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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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皮囊当真比我原本的模样好看?”
  谢泠眯眼,这人怎么天天问一些无聊透顶的问题。
  她一抖缰绳,纵马向前,朗声说道:
  “谁最后到下个驿站,谁请客!”
  话音未落,人已纵马而出。
  周洄见少女单手挽着缰绳,高高束起的马尾随风肆意扬起,衣摆翻飞间,整个人好似天地间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唇角一扬,高声喊道:“那你输定了!”
  说完也挥动马鞭,追着少女身影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官道上疾驰,将前尘过往都暂且抛之脑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最羡少年凌云志,敢许人间第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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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假扮夫妻
  连着几日, 谢泠与周洄都未曾过多停歇,中途还换过一次马。
  “想起来第一次护送你,我为了省钱, 还特意挑了匹便宜点的小马。”
  换上新马后, 两人沿着官道缓缓走着,适应着新坐骑,谢泠先开了话头。
  周洄抿嘴一笑, 看向远处:
  “如今想来, 竟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其实也不过数月而已。
  谢泠望着他的侧脸,语气认真起来:
  “此次送你回京,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麻烦事, 酬金的话......”
  她一顿, 周洄抬眼看她。
  少女一笑:“自然是一文都不能少。”
  见周洄笑而不语,她又开口:“不过你帮了我许多, 听随便说, 你有个兄长被关在某处……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定会尽力。”
  她声音渐低, “只是要等我找到师父之后。”
  周洄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只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 他忽然问道:“倘若你师父也被关在一个永远出不来的地方呢?”
  谢泠一怔, 眼神又变得坚定:“不管如何, 我都要救他,即便是天上神仙阻我,我也要用我的剑与他讨个说法。”
  说完又自觉话有些大,她轻轻收了收缰绳,轻声说道:
  “说来奇怪,虽然我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但每次从别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我就告诉自己他一定还活着,这样一想,我脚下的路就更踏实了些。”
  说到此处,少女唇角微微上扬:“破庙那夜,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一想到师父若知道我被杀,哪怕千山万水也定会为我报仇,这么想着,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周洄望着目光看向远方的少女,垂下眼眸,只觉胸口被一把钝刀反复折磨。
  那样生死一线的时刻,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徒手为他握剑的谢泠,而她的心里,却没有半分自己。
  若是旁人他只会想,那人何德何能怕不是虚有其表,可偏偏是谢危。
  “不过,”谢泠咧嘴一笑,看向他:“我当时听见诸昱在那儿叽叽喳喳说你,一下子就来了火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能硬抗下那一剑,还使出了吃我一拳!”
  少女眼中闪烁着光:“若是下次再让我遇见,定让他好看!”
  其实谢泠想说的是,她在昏过去之前,听见了他叫她的名字,看见了他落到自己脸上的那滴泪。
  那一刻,她昏昏沉沉地想:我若就这样死了,这人……怕是会很难过吧。
  还是活着好了。
  周洄一怔,眼底的阴郁似是被风吹散,他驱马靠近了些。
  “若是我有一天……也被关在那样不 见天日的地方,你也会来救我吗?”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样的问题,若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过是徒添烦扰,何况她也未必会答。
  “会!”
  清脆的声音如同天光乍现般劈开他心头的阴云。
  这个时候,他应当要说些什么的,说他也会如此,说若是太难也不必勉强。
  可此刻望着谢泠坦荡明亮的笑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谢泠的马已跑到他前面,少女忽地回头,嫣然一笑。
  “所以,周洄,你可别死啊。”
  周洄的视线骤然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不远万里来寻他的谢危,看见当时那么狼狈的自己。
  耳畔响起他入狱前的最后一句话:
  “裴景和,你可别死啊。”
  ......
