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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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蜓族的幼崽并非由“雌父抚养长大”,而是在残酷竞争中“长大后找到雌父”。
  连罗哈特自己,也无从知晓他的亲生雌父究竟是谁。
  罗哈特的养雌父在察觉自己精神海即将崩溃后,接受了虫工受精。
  他最初仍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若能侥幸怀上雄虫崽,孕期产生的雄虫利己素或能安抚他躁动的精神海。
  然而,虫工受精几乎不可能孕育雄虫。
  罗哈特的养雌父未能得到虫神的眷顾,他和无数雌虫一样,怀上了一堆蜓族雌虫卵。
  孕期雌虫都会变得异常骁勇好战。虫族历史上那段黑暗时期,甚至曾有一支全部由孕期雌虫组成的尖刀敢死队,以自毁式的疯狂战斗毁灭了整个星系。
  罗哈特的养雌父怀卵后也不例外,他杀性愈重,按捺不住汹涌的战意,孕期再度奔赴战场。
  而在生产期来临之际,他和同一片战场的雌虫一样,选择了就近的湖泊产卵。
  彼时,那片湖泊周围除了星际异兽,亦有其他杀红眼的军雌。
  战场上的疯狂模糊了敌我,杀戮不再需要理由。
  虫族就是这样,他们疯起来连自己都杀。当罗哈特的养雌父最终恢复一丝清明时,湖面已被鲜血染红。
  他没有归队,而是驻守在湖边,等待新的生命。
  虫崽破壳期,精神已近崩坏的养雌父对幼崽毫无怜爱之情。本就是带有目的的生育,又何来父爱?
  他冷眼看着新生的虫崽为了生存而争斗、蚕食同伴的血肉,最终,仅有几只度过首次羽化的雌虫幼崽被他带回虫族社会。
  此后,他亦严格遵循蜓族传统,训练这些幼崽相互竞争、彼此厮杀,甚至疯魔地,在他们未达成虫期时,就利用职权将他们带入军部,投入残酷的战争。
  一连串的争斗后,活下来的只有罗哈特和罗科。
  显然,养雌父并未打算让竞争到此为止,他需要他们继续争斗,直到决出一个最终的胜者来继承家族。
  然而未等结果出现,养雌父便因精神海彻底枯竭而亡。
  说实话,罗哈特当时松了口气。
  他无意继承家族,更不想与弟弟无止境地斗下去。
  罗哈特内心重情,幼年时便厌恶兄弟相残,但雌虫的生存本能逼迫他靠着吞噬同类血肉长大,养雌父更逼迫他在成长过程中与兄弟刀剑相向。
  罗哈特从未主动对兄弟们下过死手,但他的兄弟们却相继在争斗中殒命,只余下罗科。
  养雌父死后,他以为终于能摆脱这宿命般的厮杀。
  但罗科不肯罢休,步步紧逼。
  原来很早之前,在血脉检测时,养雌父发现罗哈特与他品种不一。他并非普通的红蜓,而是极为罕见、强大且凶残的变种——猩红蜻蜓。
  普通的红蜓与猩红蜻蜓相比,无论是潜力还是凶暴程度,都有着云泥之别。
  猩红蜻蜓是古老的强大种族,三次进化后,其虫化形态已近乎神话中的西方龙,披挂无坚不摧的血色宝石鳞甲,生有六对钢翼羽翅。
  雌虫对此并未声张,蜓族习性本就常抚养非己出的幼虫。
  发现罗哈特的异常后,养雌父萌生了更为疯狂的念头:他要将罗哈特培养成一件更残忍、更强大的战争机器,用以光耀家族。
  罗科还有其他兄弟,他们不过是用来历练罗哈特的磨刀石罢了。
  罗哈特对此一无所知,还年轻的他曾经天真地认为自己完成了养雌父的任务,其他兄弟就能过得更好。
  在养雌父的魔鬼训练下,罗哈特成功熬过了二次进化,正冲击第三次。
  在此期间罗哈特一直试图与罗科和解,处处忍让。否则以他真正的强悍,又何止屈就于一个小小的中尉军衔?
