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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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墨“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还落在水面上,那些涟漪已经散了,河水恢复了平静,像一面灰蒙蒙的镜子。
  这时,那个主持祭祀的老者,他正是大河村的村长笑呵呵地迎了上来。他打量了沈墨和段云轩一番,目光在他们腰间的法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拱手行礼:“两位是仙人吧?”
  段云轩连忙还礼:“青云山段云轩,这是我师弟沈墨。我们路过贵村,叨扰了。”
  村长的眼睛更亮了,连忙又行了一礼,语气更加恭敬:“两位道长请一同前往用餐吧。大河村有事相求。”
  沈墨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段云轩。段云轩也拿不定主意,回头去看周玄霆。周玄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完了?”他问沈墨。
  沈墨点点头:“看完了。只是……”
  “看完了就走吧,赶路要紧。”周玄霆转身就要走。
  村长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周玄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周玄霆一手护住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求道长相助!”
  周玄霆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身后两个师弟,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老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来说话。”
  大河村的问题,说起来并不复杂。
  村长姓李,六十出头,在村里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这条河涨了落、落了涨,他看了大半辈子。他坐在桌边,双手捧着茶碗,茶早就凉了,他也不喝,就那么捧着,像是在借那一点点余温。
  “大河村原本是一片祥和之地。”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全靠这条河,一直鱼获颇丰,又没有风浪。村里人靠水吃水,虽说不上富裕,倒也过得安稳。”
  他顿了顿,捧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入喉,他的眉头皱了皱,又放下。“谁知就在十几年前,突然这条河就变了。”他的手比划着,“喜怒无常,今天还好好的,明天就翻起浪来,船都不敢下。有时候一连几天风平浪静,等你撒了网,又突然掀个底朝天。我们河祭也祭了,拜神也拜了,就是没有用,若是再不能捕鱼,村里人怕是扛不住了。”
  沈墨坐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凑到周玄霆耳边,压低声音问:“大师兄,是不是妖兽的原因?”
  周玄霆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他心里清楚,十有八九是妖兽在作祟。可这条河又宽又长,一眼望不到头,谁知道那妖兽藏在哪里?万一不是一只,而是一窝呢?万一是三级甚至以上的妖兽呢?他们三个人,一个筑基初期,一个炼气大圆满,一个炼气七层,加起来都不够给三级妖兽塞牙缝的。
  他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此事,我们管不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上报吧。素女宗知道了,自然会派人来剿灭妖兽。”
  村长的脸色暗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上宗自然也是禀报了的。几个月前就递了帖子上去,只是还没人过来。”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上宗事多,我们这小小的村长,怕是排不上号。”
  沈墨看了看村长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又看了看大师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大师兄,怎么办?”
  周玄霆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点上了油灯,昏黄的光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御剑前往素女宗,请她们出手。你们俩先暂时待在这里,不要靠近河边。”
  沈墨点头如捣蒜:“明白!”
  段云轩也认真地说:“大师兄也要小心。”
  周玄霆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一道传音落入沈墨和段云轩耳中,清晰而郑重:“注意提防。这村里,未必所有人都可信。”
  沈墨和段云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三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玄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和段云轩被安排在村长家隔壁的两间厢房里。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画的是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沈墨坐在床上,拍了拍床板,又看了看窗户,最后把门闩检查了一遍。然后他抱着自己的包袱,溜进了段云轩的房间。
  “二师兄,大师兄说要注意提防,我一个人害怕。”他理直气壮地说。
  段云轩正坐在桌边擦剑,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倒是听话。”他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半张床,“过来吧。”
  沈墨把包袱往床脚一塞,鞋一蹬,就往被窝里钻。段云轩被他这一连串动作逗得直摇头,手上擦剑的动作却没停。
  第410章 鬼修
  夜渐渐深了。河边的村子,夜里的声音和别处不一样。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死静,而是一种有生命的、呼吸着的安静。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一下一下,像是一个巨人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偶尔有几声蛙鸣,几声虫叫,又很快沉寂下去。
  沈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河水的声音,似乎比白天更响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涨落,而是一种带着节奏的、有目的的拍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二师兄,”他压低声音,“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段云轩也醒了。他的剑就放在枕边,此刻已经握在了手里。“听见了。”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不是河水的拍打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哀怨的呜咽,像是有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唱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那声音从河边传来,顺着夜风飘进窗户,钻进耳朵,让人心里发毛。
  沈墨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出去看看?”
  段云轩犹豫了一瞬。大师兄走的时候叮嘱过,不要靠近河边。可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让他去看一看,去河边,去水边……
  他猛地甩了甩头,那声音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心里一惊。“不对劲。”他低声说,“是有人在施法。”
  两人穿好衣服,推开房门。
  院子里站满了人。不是三五个,不是七八个,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男女老少都有,有他们白天见过的村长,有那个抬牛的壮汉,有那些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乐手,还有那些在树下玩耍的孩子。他们穿着白天那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整整齐齐地站在月光下,低着头,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他试探着走到最近的一个妇人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妇人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没有醒来。他又用力推了一下,那妇人被他推得倒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两人一起晃了晃,然后继续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迈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动了。他们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从院子里鱼贯而出,沿着村里的主街,朝河边走去。那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像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沈墨和段云轩跟在队伍后面,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沈墨的脸色有些发白:“二师兄,我们遇到鬼了。”
  段云轩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都有些发白。“哪有什么鬼,”他的声音很镇定,却也能听出一丝紧绷,“能操控这么多人,不是鬼,是人。”
  沈墨的眼睛瞪大了:“那可怎么办?师兄不在,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都被害了吧?”
  段云轩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那些木偶般的人一步一步朝河边走去,看着那黑压压的队伍越来越长,看着月光下那些毫无表情的脸。他咬了咬牙:“先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两人跟着人流,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河边。
  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河水比白天涨了不少,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河岸,发出沉闷的轰响。而在河中央,有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六七十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黑袍,头发花白,披散着,在夜风中飘动。他赤着脚站在水面上,脚下的河水却纹丝不动,像踩在一块平地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杆黑色的旗,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
  他挥动旗子,那旗子便带起一阵阴风。那些村民便一个接一个地朝河里走去。走在最前面的已经没过了膝盖,水花溅在他们腰间,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迈步,一步一步,走向更深的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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