  京城,诏狱。
  牢房中半点光亮也无,谢危盘坐在地,闭上眼,指尖在地上画着圈。
  一圈又一圈,如同湖中泛起的层层涟漪。
  忽有一只飞鸟掠过,利爪轻点湖面,将这涟漪打破,又拂水而起,稳稳落到一白衣男子肩头,那人正是奉旨回京,途径此地的谢危。
  “这浅水镇虽小,有山有水,倒是一处清静之所。”
  谢危站在石桥上,望着这湖面风光。
  阙光在旁只点了点头。
  谢危啧了一声:“你小子真是没趣,哪怕周礼在,也能讲出两句歪诗来。”
  阙光脸上一红:“属下,属下嘴笨......”
  “那诸微嘴就利索了?”
  谢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姬无月不照样被他哄得团团转?笨!”
  提到姬姑娘,阙光难得有了情绪,嘟囔一句:“他俩,也没成啊。”
  谢危转过身,抬起手狠狠戳了几下他额头:
  “你呀你,我看周克成了亲,你都未必能讨着姑娘喜欢!”
  说罢拂袖往镇子里走去。
  阙光跟了两步,低声问:“不急着回京吗?”
  谢危步子未停,只凉凉丢来一句:
  “又没打赢,赶着回去挨骂么?”
  忽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与他擦肩而过,两人同时侧头,目光相接。
  谢危看着她,蓬头垢面,灰头土脸,唯那一双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不由得驻足多看了一眼。
  少女闪身走到拐角的深巷,靠墙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嘴角刚翘起——
  一抬头却见那白衣男子正蹲在对面屋脊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胆子不小啊,敢偷我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将钱袋捂在怀里,眼神中却并无畏惧。
  “谢泠!”
  忽然一道强光刺进谢危眼中,少女的身影也随即消散。
  他忍不住高声骂道:“下次能不能敲个门!做个美梦也被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来人并不是裴思衡,逆光中,两人四目相对。
  半明半暗间,谢危看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肤色更深了些。
  “谢绝。”
  ......
  从宽阔的官道向北岔出一条小径,沿着山路蜿蜒深入,远处璧山的轮廓便渐渐清晰。
  这璧山下丛林茂密,从外望去,实在看不出里头竟藏着村落。
  若要进入碧溪村,还需穿过两侧岩壁紧夹的一线天。
  那一线天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周洄在前探路,回身自然握住谢泠的手:“小心。”
  二人一前一后贴壁缓行。
  谢泠还没想明白他怎么牵得如此顺手,一抬眼,却见巍巍璧山已近在眼前。
  璧山高耸,此处虽是一处山脚,但地势已高出周围群山一截。
  从狭长的一线天出来,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道从璧山半山腰突然涌出,飞流直下的瀑布,只是因为深秋,水势小了些,若是雨季,想必会更壮观。
  沿着鹅卵石小路走进密林,一座木牌坊立在小径尽头,匾上写着的碧溪村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想来是题字之人的名字,只是已经看不清。
  谢泠抱臂在牌匾下站定:“等老了,在此地住下倒也不错。”
  周洄侧目看她:“我以为,你会喜欢热闹点的地方。”
  谢泠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喜欢,可那地段多贵啊,听说京城的客栈住一宿就得五两银子呢。”
  “都怪你这死婆娘非要来看什么雨神娘娘,这鬼地方也太难找了!”
  一道粗砺的抱怨声突然插了进来。
  谢泠随声转头,只见一旁小径上钻出三个人,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人,一位同样丰腴的妇人,中间夹着个七八岁的男童,瞧着像一家三口。
  “要不是你整日去喝花酒,银子叫人骗了个精光,老娘至于跑来这山沟沟里求神拜佛?!”
  说着两个人便吵了起来,话越说越糙,竟连一些床第之事都抖了出来。
  那男童涨红了脸,高声喊道:“爹!别吵了,旁边还有人呢!”
  那男人一听连忙收声,目光看向一旁正听得出神的二人。
  谢泠连忙回过神,躲到周洄身后,周洄上前拱手作礼:“打扰了。我们夫妇二人也是来此向雨神娘娘祈愿的,方才见这位大哥气度不凡,不免多看了两眼,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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