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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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浅卿的心既然在他体内,唯有一种可能——
  是她心甘情愿,将剖心剖给了他。
  偏偏在看到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刍族之人时,这个完完全全占据了夏浅卿心脏将她害死的人,张口却问:“夏浅卿在哪里?”
  彼时刚刚得知夏浅卿命星陨落而匆匆赶回的祁奉,入眼就是慕容溯“贼喊捉贼”,那一瞬间便双目赤红,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却被夏老拦阻下来。
  紫微帝星盘旋他的头顶,虽然还没将他彻底认定,但仍在无声昭示他的身份。
  他是极有可能会于未来荣登大典的帝王,身后可能牵扯人间无数苍生生灵,一旦无端身陨,恐怕会令人间陷入更为浩大的战乱。
  抛却这一点,他还是夏浅卿不惜豁出自己性命,也要救下的人。
  这个人,他们不可也不能杀。
  然而看着这个害死夏浅卿的罪魁祸首反朝他们讨要夏浅卿的姿态,祁奉双目赤红,克制不住地怒然咆哮:“她已经因你而死,你还想怎样?!”
  他像被这一句话喝住。
  许久没有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时的慕容溯状态其实并不好。
  他本就重伤在身,虽然因夏浅卿的心而保住一条命,但刍族之心过于强悍,心脏的排异与致命的沉伤一齐加身,他挨得很艰难。
  更别提祁奉恨他入骨,在他不吃不喝一动不动伫立大沧山外的第三天时,以夏浅卿旧物为媒介,构筑杀阵。
  等周明他们发现时,慕容溯已经追逐着她的气息,不顾一切踏入杀阵之中。
  他们都以为慕容溯会身死其中。
  毕竟祁奉布下杀阵本就是奔着让他有来无回身死道消的目的。
  那样凶残的杀阵,借着大沧山地脉的优势,又豁出祁奉半条性命,以致即便是在远离杀阵之外数百里,都能看到这一处的天幕雷云滚滚,天上地下好像都裂开了口子,狂风肆虐,摧枯拉朽,四野妖魔呼号作祟,恍若行至末日。
  更别提慕容溯身上还沉伤未复,心脏剧烈排斥,更是几日几夜没有休息,还是区区凡人之身,早已是强弩之末。
  头顶那颗本就徘徊不定的帝星更是隐有离去之兆。
  不论从哪一点看,他都走不出杀阵。
  没有想到,慕容溯遁入杀阵的第七天,一道剑光突然凭空劈开杀阵,他就那样拄着断剑,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慕容溯通身上下被鲜血浸透,原本的衣袍都辨认不清,还有血珠顺着发丝、衣摆,一点一点滴落下来,在他身后蜿蜒成一条鲜血铺就地血路。
  那一刻,不仅胸腔中那颗剧烈排异的心脏与他彻底合二为一,迅速修补他的伤势,头顶位置,紫微帝星高悬不动,昭示他君临天下的宿命。
  而彼时的慕容溯一身带血煞气,连周明都被骇得后退一步。
  唯有夏老仍是不退不让,像是终于承认夏浅卿为了眼前之人殒命,他面色苍白而庄严,陈述事实。
  “她已因你而死,你注定寻不到她!我大沧山也不欢迎阁下,还望阁下日后莫要踏足大沧山!”
  慕容溯良久无言,也不曾再次上前。
  而是静静凝望大沧山,凝望她的家,许久,低声道:“我会带她回来。”
  那时他们都觉得慕容溯是在痴人说梦。
  且不说夏浅卿已然剜心,注定在劫难逃,何况慕容溯既既是成为命定的帝王,日后只会三宫六院美人无数,即使过去再如何情深,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将夏浅卿抛至脑后,遗忘到不知何处。
  没有想到,三年时光匆匆而去,一个月前,夏浅卿的命星居然重新点亮。
  点亮的位置,就在紫微帝星一侧。
  ……
  夏浅卿闻言良久恍惚。
  她沉睡三年,的确不知慕容溯还来过大沧山。
  “你那夫君,断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周明缓声,“我们都不知晓这三年他究竟做了什么,但他既能先破杀阵,后将你唤醒……慕容溯龙非池中物。”
  周明语气凝重。
  “静水流深,很多东西都潜藏在水面平静之下。浅卿,便算你是他的枕边人,也难以全然窥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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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个冷评体质,上章终于有两个小天使按爪留脚印啦,开心
  第16章
  离开大沧山,一时半刻对苔疮之症也无线索,夏浅卿问兰烬去了信笺,等待答复期间,她便寻了处离山不远的城镇,四处转了转。
  主要是来都来了,合该寻处酒楼,一吃解千忧。
  “夏族长?”身后忽然有人诧异而唤,“好巧,夏族长。”
  夏浅卿转过身。
  女子一袭紫色长裙,拐着小竹篮,亭亭而立。
  正是姒晨衣。
  夏浅卿也是一诧。
  她山上遇见这姑娘,下山遇见这姑娘,如今到了城镇,居然还能遇见这姑娘。
  姒晨衣解释:“我是突然想起有一味草药,可以养元补血,可惜在山上转了一圈也未寻见,这才想要下山买些。”
  又问:“夏族长,也是想为夏爷爷买东西吗?”
