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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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泠扒掉他的手,皱眉道:“他家菜,打折也得不少银子哩,你可别吃完借口去茅厕,让我一个小姑娘在那给人家抵债还钱。”
  一旁的阙光忍不住笑出声,谢危脸一黑,一记眼刀扫过去,阙光立刻敛笑站直,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我说,你从前遇到的都是什么混蛋啊,怎么防备心这么重。”谢危双手环胸,打量着她。
  谢泠不以为然:“江湖险恶,多个心眼自然没错。”
  谢危对此倒是认同:“不过,师父是例外,你放心,我定不会对你耍心眼。”
  谢泠后退半步:“怎么就成我师父了,你这是强买强卖,我可不应。”
  谢危越看这少女越觉得对自己脾气,难得如此合心意更何况又是本家,心底更生几分亲切,忙软声说:“先吃饭,先吃饭。”
  阙光也是没想到,不过一次偶遇,谢危竟在此耽搁了大半个月,日日去找那少女,巴巴求着人家做他徒弟。
  甚至算盘还打到了自己身上。
  “我这剑术本是谢绝所教,如今再拜你为师,回京他不得被气死。”阙光语气里尽是无奈。
  谢危摆摆手:“你别管他,他有不满让他来找我便是,何况他本就不喜你这性子,你又何必处处顾及他。”
  他半分不偏袒自家弟弟,冷声道:“上次诸昱对你动手,他冷眼旁观,拦都不拦,若不是我们太子爷出手,你小子脸都得开花。”
  阙光沉声道:“太子为我出头,折损一个护卫属实不应当。”
  谢危闻言直起身,拍桌道:“这叫什么话,那诸昱一心想攀皇后的高枝,早就想去裴思衡那里了,景和给他脸上划一刀也是警告,与你并无太大干系,莫要事事都往心里去。”
  阙光垂眸不语,私下的谢危和战场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可偏偏这副性子,最得人心,士卒们也甘愿随他冲锋陷阵。
  谢危见他不说话,眼微微一眯:“我说阙副官,我的将令你是不听了?”
  随即又轻咳一声,坐回原处:“谢泠非说我不靠谱,我同她讲,我早收你做了徒弟,往后你就是大师兄,回京之后,在那诸家兄弟面前,岂不也能挺直腰板?”
  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添了一句:“你也莫要多想,收你为徒,本就在我计划之内,这几个人里只有你最踏实,谢绝不看好你,我可不一样,我的眼光向来不差。”
  阙光觉得还是自己勤加苦练,方不落人口舌,但见谢危如此,只好应下,又问道:“你怎么忽然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
  谢危见他终于答应,正开心着想送他点什么,闻言摸了摸下巴:“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她和我很像。”
  当时的阙光并不认同, 一个沿街乞讨,偷窃为生的贫苦少女,一个驰骋沙场,肆意潇洒的征北将军,两个人唯一的相似之处也就是都姓谢了。
  阙光望着台上被谢绝逼得节节后退,仍不肯低头的谢泠,忽然觉得,师父的眼光从来都是极好的。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配剑,自己也很好。
  几十个回合下来,两人体力消耗太大,皆已气息不稳。
  谢绝退开一步,喘息道:“你若此刻认输,我保证不打你脸。”
  谢泠眼中仍有锐气,提剑再刺,连连几剑快如飞箭,却无准头。
  谢绝退到石台边缘,脚步一侧,抬腿奋力踢出,谢泠躲闪不及跪倒在地,咣当一声,长剑落地。
  台下众人皆倒吸一口气。
  只有周洄面色平静,他看到谢泠倒地时右手已然握拳。
  阙光亦有所察,神色恢复如初。
  “你这剑术远远不及我那兄长。”
  谢绝说着伸手按住她肩膀刚要发力,却被谢泠抬手扣住手腕,下一瞬,右拳破空而出,狠狠击在他腹部,左右拳交替,锤得他踉跄后退。
  谢泠不给他半分回神之机,借势抓住他的手臂,使出吃我一拳,将他狠狠过肩甩到空中,旋即凌空再补一脚。
  这一套拳法行云流水,不过转瞬之间。
  谢绝一时大意,竟生生被踹到石台之下。
  随便一愣随即高声欢呼:“赢了!谢泠你真厉害!天下第一剑客非你莫属!”
