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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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躺在床上,舒服地伸展四肢,想把手塞在枕头下面,却摸到一只温暖的手,她缓缓睁开眼睛,是顾清泽,他拉着被子一角正要往她身上盖。
  陶涓坐起来,“我睡着了?”
  “嗯。”顾清泽没有动,任由她继续按着他的手。
  她渐渐清醒,松开他的手,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他忽然笑了,接着夸张地检查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齐,又夸张地大呼一口气——毫无疑问,他是在模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醉酒醒来后的样子!
  她咬唇憋笑,但是憋不住,又窘又气恼,“喂——那时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我那反应不正常吗?”
  顾清泽也在忍笑,“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不一样。”
  他追问,“哪里不一样?”话出口之后立刻后悔,但又怀着一丝隐秘的期望,他不敢再直视她,微微垂眸,可很快又忍不住抬眼看她。
  台灯淡金色的光照得他双眸清澈如琥珀,羽扇般的睫毛向下一垂遮住眼神,可他立刻又抬眼,眸光闪烁,幽暗难明,陶涓心脏猛地一缩后扑通扑通乱跳,她忍住要用手按在心口的冲动,大义凛然说:“现在咱们是老铁。北市的叫法是铁瓷。”
  大肥章送上。大家等文的时候可以去我专栏里翻翻,《错先生》是同系列的文
  第31章 梦魇
  铁子?铁瓷?
  其实都和朋友是同义词。
  顾清泽想要的不是同义词。
  早知道会失望, 可期望破灭时还是会心里酸涩。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陶涓,觉得胸腔里某个器官突然被灌了一大口青柠苏打,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领悟到一个沉痛的事实,尽管他从来都被人众星捧月, 尽管从来都没人拒绝他, 尽管从来都是别人想讨好他——但是, 在陶涓这里, 从来不是这样。
  有些时候她甚至不会第一眼看到他,还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他的存在。
  入学第二年的春天, 她和周测闹别扭。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情形究竟有多糟糕, 只知道她那阵子闷闷不乐。
  有一天,他看到她陪着她妈妈去机场,她们在学校西门外的机场大巴站等车, 她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也许是担心, 也许还有点好奇,很可能还怀着不可告人的希望, 他跟着上了车。
  从学校到机场的路程那么长,他管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向后看, 几次之后, 她妈妈发现他, 还对他微笑致意,可她一直没发现他。
  她抱着妈妈一条胳膊靠在她肩上,这样子让他觉得很新奇, 有点像个小女孩。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表现得成熟可靠,在拥挤的香港机场和其他人多的地方,她甚至会因为担心他们会走散主动伸手牵住他。
  到了机场,她终于在妈妈的提醒下看到他。
  他谎称自己来送人,她心不在焉,就那么接受了这个拙劣的谎话。
  他们一起坐大巴回学校,一路上她还是郁郁寡欢,不怎么说话,有时闭上眼睛,可也没在睡觉。
  到了学校,宿舍很快要关门,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行人,他陪她走到宿舍门前,她忽然露出一丝释然,像是终于决定放下什么,她对他微笑,刚要说什么,那丝笑容却凝固住。
  他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周测捧着一束花站在路灯下,深情而倜傥,仿佛一位王子。
  他看着她向周测走过去,知道那刚刚差点被放下的东西又被她重新珍重收藏。
  她和周测相拥,接过那束花用力拍在他胸口,他说了句什么,他们再度拥抱。
  那一刻,在陶涓的世界,顾清泽是不存在的。
  顾清泽想到她刚才认证的,他们是队友,是冠军,是朋友,是棋逢对手,在滨市叫老铁,在北市叫铁瓷……心里不由又一阵酸楚。
  这世间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
  要是她先遇到的是他而不是周测,事情会不会有不同?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
  顾清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学着陶涓的样子把一只手放在枕头下面。
  再次回忆刚才的情形,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真实,似乎,陶涓在听到他的问题后有一瞬间的慌乱。
  也许,她对他的感受正在发生变化?