  “我人都被赶下山了,经我手的东西,爷爷想来不屑一顾。”夏浅卿苦笑一声,“还不及姒姑娘能在爷爷膝前尽孝。”
  姒晨衣一时哑言:“夏爷爷只是在气头上,您终究是夏爷爷亲孙女,总会原谅。”
  夏浅卿笑容浅淡:“但愿吧。”
  “可以,冒昧问一下吗。”姒晨衣沉吟许久,应是斟酌了一番,又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夏族长好像……对我颇有戒备,敢问为何?”
  “这么明显吗?”夏浅卿摸了下脸,笑了一笑,倒也没有隐瞒,“因为在遇见你之前,有人提醒我,有一个姓姒的姑娘,会取代我的位置,将我拥有的一切全数据为己有。”
  “不论是亲人,族人,甚至是……”她顿了顿,望向姒晨衣,“爱人。”
  而如今的种种迹象尽数在表明,兰烬的那番提醒可能并不是天方夜谭。
  姒晨衣登时愕然,忙不迭摆手。
  “我、我并无此意!夏爷爷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只是力所能及地给以报答,映儿那么可爱,我真的就是拿她当亲妹妹,从无别意。还有夏族长的夫郎……我甚至不知您的夫郎姓甚名谁又是何人,便算知晓,也不会做那种插足他人感情之事!”
  “姒姑娘不必紧张。”夏浅卿不在意一笑,“我本就寿数不久,若是姑娘不嫌,能替我为爷爷尽孝,求之不得。至于我那夫君……”
  她戳戳下颌,笑言:“若他真的变心,那也是他自己问题,我就算要计较也是找他。”
  见姒晨衣仍是拘谨非常,夏浅卿没在这个话题纠结太久:“逛了一天也饿了吧,一起吃个饭吧。”
  二人寻了一处酒楼就坐。
  因着先前那一番交谈,姒晨衣仍是形容拘束,反倒是夏浅卿这个当事人大快朵颐,丝毫没往心里去。
  走一步看一步的事,这姑娘如今又没对不起她。
  而且啊,真到那一步,她能不能坐在这里喘气说话还犹未可知呢。
  瞧着姒晨衣连筷子都没动上几下,夏浅卿把面前的一盘鸭掌推了过去。
  这鸭掌她方才尝过,又香又麻,非常好吃。
  又引开话题:“这几年……爷爷过得还好吗?”
  “平时瞧不出异状,夏爷爷威仪犹在,一直是族人们的主心骨。”姒晨衣果然被她引开注意,“只是在私下的时候,夏爷爷总会望着西北方向,时不时发呆。”
  顿了顿,她道:“夏爷爷,应该是在思念夏族长吧。”
  帝京在大沧山西北。
  夏浅卿不置可否,良久,她眼睫轻抬,苦笑一声:“我的确早该回大沧山,回族看上一眼。”
  而非羁绊帝京。
  “夏族长的那位夫君,应该对夏族长极好吧。”
  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慕容溯,夏浅卿诧异抬眉。
  便见姒晨衣踯躅了一下,小声道,“我来大沧山的这几个月,总听人说,是夏族长的那位夫君不成器,一无是处,只能依附于夏族长,夏族长受的所有磋磨,都是他带来的。”
  “可我观夏族长分明是爱憎分明之人,若你那夫君当真如此不值一提,夏族长根本不可能以身相许,将自己的一生全然托付。”
  没想到族人将慕容溯视作弱弱唧唧一文不值的小白脸,夏浅卿不住好笑。
  若连慕容溯都不值一提,普天之下,怕是没几个男子能顶天立地了。
  “他很好。”
  夏浅卿望向酒楼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实话实说。
  抛去如今性子稍显偏执之外,“他……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真正说来,周明对慕容溯的戒备与深思,夏浅卿并无太大体会,因为于她而言,她陪在慕容溯身边,一直是轻快而恣意的。
  即便是在以前,虽然那时慕容溯一直忙于逐鹿天下,身侧处处充斥勾心斗角,但带给她的,一直是纵容和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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