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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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谢泠佯装没听见,岔开话:“我们要怎么进去?”
  谢危也不深究:“我只是觉得奇怪,这地方若是重要,怎么只派两个护卫看守?”
  他忽地侧头,望向巷子对面,一堵高墙与几棵松柏隔开另一座庭院,墙高院深,只隐约看见里面晾晒的大片布料,和几口硕大染缸。
  “管他那么多做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危点头,冲巷口的随便打了个手势。
  随便立即心领神会放且慢飞落庭院,两脚攀上屋檐喊道:“鸡!我家鸡飞进去了!”
  趁着侍卫的目光被且慢引走,谢危不多犹豫,握住谢泠的手,足尖一点,便如青燕般越墙而入。
  二人绕至一侧窗边,谢泠伸手一推,窗棂随即而开,这门窗竟未上锁。
  谢危朝她递了个小心的眼神,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
  阁楼陈设再寻常不过,四下堆着吴文泰搜罗来的古董字画,瓷器玉瓶。
  谢泠伸手抚过案上的一尊玉观音,指腹立刻沾上一层薄灰,她忍不住撇嘴酸道:“真可怜,遇到这么个有钱主人,只能每日在阁楼吃灰。”
  谢危笑道:“那要是给了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谢泠忽地勾起嘴角,一脸讨好道:“自然是孝敬师父他老人家。”
  这话说得如此滴水不漏,师父心里指定欢喜,谢泠眨眨眼等着他的反应,却不知哪里戳中他的痛处。
  谢危嘴角一抿,被气得说不出话,甩开她的手,转身去查看别处。
  谢泠也来了火气,油盐不进,早知如此,她便说送给闻耳好了。
  谢危目光落在靠墙的一组博古架上,架上陈列着各式奇珍异宝。
  一架红珊瑚盆景映入眼里,他在父亲的藏品中,曾见过许多这样的红珊瑚,想来他应是很喜欢。
  他的手不自觉放了上去,发觉底座有些松动,轻轻拨了下珊瑚枝,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自悬梁上垂下一根红绳。
  “到我身后。”
  谢泠立刻拔出剑,站到他身旁,谢危抬手捏住红绳向下一拉。
  博古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暗门自墙上显露出来。
  门后一道石阶向下延伸,沉沉没入幽暗深处。
  二人掩住口鼻,一前一后沿着石阶缓步走下,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内狭长寂静,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楚。
  谢泠握紧剑柄,不敢有片刻松神,行至尽头,眼前豁然开阔。
  尽头处是一间方形密室,四周墙壁上悬着几盏油灯,光影明明灭灭。
  左侧,一排排整齐的武器架森然林立,架上长枪短刀,弯弓直刃,应有尽有。
  右侧却独独放了一方案台,案上只有几本旧书。
  谢危走到武器架前,扫过那些刀剑:“他借着品剑大会的名义,倒是收拢了不少好东西。”
  谢泠却被案上的旧书吸引,随手抽了一本,封面并无一字,轻轻翻开,里头尽是些密密麻麻的剑招图谱,墨迹陈旧,一看便大有年头。
  她指尖飞快拨过几页,脸上渐显诧异:“这剑谱......”
  竟与师父平日教她的剑术一模一样!
  谢危快步走近,接过她手里的剑谱,目光落在那一招一式上,书页被他用力翻过,发出唰唰声响。
  这些剑招,这些图谱,他早已烂熟于心,从小练到大,刻在了骨子里。
  这是谢家剑法。
  ......
  那一年春风早至,桃花开得极好。
  两个孩童手拿桃木剑在庭院中比试。
  谢危不过八岁,招式间已有章法,片刻间,便逼得对面的谢安连连后退,跌倒在地。
  谢安气得将木剑随手掷于地上,哇地一声扑进廊下站立的男子怀里。
  “爹爹,兄长他欺负我。”
  男人一身玉色长衫,瞧着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眉目间却藏有一股清冽之气,正是谢家家主,谢疏意。
  “今日剑练得如何?”