  罗科并不领情。
  他将罗哈特的一切忍让视为“争宠”,包括罗哈特替他挡下的那些来自养雌父的虐待和明枪暗箭。
  即便养雌父已死,罗科仍不肯放过罗哈特,顽固地延续着蜓族那该死的物竞天择法则,誓要将这位“竞争对手”彻底铲除。
  为了远离权力核心,罗哈特是自请“流放”到后勤巡航组的。却未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他遇见了苏棠。
  情势危急,他来不及做任何部署,刚将那位珍贵的阁下送入医院,便被罗科抓住了把柄,以莫须有的罪名投入了罪雌塔。
  根据《星际虫族后勤军团第十二条军规》,军雌有义务救助每一位陷入生命危险的虫族公民。即便当时需要救助的并非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他同样会义无反顾地返航施救。
  罗哈特嘴角艰难地抽动了一下,试图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却瞬间牵动全身伤口,剧痛刺入精神海,引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这次……恐怕是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电子牢笼的门骤然滑开,外界微弱的光线刺痛了他适应了黑暗的双眼。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编号912341,有虫提你出去。”
  第8章 笨蛋雄虫初见经验包
  罪雌塔,原址为“雄虫塔”星球,也是为了告诫后人铭记那段黑暗的历史。这里被改造成了雌虫专用的监狱。
  是只有身怀罪恶的雌虫才会踏足的地方。
  而今天,一位雄虫阁下,竟然会莅临此地!
  在兰斯洛特指挥官和西普尼特会长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走向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门。
  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被一浅蓝色、看起来十分轻薄,实际却无比坚固的能量隔断一分为二。
  隔断这边,是一张与冷硬画风房间完全不符的橙色软沙发。另一侧,只有一张形状怪异的冰冷金属椅。
  特殊会见室内的空气凝滞而冰冷,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单调气味。那层泛着蓝光的透明能量仿佛一道无形的天堑,将房间泾渭分明地切割成两个世界。
  苏棠被全副武装的西普尼特会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坐在唯一的沙发上。
  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柔软的椅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普尼特会长和粉发的军官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肃立在他身后稍远的位置。
  苏棠深吸一口气,怕什么,他现在可是“阁下”!而且还隔着防护罩,再凶恶的囚犯也不可能伤害到他的。
  苏棠下意识地忘记了自己的定位是恶毒炮灰,而人家罗哈特才是“正义值80的主角”。
  就在他脑子里各种念头乱飞时,对面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随即缓缓滑开。
  一瞬间,苏棠感觉身后的两位亚雌呼吸似乎都放轻了,他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高大的身影,略微低着头,被两名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狱警押解着,走了进来。
  一身灰扑扑、毫无版型可言的囚服,穿在那虫身上显得有些紧绷,清晰地勾勒出宽厚挺拔的肩背和结实的肌肉轮廓。他的双手被一副暗沉的金属手铐锁在身前,脖颈上套着一个黑色的、似乎镶嵌着指示灯项圈——大概是抑制器之类的东西。
  即便带着这些束缚,穿着最卑贱的囚服,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脊梁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走向审判席,而是正在接受检阅。
  古铜色的皮肤,左侧脸颊上那道深刻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颧骨,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和悍气。红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也显得桀骜不驯。
  他被押到金属椅前,沉默地坐下。椅子两侧立即伸出束缚,困住了他的身体和四肢,就连脖子也被固定在了椅背上。
  至此,两名狱警才退至门外,关上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罗哈特缓缓抬起头,太阳般刺目的金色眼瞳带着历经沙场的硝烟与沉淀下来的桀骜,锋锐的目光穿透了那层能量防护,精准地落在了苏棠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罗哈特·芬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疑惑、审慎、桀骜……所有情绪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被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是……是他?
  那个他从荒星带冰冷的陨石中小心翼翼抱出来的,美丽脆弱得如同星尘琉璃的雄虫阁下!
  他醒了?他好了?
  不,他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下一秒,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愧疚和愤怒如同最冰冷的深渊海水,将他彻底吞噬。
  阁下醒了,却被带到了这种地方!
  罪雌塔,这可是关押重刑犯的星球!空气里都是污浊的气息!他们竟然将这位美好的雄虫阁下带到这样的地方!该死!
  而无能的他,甚至还戴着抑制器和手铐,以如此狼狈不堪,如同真正罪雌的模样被固定在束缚椅上,出现在了阁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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