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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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你们两个是在做什么?!卢先生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今日可是要抽测昨日课业的,小心成绩不好挨手板子!”
  夏浅卿:“?”
  予生树会根据树中之人的心念化出相应幻境,原本树中只有她自己,于是幻境随她而动,化出映儿与慕容溯。
  如今因为慕容溯的迈入,予生树便为慕容溯化出一方幻境。
  茂林葱郁,庭院雅致,抬眼而望,青舍密密,屋宇麻麻,大门位置上,悬挂一副楹联,上曰“惟楚有才,于斯为盛”。
  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院中学子的朗朗读书声。
  显然是一处书院。
  ……什么意思,慕容溯心中的执念是来上书院?是不是哪里出了偏差??
  ……而且为什么要把她拖进来一起上学?
  然而瞧着那些学子陆陆续续都向着书院奔去,左右无路,夏浅卿也只能跟上,走一步看一步。
  迈步的时候,她侧眸望过一眼。
  慕容溯跟在她身后。
  夏浅卿二人跟着书生们,到了一处门上挂着“审问堂”牌子的书塾,走了进去。
  屋内俨然,学生们早已在书桌前列次做好,只余两个并齐的座位空了出来,想来便是她和慕容溯的位子了。
  夏浅卿上前坐下,不动声色打量过四周一眼,旋即眼瞳剧烈一缩。
  她居然从中看到数名……逝去了的族人!
  她目光久久落上坐在她身后的一个杏眼瓜子脸的姑娘,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这是……周佑佑。
  夏浅卿先天不足,幼时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其他同龄孩子差,一门心思只知修炼,性子也倔,磕了碰了从不哭喊一声,闷声不吭一个人承受,孤僻敏感,折腾的同龄孩子几乎无人与她相交。
  只有周佑佑。
  她是周明的侄女,周明叮嘱她平素里多照顾夏浅卿些,她便听话的天天跟在夏浅卿身后,嘘寒问暖,给她带点心,为她包扎伤口。
  她是夏浅卿除血亲以外,在族中的第一个亲近之人。
  可惜早在十多年前,夏浅卿外出归来后,才知晓周佑佑除妖不慎,葬身妖兽之口。
  未曾想多年之后,居然还能与好友相见,夏浅卿站到她桌前,恍惚许久,刚要开口,周佑佑却是抬起眉梢,疑惑出声。
  “这位……同砚?不知站我桌前一直盯着我作甚?”
  夏浅卿一怔:“你,不识得我?”
  周佑佑摇了摇头,似是瞧见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悲戚,莞尔一笑:“以后便是同砚了,自是识得。”
  夏浅卿知晓她是在安抚于她,勉强笑了笑,还是忍不住心下发涩。
  她环顾眼前,能看到这其中还有许多同族早亡之人,可他们望着她的目光俱是陌生,与周佑佑别无二致。
  死去万事成空,大抵便是这般。
  夏浅卿胸口诸般情绪翻覆,便觉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紧,被人攥入掌心,她转过头去,望入慕容溯的眼底。
  他揉揉她有些发抖的手,低声:“人死如灯灭。他们此刻能够见你,便纵不识,想来当亦欣然。”
  夏浅卿恍惚一瞬,再次将目光落上周佑佑,见周佑佑虽是不解,但仍是朝她颔首微笑,满面和善。
  就同过去那般,每当她遇到难题或烦心事,都会弯着眼睛朝她笑,鼓励她支持她。
  夏浅卿吐出一口气,回以微笑。
  是啊,人死尚有魂,刍亡无所留。此刻还能有再见之机,即便见而不识,那也是莫大的幸运。
  夏浅卿同慕容溯在自己的位子就坐,便有头戴纶巾的老先生缓步迈入。
  想来便是学生口中的那位卢先生了。
  只是慕容溯在望见这位“卢先生”时,竟是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怔。
  这位卢先生瞧着是个温润儒雅的相貌,一开口果然如此。
  “我们此番的课程仅有十日,除了我,还有其他四位老师一同负责你们的教习。”
  “十日之后,谁成绩名列魁首,谁便可得到……”
  他目光望下。
  “苔疮灾劫化解之法。”
  夏浅卿眼睛一亮。
  她之所求,果然就在予生树中。
  然而她又很快皱了皱眉。
  予生树中此刻唯有她与慕容溯两个树外之人,幻象由他们心念构建,需要得到苔疮之症线索的,也唯有他们二人而已。
  可苔疮之症,告知她,与告知慕容溯,有什么区别吗?