  又或者,她发现了他的隐秘心思……
  不,很可能她其实看过那封电邮,只是装着不知道他的心思。
  所以她才坚持要搬走。
  因为和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住着太尴尬了!
  不然为什么从前她和他在酒店里住了一周多并不介意,现在突然说起什么“寄人篱下”的话了?
  他猛地坐起来,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漫无目的走动。
  她要搬走……
  她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她意识到他对她另有心思,所以要和他拉开距离!
  心跳急速而紊乱,越是深呼吸越是喘不过气,后背不知哪里有根肌肉在抽搐,像是被冻到了,可脖子和脸又在冒汗。
  他走出卧室,在起居室继续乱走,绕着沙发走了几圈后理智渐渐回来,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白兰地,也没加水,就那么灌下去,一团辛辣火热从喉头直冲胃部,又从胃底升到喉咙。
  他躺在沙发上,等这团火慢慢熄灭,他告诉自己,慕而不达,则衷心藏焉。
  继续做她的朋友。
  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够幸运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又高度契合的……朋友。
  这天晚上陶涓睡得不太好。
  可能是睡眠被打断后再入睡有困难,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她半梦半醒间恍惚觉得自己悬浮着,仔细感受,又觉得是有人抱着她。
  真是迟钝。为什么被人从一个地方抱到另一个地方会毫无知觉?
  在方舟连轴转赶工时她常在办公室突然昏厥似的睡着,可一有人走近她就会惊醒,她一直认为自己警觉性很高,别人也都这么想的。
  学生时代和同学们一起出门,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守护者”,贵重物品交给她帮忙保管,路线行程要她去预定,大家睡觉时她负责看行李,到达之前她会叫醒所有人做好准备——不,也不全对。
  从波士顿飞回北市时,她上飞机不久后就睡着了,一直睡到在香港落地,等她睁开眼睛,前排的乘客已经下飞机了。
  还有,大三那年暑假,去山区的爱心活动,绿皮火车只有开动时才有风扇,闷热得像罐头盒,她居然也睡了一整夜才醒,醒来时舌尖还残留那不知名的果子的滋味,那么酸的果子,睡了一觉后倒有一点点回甘。
  陶涓翻来覆去,睡意不知去哪儿了,干脆摸出手机骚扰她的好闺蜜:要是你和某个人在一起时总能睡得像头吃饱喝足的猪,意味着什么?
  本来没指望曹艺萱会回复的,谁知她在等拍戏,正无聊呢,秒回——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很可能这个人让你觉得无聊透顶,存在感像空气。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人是周测吗?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这货是不是想趁人之危求你跟他复合呀?千万别搭理他。
  陶涓回复:啊我不会跟他复合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轻易被美色所惑的颜狗了!
  然后又补充:不是周测。
  她想了想,和周测交往时她很少有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
  可能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都是挤出来了,格外需要珍惜,不管是在实习医生宿舍等他还是在悠然居,只要他一进门她就会立即醒来。
  她最后坚决地搬出去也是因为长久如此,她的睡眠质量太糟,白天不靠咖啡续命形如僵尸,喝多了咖啡肠胃又不舒服。
  她出神的时候曹艺萱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快说,你说的人是谁?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刚才我是胡扯的。我是担心你又要跟周测在一起才那么说的。只有一个人让你有安全感,又让你信任,你才会完全放松,随时睡着啊。[得意叉腰]你跟我在一起不就这样?
  陶涓愣住。
  是这样吗?
  倒还真是。
  只是曹艺萱没法那么轻松地公主抱她。
  她握住手机,慢吞吞打了几个字又删除,重新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
  我世上唯一的小宝贝:我上戏了![亲亲亲]明天中午见。
  陶涓嘱咐几句,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被子躺了一会儿,忽然无来由地想起那天在曹艺萱家,她惊慌失措跳到茶几上,顾清泽抱她逃出魔窟,当时在惊恐之下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他先是像抱小孩子那样把她从茶几上抱下来,后来又横抱着她去门厅开门。一点也不费力,十分轻松就换了个姿势。
  她脸颊一阵发烫,可仍忍不住想:他刚才把她从客厅抱过来时,是怎么抱的?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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