  谢泠闻言很是受用,捡起地上长剑指着台下的谢绝:
  “如何啊?”
  谢绝气急败坏:“你用拳算什么本事?”
  谢泠扬眉道:“又没说不能用拳,我师父说了,剑无定法,飞花落叶皆可杀人。”
  她右手握拳,手腕轻转:“我的拳,亦是我的剑。”
  周洄望着台上那道耀眼身姿,心里反生出几分怯意,如此铮铮剑骨又心明澄澈的少女,如日如月,天下谁人能与她般配?
  他垂眸压下心头思绪,只觉苦涩,忽听台上谢泠唤他。
  “周洄!”
  他抬眼。
  谢泠一笑,纵身跃至他面前,眉眼明亮:“怎么打赢了,你反而闷闷不乐?刚才有一拳,我打得极狠,可是在为你出气。”
  “为我?”周洄一怔。
  “他说你优柔寡断,你不气呀。”
  周洄摇头,心底那些自卑与不安消散许多:“无妨,我不在意,倒是你一番苦战,想必不好受吧。”
  谢泠闻言连忙揉着手腕,哭丧个脸:“可不是?手都麻了,有没有灵丹妙药,赏我一颗?”
  周洄顿时眉开眼笑道:
  “有,待会儿给你。”
  阙光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默默别过头,兀自有些不是滋味,忽地就懂了当年师父对那些黄毛小子的介意,方才谢绝嘲讽的可不止周洄一人,怎么就没有一拳是为师兄打的。
  祝修竹看得却是真切,谢泠打赢后,众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可她却先看向周洄,这般在意许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谢绝此时也走了上来,眼中仍有怒意,净空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胜负已分,还望谢施主莫要执着。”
  此话说得客气,谢绝却不再纠缠,扬声道:“愿赌服输,这次就放你一马。”
  谢泠才没功夫理会,正翻着周洄递过来的袋子找着上好丹药,谢绝暗骂一句没出息,别过头。
  周洄上前拱手行礼:“比试既已结束,大师可否明言,莫非我们是被人利用?”
  随便一听忙往谢泠身旁靠了靠。
  净空并未言语,径直走到周洄面前,伸手便探向他衣领。
  周洄下意识想躲却并未避让,任由他拨开衣襟,颈间那条黑线蜿蜒入内,露在众人眼前。
  周洄面色平静解释道:“我身中之毒名唤七绝散,净明大师称它滴水观音,大师既懂,想必也看得出来,毒已入骨,若得不到下毒之法,药石罔效。”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似不过一场风寒,在场之人却齐齐变了神色。
  祝修竹抬眸望向他。
  初见只当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寻常少年,言谈举止并无过人之处,未曾想深中这等剧毒,尚能面不改色,这份镇定,远非同龄人能有。
  何况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却透着股老成,祝修竹不由得探究起其身份。
  谢泠握紧手中锦袋,盯着周洄的背影,想起幻境时他曾说不如一死了之,料想他早已知晓这毒难解,只是他越是不在意,谢泠心中的无名火便烧得越凶。
  她瞥向正斜靠在墙壁上的谢绝,周洄不愿讲,她就自己去问,定要逼得那下毒之人将药方双手奉上。
  净空收回手:“不知施主是真的这般洒脱,还是故意如此,博我心生恻隐?”
  周洄回道:“若是今日才知,自然怨怼难平,可这毒,自我幼时便已种下,这些年,再多不甘也都冲散了。”
  谢绝侧头看他,眸光一转。
  他记得,查出中毒时裴景和才八岁,起初只是发热,太医院便当寻常风寒医治,一拖再拖,迟迟不见好转,龙颜盛怒下,还将太医院一位院判革职流放。
  谢危是最生气的一个,便是自己这个亲弟弟被欺负也不见他如此动怒。
  可裴景和那时起便是这般神色,不知是太过冷静还是太过懂事。
  净空似是满意地点头,话却一转:“那等死便是。”
  此话一出,谢绝都瞪大眼,这老和尚究竟是个什么人。
  周洄抬手拦下正欲上前的谢泠,笑道:“我并非为解毒而来,只是故人在此,不得不来。当年寺内旧事,大师不愿说,我便不问,只需让我们出去便可。”
  “师兄还是如此铁石心肠,明明有解救之法,为何不用啊。”
  众人循声望去,见净明不知从何处走来,面色不似寺内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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