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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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浅卿也是恍惚了良久,收回抬起的手,慢慢转回视线,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酒楼外的浅蓝锦袍男子。
  男子摊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是一双桃花眼仍是笑得十分讨人嫌。
  这马车也不是寻常人家的马车,夏浅卿拦阻的仓促,自是顾不得马车内的人好坏与否,等到车中人摇摇晃晃下来时,才注意几人都多多少少磕了碰了,尤其那名少爷打扮的男子,头顶撞了一个拳头大的包。
  偏偏那母亲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明明是他们驱马失控险些撞了人,如今抱着自家儿子的脑袋又是哭又是闹,口口声声都是让夏浅卿她们好看。
  夏浅卿安抚完上前关切的姒晨衣,瞧着一旁瑟瑟发抖的布裙女子:“劳烦姒姑娘带她回族中,让族人帮忙照料些时日,避过风头再下山。”
  蓝衣男子那张乌鸦嘴一语成谶,断然不能将这女子随意留下,否则她也不敢保准下次能否将人及时救下。
  不如带回大沧山,族人力强,怎样都能给以庇护。
  姒晨衣点点头。
  夏浅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那位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要她好看的妇人,妇人哭嚎着道她家老爷是当今丞相的亲娘舅,如今就在后面,过不了多久便会跟上来,到时定要她们好看。
  便听到马车后面,传来“陈大人到——”的唱声。
  男子一身棕色官袍,提着袍角神情正要惊惶上前,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妇人一把拉下,撕扯着他的衣袍哭喊着让他看看自家儿子伤成什么样,又抬手指向夏浅卿,喊得撕心裂肺。
  “快下令把这个贱人抓起来!都是她惊了我们的马车,否则我们儿子又何必遭这种罪呜呜呜!快下令抓啊!你是个死人吗怎么不说话!!”
  男子怔怔瞧着夏浅卿,嘴上的小胡子一抖,一抖,又一抖,最后“砰”一声叩跪在夏浅卿身前,险些就要哭出来了。
  “微、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妇人:“……”
  夏浅卿:“……”
  那边的蓝袍男子诧异扬眉。
  夏浅卿怎也没想到自己能在这个距离京城几千里远的地方暴露身份。
  毕竟她从苏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还整日“久居深宫”。
  除了当日的封后大典,再加上那日被慕容溯公然叫到紫宸殿中,几乎没有见过朝臣,后来见也都是她自己偷溜出宫偶然撞到的,怎也没想到会被一个郡县知州认出身份。
  一旁的布裙女子和姒晨衣也是愕然盯着她,犹是不曾反应过来。
  那妇人同样愣了半晌,仍是不可置信地揪过男子的耳朵,一遍遍重复:“你眼睛花了是不是?皇后娘娘难道不该在宫里,来我们一个穷乡僻壤的江宁干嘛?!”
  陈大人恨铁不成钢:“跪下!快跪下!泼妇你不想要命我还想!!”
  夏浅卿嘴角抽搐,看着在这位陈大人跪下后,周边来围观看戏的百姓也陆陆续续跪下来,甚至连姒晨衣也跟着跪下来,大有一起千岁千千岁的趋势。
  她还在纠结到底是让大家平身还是干脆溜之大吉,身后忽而再次传来一声悠长响亮的唱和。
  “陛下驾到——”
  夏浅卿一愣,霍然转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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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京城距离江宁数千里,即使快马加鞭,也需三四日能至,她靠着灵力可以日行万里,可慕容溯无论如何也不该能在短短一日到达江宁。
  黑金沉铁打造的轿子前,侍卫恭敬俯身,挽起轿帘。
  众人屏气凝神,匍匐叩首,不敢看上哪怕一眼。也有胆子大的人在人群中偷偷抬眼,想要借此难得时机,一窥天颜。
  只见一只骨节修长玉白的手,自轿中缓缓递出,随即一人俯身向前,自轿中迈出。
  一身玄青绣金丝暗纹衮袍,束白玉簪,只留下几缕散发垂在颊侧,随他起身的动作划过墨玉一般的长眉。
  算不得什么华贵张扬的装束,甚至还有些简朴,却越发突显这人眉眼精致,恍若天人。
  夏浅卿伫立原地,遥遥望入他凝睇而来的眼眸,蹙眉而唤:“……慕容?”
  的确是慕容溯,面容,神态,气息,无一不是。
  “你怎会到了江宁?”夏浅卿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抬手触上他的侧脸,“你是如何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到了江宁?长翅膀飞过来的,还是……”
  落在他脸侧的手向下一转,在众人惊呼声中,骤然发力一把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夏浅卿眉眼不动,字字陈述:“还是……你根本就不是慕容溯?!”
