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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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你管。”左闲闷闷地回答。
  陶然垂眸看她,“为什么不开心?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吗?我只是把你想听的告诉你。”
  “谁说的我想听这个了?”
  “那你想听什么?”陶然看着她,“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左闲推开她,有些难过,“没意思。”
  明明买了新衣服,听到了好听的歌,应该开心才对。
  但是不对,或者说对又不对。
  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所以不对,因为开心不对,所以感到难过。
  情感和理智完全成为了矛盾的双方,左闲觉得自己仿佛一根被两头扯住的麻绳,已经在巨力的作用下紧绷住了每一根纤维,距离彻底崩断可能只差毫厘。
  “阿闲?”陶然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左闲,隐隐有些担心,她靠近低声唤她。
  左闲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已然盛满了不知因何而起的泪光,在灯光映照下宛如裂开了纹路的水晶。
  陶然怔愣住,眉头紧紧蹙起,再也无法保持淡然,她抬手抚向左闲的侧脸,拇指指腹珍惜地摸了摸她的眼下。
  左闲拂开她的手,偏过头,眉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泪。
  “我没事。”
  可下一秒,被拂开的那只手却并未就此放下。
  陶然捧住左闲的脸,靠近吻了上去,双唇相贴的瞬间,左闲强自抑制的泪珠滚落,在脸上滑下一道泪痕,又被陶然抹去。
  鼻尖轻抵着,仿佛柔软的安慰,除去贴着的动作,陶然没有再逾越。
  泪水分明已经被陶然拭去,左闲却觉得自己好像尝到了咸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五脏六腑。
  她紧紧闭着眼不愿去看,双手抵在陶然肩上,缓缓推开她。
  “抱歉,我有点喝多了。”左闲找了一个谁也不相信的借口。
  然而陶然注视着她,抬手温柔地抹去她脸上残余的泪水,“嗯,不要紧,我在。”
  “你在……”左闲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地笑出声,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很轻,“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不需要你了你又出现。”
  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陶然半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有些鼻酸。
  “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不用和我道歉。”左闲吸了吸鼻子,“是我自作多情。”
  陶然深深看着她,嘴唇嗫嚅,“你真的这么想吗?”
  “那我该怎么想?”左闲几近无力,不想再去争论以前的事,“别聊这个了,换个话题吧。”
  “……”陶然沉默。
  左闲心里头也憋得慌,又觉得是自己一直在自找没趣。
  原本好好的约会,气氛也好心情也好,干脆享受就是了,非要去纠结那些事情,非要把自己的心剖出来扒开仔细看清楚。
  真看到点东西又不乐意了,连左闲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得慌。
  左闲郁闷地叹气,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她接了电话。
  “喂?”
  “闲崽,订最快的机票回南定,你外婆要不行了。”左之梵疲惫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滋——”
  音响出了什么问题,刺耳的声音拉长,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耳鸣。
  斑斓光线将视野分割成破裂成数块的碎片,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像是被丢进了旋涡里一样天旋地转,左闲的大脑好像按下了减速键,周围的一切被屏障隔离在外。
  她听见自己对左之宓说,“小姨,你别吓唬我。”
  左之梵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颤抖的嗓音里含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哭腔。
  “闲崽,你以后没有外婆了。”
  我以后没有外婆了。
  一刹那间,大脑恢复了清醒,左闲敏锐地听见电话那头左之梵压抑着的哭声。
  可同时大脑又好像是锈迹斑斑的齿轮,每一次启动都需要经过漫长且滞涩的过程。
  当机器再度运转起来时,左闲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渔洲市的机场,人流撞得她往后退了一步,被一旁的女人揽住。
  “阿闲,新语说她已经到出口处了,我们走吧。”
  左闲怔怔地听着陶然说话,半晌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走吧。”
  此时是半夜十二点点,最近渔洲市连日多云,晚上的天也是黑沉沉的。
