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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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玫难为情似地转过身,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能容她放肆指摘,或许他对她的确有几分真心。
  门扇叩响,李璋在外禀报:“王爷,冀州急报,连日骤雨,大河决堤。”
  元湛霍地披衣起身,厉声道:“何时发生,现况如何?”
  “昨日发生,半个时辰前收到急报,受灾情况不明。”
  “怎么不早说!”
  李璋不答。
  元湛蓦地反应过来,看了眼深深低着头的南玫,描补似地说:“当地官府肯定已着手救灾,我早点晚点的也改不了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穿衣。
  门咣当推开,他急急吩咐:“王驾速去冀州,备马!”
  李璋道:“接到急报后,属下擅自做主,已请王驾速去灾区。”
  元湛赞许地点点头,命他此次不必随行,好生护送南玫去封地的别苑。
  李璋怔愣了下,停住跟随的脚步。
  元湛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马咴咴两声,泼风般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与此同时,街巷屋舍的暗影处跃出数条影子,转瞬便集结一队精悍骑兵,紧随元湛而去。
  室内默然,只是夜风袭来,床帏簌簌抖动,方才旖旎温情全然随风化作虚无。
  翌日天刚濛濛发亮,南玫就随李璋出发了。
  应是担心王爷,想尽快完成任务好早些去冀州,李璋赶得很急,几乎一天没停,直到天色近晚,才停下马车。
  南玫挪着发麻僵硬的腿走下马车,看看正在饮马的李璋,忽然感觉他不是为了照顾自己才停,而是为了让马歇口气,喝点水。
  她蹲在水边,挽起袖子,掬水洗脸、洗手……
  一抬头,发现李璋在看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瞧,急忙拉下袖子,遮住手臂上的痕迹。
  昨晚元湛并没有用力缚她,但她皮肤薄且白,稍微一摁就是个红印子,所以多少还是留了几道浅淡的勒痕。
  这个李璋,真真讨厌,非礼勿视,怎么还死盯着!
  “为什么?”他突然问。
  啊?南玫呆愣一瞬,随即又羞又恼,满脸飞红,低头掩面就走。
  没想到李璋锲而不舍地追问:“你为什么喜欢被绑着?”
  不能诉之于口的隐私被毫不留情戳破,所有的血登时轰隆隆倒涌冲上来,南玫的脸烧得通红滚烫,只想找条地缝钻下去。
  “你混蛋!”她捂住脸跑进马车。
  眼泪扑簌簌滚落,她呜咽着强忍不放声哭——省得叫他再笑话。
  一时间恨透了李璋。
  “我没有笑你。”他的声音如影随行,“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被绑着。”
  南玫再也忍不下去,刷地扯开车帘,“问你主子去!”
  李璋兀自在思考自己的困惑,闻言下意识地向她看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那双死寂如无底深渊的眼睛,竟流露出一丝细微的颤动,没有嘲弄,不是羞辱,更没有鄙夷,是——
  南玫努力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恐惧!
  来自遥远记忆,深埋心底,以为已经忘却的东西。
  南玫的心砰砰直跳,惊愕于自己的发现。
  他转身走了。
  猝不及防,他虐杀那几个宵小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南玫呼吸一窒,手脚都有些发冷。
  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淡淡的凄清围绕着他,和周遭格格不入,看起来就像是从别的世界投映过来,虚浮在空气里的一道剪影。
  许是因为错怪他感到内疚,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过去,“你……”
  李璋看过来。
  南玫一下子卡了壳,虽说认识他的时间不比元湛短,但他们并不是很熟,突然问人家过往秘辛,不大合适。
  “你爹娘也在王府当差?”从家人开始寒暄,应该没多大问题。
  “我没有爹娘。”
  南玫窘然,又起怜心,“对不住。”
  “为什么要道歉?”
  “啊……不小心问到你的伤心事。”
  李璋还是不明白,“没爹娘算什么伤心事,我们那批孩子都没有,谁有才奇怪。”
  “一起进府的孩子?”她以前听说,大户人家会去善堂买资质好的孤儿,从小教规矩,此后代代为奴。
  “不是,是一起——”李璋突然止住话头。
  南玫也知趣地不再问,却又听他说:“职责所在,我必须完全保障王爷的安全,请夫人不要介意。”
  “你不会……不会,每次都、都……”南玫结结巴巴,问不出口。
  李璋点点头。
  此刻已不能用“惊愕”来形容南玫的心情了,只觉天都塌了!