  为何偏要让他们彼此之间,争个高下?
  夏浅卿尚在出神,就听台上戒尺突然间“咣当”一敲,吓得她猛然回神,才知晓这位卢先生根本不像面容生得那样和善儒雅,而是个十足十的炮仗性子!
  “我昨日的课业都背好了吗?!我现在挑人起来背诵,没有背下的,全部到我这里受十戒尺,再去屋外罚站!!”
  卢先生眉毛竖起,旋即点名:“夏浅卿!”
  夏浅卿:“???”
  观慕容溯方才神情,他分明是认识这位卢先生的,如今幻境十之八九也是因着慕容溯而生,怎么事到临头不抽慕容溯反而抽她?!
  这是什么飞来横祸?
  顶头的卢先生又在“咣咣咣”敲:“还愣着作甚?!”
  夏浅卿不情不愿起身。
  “你将《离骚》的第五段背来!”
  周明传授课业之时,虽然主要传授术法咒诀,但凡人诗书典籍同样传授,只是多年不背,一时半刻她根本想不起来从哪里开始。
  好在身后很快传来周佑佑压低声音的提醒:“悔、相、道、之……”
  夏浅卿立时了然。
  只是开口时还是稍有生分,好在很快流利起来。
  卢先生听她背完,颇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又道:“你再将《诗经》的《七月》背上一遍!”
  夏浅卿又背。
  罢了卢先生又让她将《论语》《孟子》《中庸》乃至《战国策》等诸多名家典籍都挑了几个选段背过。
  眼瞧着分明已经极其满意的卢先生点点头还要继续提问。
  夏浅卿终于忍无可忍:“先生,学生已背下诸多篇章,是否应当挑选他人背诵?”
  卢先生登时恍然,对她赞美几句,忙让她坐下,如夏浅卿所愿将目光落上慕容溯,眼看下一秒就要将人挑起背诵——
  老爷子却是摸摸胡髯,下了结论:“慕容学子向来夙兴夜寐,为了做学问焚膏继晷,我布置的课业想是早已烂熟于心……便不提问了。”
  夏浅卿:“???”
  提都不提就结束,这课敢情专门给她上的是吧?
  何况慕容溯哪里夙兴夜寐焚膏继晷过,平日里晨时上完朝,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将奏折批阅完,剩下的时间要么在折腾大臣,要么在折腾她。
  他治理国家都不至于夙兴夜寐,做学问还会焚膏继晷?!
  夏浅卿立时不服举手:“先生此言差矣!须知慕容同砚早已不似从前那般勤奋好学,更不会耐下心来钻研学问,毕竟慕容同砚的脑中,早就……早就尽是些风月情长!”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
  “除了风花雪月!便是不顾他人意愿,肆心放纵,迫人所难!”
  卢先生闻言果然神色一沉,皱眉问声:“慕容学子,夏学子所言是否属实?”
  慕容溯面上瞧不出什么怒意,只将目光落上夏浅卿转都不肯转来的侧颊,低眸温和一笑,不急不缓,口吻轻柔。
  “我是否脑中尽是风月情长,乃至日日肆心放纵,强人所难,他人不知,夏同砚……当是最为清楚。”
  周身学子登时哗然。
  哪怕就是个傻子,此刻也能听出这二人之间并非寻常。
  见慕容溯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加以坐实,卢先生也不能拂了面子:“那好,那我便来考考慕容学子。”
  夏浅卿本以为卢先生还是会在经史子集中挑选经典段落背诵,没成想开口便是要慕容溯谈谈“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的看法。
  竟是直接让他当堂论述。
  慕容溯沉吟片刻,倒是很快给了答复。
  卢先生听罢满意颔首,又问:“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慕容溯亦是侃侃而谈。
  夏浅卿从旁听着,慕容溯所言内容不仅切中肯綮旁征博引,更是结合当前吏治有的放矢,基本都可听懂,只有两三个十分深拗之处她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而那卢先生已然十分满意的抚掌,欣慰道“好极好极”,又重新瞧向夏浅卿,颇为不解:“夏学子不是说慕容学子荒废学业,日日同人厮混,不知上进?”
  夏浅卿:“……”
  倒是慕容溯朝她弯眸一笑,主动出了声:“夏同砚与我日夜相伴,抵足而眠,忧心于我,无可非议。”
  周身学子更是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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