  谢安哭着说:“兄长半点不让我。”
  谢危冲过来拽着他的后领便将谢安扯到一旁:“爹,你别听他胡说,是谢安眼高手低,嫌我们谢家剑法不够凌厉,不愿用心学。”
  谢安急着瞪向谢危:“我没有!我只是收不住力。”
  谢疏意摸摸他的头:“谢安,剑术高低可不是看谁力气大,能够做到剑气收放自如才算登峰造极。”
  说罢他侧头对一旁侍立的掌事吩咐道:“老贺,取我佩剑来。”
  “许久不见家主执剑了。”贺恺之笑着应声,转身便去取剑。
  须臾之间,长剑入手。
  谢疏意手握长剑,抬手便是一套谢家剑法。
  招式如潺潺流水,剑气不烈不躁。
  挥剑时如游龙穿梭,往来自如,又好似轻云逐月,进退无拘。
  谢危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待父亲收剑立刻跑过去,眼中满是崇拜:“爹好厉害!”
  谢疏意垂眸望着他,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你太爷爷曾随高祖平定天下,以三百骑兵救驾于重围,这柄剑,便是当年高祖亲赐。”
  谢危望着那把剑,剑身如玉石清透,却并无半分沧桑古旧之意。
  谢安听不得这些久远故事,打了个哈欠:“爹,我今日练剑够了,想出府玩。”
  谢疏意笑着摇头:“去吧。”
  待谢安跑远,谢危才幽幽开口:“爹又在吹牛了,这剑看着也就比我大些,太爷爷那辈都多少年了。”
  谢危年纪虽小,心思眼力却远超同龄人。
  谢疏意大笑几声,弯下腰压低声音说:“这事可万万莫让别人知晓,御赐的那把早被我小时候偷出祠堂,不慎掉入河里冲走了,这一把,是我悄悄求了你奶奶,花重金另买的。”
  “啊?”谢危目瞪口呆:“爷爷就没发觉吗?”
  谢疏意低低笑着看向远处:“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横竖这么多年我也没挨过打,这柄剑,也就一直跟着我到了今日。”
  谢危眼睛盯着这把剑问道:“那爹爹为何不做武将,反而入朝为文臣?”
  谢疏意道:“锋芒太盛不是什么好事。”说着他将手放在谢危肩上:“你想练剑吗?”
  谢危疑惑:“我不是每日都在练吗?”
  谢疏意摇头:“谢安也是在练,可他没你纯粹,练剑很苦的,可不是桃木剑比划两下就行了。”
  谢危咧嘴笑道:“我不怕。”
  谢疏意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敲了下剑身,发出叮一声响。
  “好,不愧是我儿子,既如此,这把剑,便送与你。”
  谢危微微抿唇,有些不情愿:“这剑……”
  谢疏意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你小子还瞧不上这把剑?剑不在于本身,而在于执剑的人,哪怕我这把不是高祖亲赐,依然可以上阵杀敌,将我谢家剑法名扬天下。”
  谢危似懂非懂。
  谢疏意目光落在谢危稚嫩却坚定的脸上:“所以,我送你的,是它的名字,日后即便你手中握住的只是根树枝,心念所动,也能挥出剑气。”
  谢危眼底盛满期待:“这把剑还有名字吗?”
  “剑名孤光。”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
  “谢疏意,心怀叵测,忤逆犯上,通敌卖国,罪不可赦,着即革去一切爵秩,封号,削除宗籍,谢府满门,按律连坐,皆处斩弃市,十岁以下幼童,男子充入掖庭为奴,女子悉入贱籍,永世不得赎身。”
  “谢家主,领旨吧。”
  谢疏意跪在地上,闭目轻颤:“罪臣...只求再觐见圣上一面,还望太生卜公公……”
  “圣上行前已有口谕,不再见谢氏一人。”
  ……
  和意坊。
  周洄戴上谢泠给的面具,三人立在铺前。
  整个大朔境内,冠有和字的铺子大大小小共三十二处,一部分是周洄安插的人手,其余多是周家旧部在打理,他也从不过问店铺经营。
  “我记得,朱姑娘当年是同姬姑娘一同出宫的。”周洄轻声开口,记忆里只剩一面之缘的模糊身影。
  诸微回道:“是,这些年朱姑娘守着这间成衣铺,打理得极为稳妥。”
  周洄扬眉看向他笑道:“你同她关系挺好。”
  诸微立刻摇头:“公子定是记错了,与她交好的是阙光。”
  阙光皱眉,一脸茫然:“朱姑娘是谁?”
  诸微在阙光面前向来直白,此刻也毫不掩饰嫌弃:“当年在宫里,眼里只有姬无月,是吗?”
  阙光这才恍然,双手合拢:“她是那个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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