事情闹大,才找上魏冉顶罪。
  她想起在牢中时曾问魏冉为何会认罪。
  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我别无选择,夜闯贺府那晚,贺元朗将我们围住,他让人按倒三个女童,当着我的面,打断了她们的腿。”
  “一声声,一下下,至今我耳边还响起那些女童的哭喊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砍断的那锁链,所以当时被围住时,虽然害怕,却并不后悔。”
  “可他却蹲下来,指着那些孩子对我说,看到没,这几个本是后院学艺极好的莲子,再过几天就能送上花船,凭本事为自己赎身,现在倒好,全被你自以为是的善良毁了,我是利用她们赚了些银子,可如果没有我,她们连去年的冬天都活不过!”
  他声音有些哽咽:“那时我竟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跪在地上,任凭他们踢打,后来是贺恺之出现制止,让他近日勿再生事,这才放了我和阿青,还派人将我们送回住处。”
  “我以为事情总算过去,直到小秀儿找到我,我收留了无处可去的她,也下决心要离开平东郡,带着她和阿青一起。”
  “那时游南星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张银票,竟借了我五十两。我揣着那些银子,觉得一切都有了指望……终于能带她走了。”
  “可我刚出家门,贺府家丁就拦下了我,他们要我顶下那具女尸的罪名,我不肯,他们便用阿青来威胁我。”
  “小秀儿想替我去认罪,我拦住了她。最后……我把赎身的银子塞给她,托她交给阿青,自己走进了衙门。”
  ......
  周洄转过身:“小秀儿明日午时就要问斩了。”
  谢泠猛地要起身,却因肩膀伤口撕裂的剧痛跌坐回去。
  周洄见状连忙上身扶住她:“你别急,我在想办法了。只是......眼下账本被拿走,她杀人也是亲口承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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