  两人很快找到了柳新语停在路边的车,上车后柳新语只是看了她们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开车。
  从渔洲到南定,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柳新语开了半个小时就停在最近的服务区,换成陶然开。
  车里安静得可怕,左闲看到柳新语一直看着窗外,偷偷擦眼泪。
  “外婆……”左闲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后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傍晚,外婆吃完饭就说困了要睡觉。睡了一会儿,阿姨怕她积食就想叫醒她,然后……”
  左闲抿了抿唇,“所以是睡着了走的,没受什么罪。”
  柳新语的肩膀剧烈耸动了下,像是再也绷不住了,喊了声姐,她转身抱住左闲低声呜咽地哭。
  左闲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纵容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而左闲自己只是神情哀默,却没有跟着柳新语哭。
  视线在后视镜中与陶然对上,左闲朝她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想也知道陶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为了过来给自己帮忙。
  在左闲大脑宕机的那段时间里,应该都是陶然在帮忙她订机票,联系柳新语,现在还要帮忙开车。
  左闲喝了酒不能开车,柳新语虽然没喝酒,但她应该是哭了好久,眼睛很红。
  这一路上回去都是夜路,不好开,如果没有陶然在,还真是有点麻烦。
  柳新语哭了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情绪,姐妹俩安静地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直到凌晨三点多,记忆中的那棵老槐树出现在眼前。
  该是沉寂的夜晚,却有一家灯火通明,惨白的光亮从街巷缝中伸出来,柳新语闭了闭眼,有些胆怯。
  左闲走到她旁边,低声道:“走吧,去见外婆。”
  “嗯。”
  走到家门口,院子里已经搭好了棚屋,披着白布,大门统统敞开着,院子里守着几个眼熟的亲戚,见三人来了点头打了招呼。
  开着门的侧厅悬挂着一块布,一张矮脚床的一角露出,左闲和柳新语加快了步伐。
  此时左之梵恰好从屋内走出来,眼皮红肿的模样,见到两人来了,强压住泪意,“去给你们外婆磕头。”
  她看向那挂着的布后,矮脚床上正静静地躺着一个老妇人,面容被小巾子盖着,身上穿着寿衣。
  一沓一沓的纸钱在火中化作轻飘飘的灰烬,尚且带着余温,粘在子孙已经哭红了的脸上。
  外婆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急着要准备,丧礼后续的进程需要安排,亲朋好友需要联系,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们去处理。
  往常家里的事情大多都是左之宓来安排,但左之宓前两天刚出差去国外了,最快也要明后天才能回来,左闲自觉她不在,家里的事情就该由自己去接手操心。
  左之梵年纪也不小了,左闲问了她大概需要做的事情后,就让柳新语扶她去休息一会儿。
  这时才又发现站在一旁的陶然,左闲现在一点多余的悲秋伤春的心思都没有了,看着陶然道:“你也去休息一下吧,就睡我的房间。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陶然看着左闲的状态,“你呢?”
  “我还有些事情要忙。”左闲勉强笑了笑,“家里总要有人干活嘛。”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左闲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陶然的眼神制止,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安宁得宛如只是睡着的李玉桂。
  “外婆看到你把自己累坏,她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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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看到你的成长,会心疼的不只有家人
  第65章 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可以在我的怀里哭 提起葬礼、……
  提起葬礼、离世, 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似乎只有亲人满面的泪光、灵堂哀恸的痛哭,人类丰富的情感只有悲伤被允许出现。
  左闲也曾一度以为自己会被哀伤塞满脑袋, 每天从早起开始哭,哭到晚上。
  可现实是光是主持丧事就已经让她忙得脚不沾地,而且左之梵早年工作太过辛苦,身体赊的账到了中年就开始要债了。
  哭太久、跪太久、过分伤心,都会有影响,好在有柳新语照顾着,不至于让左闲焦头烂额。
  从左闲抵达南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该联系的亲朋好友联系了,和火葬场也约好了时间。
  至于其他七七八八的零碎事务, 左闲一律交给了镇子上专门做白事的团队。
  随着渐渐日暮, 家里的客人在慰问一番后也离开了,房子里逐渐恢复了寂静,左闲也终于能歇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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