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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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轻微的失重感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那点锐痛压住喉头的腥甜。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有人在闲聊,可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膜,听不真切,忽远忽近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同事们已经开始脱外套,有人只穿了一件衬衫还在喊热。
  可楚辞裹着厚厚的大衣,还是觉得冷。
  那股冷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挡不住。就像有什么东西寄生在他体内,正贪婪地吸取着他的体温。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瞳孔涣散。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虫子在纸上爬行,扭曲,重组。
  他一个都认不出来。
  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那个微微鼓起的小腹。
  ...红豆
  发痒发胀的异样感。
  ......还有阿黎那双绿宝石般幽暗深邃的眼睛。
  楚辞猛地回神,颤抖着手拿起手机。
  点开通讯录,翻到李经理的电话。
  李经理是那个负责苗寨项目的经理,之前在山里的时候,就是他安排的住宿,帮忙联络的。这个人跟了楚家很多年,办事稳妥,说话实在,楚辞一直很信任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楚辞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那种不安不是普通的焦虑,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蔓延上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如果阿黎真的是那种会下蛊的邪恶苗疆人,那一直在苗寨进行项目勘测的李经理他们呢?
  ...他们不会出事吧?
  恍惚间,他想起当时随口聊起这个项目时,阿黎不怎么赞同的样子。
  当时少年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只越过他,冷冷望向正在进行勘测作业的李经理他们,平静的说,“人多了,山就死了。”
  现在想来,嘶...
  楚辞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一闭上就不想再睁开。
  可那股恶心感又涌上来。
  他踉跄着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
  .........
  洗手间的隔间里,空气浑浊。
  楚辞坐在马桶上,颤抖着手掀起衣摆,盯着自己的小腹。
  穿着衣服看不出来。
  可他摸得出来。
  那里确实鼓了。
  一小团圆润、坚硬的弧度。
  他不敢用力按,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更怕惊扰了里面那个未知的生命。
  楚辞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整理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来看。
  是李经理。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瞬间接通:“李经理?”
  “楚少。”李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您找我?”
  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李经理,”他斟酌着措辞,喉咙干涩,“我想问您点事。”
  “您说。”
  “关于那个苗寨...”楚辞顿了顿,声音有些发虚,“关于阿黎那个人,您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几秒,李经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意味:“阿黎啊...楚少,您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楚辞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说他怀疑自己被下了蛊?说他的肚子鼓起来了?
  那简直太耸人听闻了。
  李经理也没追问,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藏着无奈,藏着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那个人,”李经理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很不简单。”
  楚辞的手抖了一下。
  “我那天在寨子里,偶然看到了一些...”李经理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楚辞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
  第101章 晕倒
  李经理沉默了几秒。
  “楚少,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楚辞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但总之,那的确是个很不简单的人。”
  “您要是听我一句劝,就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楚辞张了张嘴,想追问他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李经理已经生硬地换了话题:“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楚辞说,声音发虚,“谢谢李经理。”
  “您客气了。”
  电话挂断了。
  楚辞握着手机,坐在马桶上,久久没有动弹。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经理那句话。
  ——“很不简单的人。”
  他想起阿黎看他的眼神。
  温柔的,专注的,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连灵魂都被熨帖。
  ...可那温柔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视线不自禁下移,楚辞眸光颤抖。
  他只知道,他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冲水,洗手。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尾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刚才又吐了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
  那黑暗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突然关掉了世界的灯。
  感官在那一瞬间被剥夺,只剩下无边的眩晕和耳鸣。
  他下意识地扶住墙壁,指尖在冰冷的墙面上划过,试图抓住一点支撑。
  墙是冰凉的,掌心贴上去,那点凉意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
  一步,两步。
  走到一半,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这次更重。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膝盖一弯,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想喊,想抓住什么。
  可手指只在空气中无力地划了一下。
  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栽去。
  “楚少?!”
  有人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刺破了办公区的宁静。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惊呼声,椅子倒地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还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楚辞想说自己没事,想推开那些围上来的人。
  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
  眼前彻底黑了。
  .........
  .........
  再睁开眼的时候,楚辞看见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那是医院特有的白,惨淡、冰冷,像是一层没有温度的尸布,严丝合缝地笼罩着一切。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光线均匀而无情地铺洒下来,将这个狭小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连一丝可供藏匿的阴影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那股刺鼻的化学气息霸道地钻进鼻腔,顺着呼吸道一路向下蔓延,激得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他猛地偏过头,干呕了一声。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咙,烧得食道生疼。
  “醒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清清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带着些许沙哑的颗粒感。
  楚辞费力地转过头。
  床边坐着一个人。
  裴清。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他的眉眼依旧是那样温淡,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洒下的薄光,不刺眼,却也毫无暖意,只是安安静静地落在那里,与这惨白的病房格格不入。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水,眉头微蹙。
  “你怎么...”
  楚辞的声音嘶哑破碎,喉咙干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吞了把粗粝的沙子。
  “感冒,来拿药。”
  裴清的声音也有些哑,像是还没好透。
  他将水杯递过来,动作很轻,手腕处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正好看见你被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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