  还好还好,元湛说他是宦官,算不得男人,听见也无妨。南玫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
  李璋好像看破了她的心思,垂眸瞥她一眼。
  “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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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无耻
  南玫呆愣愣戳在那里,就像被雷劈得焦黑的半截木头。
  她就是脱光衣服在大街上乱跳乱跑还以为别人看不见的小丑!
  连看李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手忙脚乱逃回马车,把车帘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摸摸烧得红烙铁似的脸,刷地蒙上薄衾。
  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恼羞成怒,她恨死李璋了。
  看破不说破,这个人要么不说话,张口就一点余地不留,丝毫不考虑别人的处境和心情。
  亏她刚才还怜悯他,真是傻瓜!
  她再也不想看见李璋那张死人脸了。
  却是不可能的。
  入夜,马车停在山脚小镇的客栈前,李璋敲敲车壁,提醒里面的人下车投宿。
  南玫无法,磨磨蹭蹭下得车来。
  小镇是通往汲郡的关口,虽已是戌时,街上仍不乏叫卖之声,尤其这家店灯火通明格外热闹,随着门扇推开,扑鼻的酒香带着满屋的吵嚷喧腾而至。
  李璋习惯性迅速扫视一圈。
  前堂坐满了人,瞧着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都有,都忙着吃酒吹牛,无人注意新进门的他们。
  店家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笑容迎上前,“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一间上房。”李璋说。
  南玫倒吸口气,立刻纠正,“两间。”
  “一间。”顿了顿,他又解释一样说,“我很累。”
  累才要一人一间房,睡地板睡桌子岂不更累?南玫坚持:“两间。”
  店家眼珠转转,赔笑道:“真是不巧,就剩一间房了,二位再来晚些,恐怕这一间都没有了,只能住大通铺去。”
  南玫不大信,可店家已经引着李璋向内走了,她也只好跟着。
  巴掌大的房间,一床一桌二凳,靠里有间小得只容一人坐下的净房,连门都没有,只挂了条帘子遮挡。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南玫无声地用饭、洗漱,迅速上床,拉下床帐。
  她一动不敢动,根本睡不着!
  也不知过去多久了,她把眼睁开一条缝,借着月光,偷偷地瞧。
  那人依坐窗前,手抱长剑,微微低着头,似是睡着了。
  轻而慢地拨开帐子,赤着脚,提着鞋子,小心向门外走去。
  “夫人?”
  身后蓦然响起他的声音,吓得她头皮一炸,心脏都差点裂开了。
  月光下,李璋的脸像涂上一层青白颜料,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更添几分非人的感觉。
  “我……要更衣。”
  李璋向净房一偏头,“那不就是?”
  “不方便,我去后面大杂院的大净房。”
  “出去还要穿过前堂走到后门,去大净房不方便才对。”
  南玫大窘,屋子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点动静就听得清清楚楚,她宁肯憋死也绝不在屋内净房如厕。
  他难道不尴尬?
  世上绝没有这样不通情理的人,必是故意的。
  一时羞恼更胜,不管不顾就往前走,她不信李璋敢硬拦她,好歹她也是元湛的女人,李璋不要命了敢碰她。
  咚,她撞上了一堵“墙”,李璋看着瘦,胸肌比元湛还要结实。
  鼻子痛,胸也痛,又疼又气,南玫的泪珠儿立时断线珠子似地掉下来,狠狠一推,竟把李璋推开了。
  李璋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缓缓攥成拳。
  奇怪又新鲜的触感。
  又看看南玫急匆匆的背影,不期然的,欢快急跳的白兔子出现在眼前。
  他怔愣了下,摇摇头,悄无声息跟了上去,立在净房门口候着。
  有起夜的妇人打着哈欠走近,瞧见门口的李璋,一激灵睡意全无,恨恨骂着“骚狗”“淫/虫”,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李璋面无表情望天。
  黑夜蜷缩,紧抱大地,几点星光闪烁,周围静悄悄的,像是无人的旷野。
  她进去足有两刻钟,女人如厕需要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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