  她与慕容溯朝夕相伴,熟悉慕容溯的一切,也笃定这人从面容到神态到气息都是慕容溯没错,可她也笃定,这个人不是慕容溯,起码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慕容溯。
  “这是第二次见你了吧?”夏浅卿掐住他的脖子,眉眼肃然,“第一次是在承恩寺外,你在慕容溯的体内,头戴兜帽,我也是像今日一般掐住你。”
  “慕容溯”不挣不扎,垂眸凝视着她。
  这人和慕容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他身上浑厚窥不见底的灵力从来没有在慕容溯身上出现外,几乎就是慕容溯本人!
  可世间如何会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即使是双胞胎也不见得会一模一样!
  夏浅卿心底烦闷非常,手心力道随之一重,将人一把掼上马车:“说!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慕容溯?!”
  “慕容溯”抬指轻轻抚过她的耳后,笑了一笑。
  “我来江宁有件遗留事宜需要处理,处理完便罢了,实不该来见你。可我又忍不住想见见如今的你,是何种模样。”
  他也不顾被她掐住的脖子,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开口。
  “我的好卿卿,莫要太过辛苦。注定更易不了之事仍是执着,只会白白招人心疼。”
  夏浅卿瞳孔一缩。
  待她反应过来,手底轰然再次发力时,“慕容溯”已然身形一裂,薄雾一般碎在她的手中,四散消逝。
  再无一丝痕迹。
  夏浅卿怔愣收手。
  也顾不得周身之人反应,她身形一化,眨眼消失。
  ……
  夏浅卿回到昭明宫时,已经过了夜半子时。
  宫灯长明,玉楼锦绣。
  慕容溯早已就寝。
  宫人侍候外间,昭明宫中只余几盏烛火微荧,映着床上沉酣睡梦的人昏惑不清。
  夏浅卿恍惚良久,慢慢靠在塌边,伸手想要触上那张灿若云锦的面庞。
  白日里将那“慕容溯”击碎时,也不知为何,她的心底陡然空了一块,好像真正的慕容溯散在她的手心,灰飞烟灭。
  那一瞬间,她脑中混沌一片,叫嚣着让她快些回宫,快些看一眼慕容溯,看一眼慕容溯是否安好。
  如今真真切切看到人,她吊了大半日的心,才有几分落到实处的感觉。
  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慕容溯。
  身无灵力,气息清幽。
  只是在指尖将要触上他的面庞时,夏浅卿动作一顿,还是慢慢蜷回指尖。
  慕容溯一向睡眠极浅,非常容易惊醒,好不容易点了安神香睡着,若是被她吵醒怕是很难再次入睡。
  况且她还是偷溜回来的,更不能被这人发现。
  夏浅卿托腮倚在榻上,感受他平稳的呼吸,瞧着他纤长的睫毛忍不住出神。
  说不说慕容溯的毛病真的不少,洁癖,失眠,性情阴晴不定……话本子里男主人公的标配毛病他基本都有一些。
  但那什么只要女主人公陪在男主人公身边,男主人公睡眠立刻转好的标配,这人偏偏没有。
  她苏醒后身子一直偏于虚弱,慕容溯从来没有碰过她,即使最初在一起睡,也是盖着被子纯睡觉。
  她知晓慕容溯入睡困难,当时还特意问和她一起睡有没有改善的作用,被慕容溯不屑一顾,嘲讽她以为自己是行走的安神药吗。
  后来夏浅卿才知晓,和她一起睡,慕容溯不仅睡眠没有改善,反而因为她半夜翻身踢被睡眠质量越发差劲,别说行走的安神药,慕容溯没说她是行走的“扰人精”就不错了。
  还不如折腾安神香,点上了更能让慕容溯睡个好觉。
  夏浅卿揉着脖子叹息话本子果然都是骗人的,又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香炉前拨拢了一下香灰,觉着这香味好像有些浓郁,鼻子凑上去嗅嗅。
  一吸香灰直接呛入鼻子——
  夏浅卿:“……”
  她猛地捏住鼻子,又屏气,又捏,又缓解,又……
  “阿嚏——!!”
  行吧憋不住。
  夏浅卿心死如灰,心道自己发了什么神经还把鼻子凑到香灰下面嗅,折腾一圈结果把慕容溯吵醒了。
  然而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声响。
  夏浅卿诧异转身。
  榻上的慕容溯的确呼吸平稳,仍在安然沉睡,丝毫本没半分想要转醒的意思。可她闹腾出这么大的弄动静,就是猪也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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