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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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昭没应声,却放下了笔,又将写好的字帖收了。
  陈娘子知道这是应了,忙从篮子里捡了块巧果递过去,“来,咱填填肚子,你早食也没用多少。”
  沈明昭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娘”,却没急着将巧果往嘴里送,就那么捏在手里跟在陈娘子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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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货铺子里早被兑奖的人挤得满满当当,柜台都快被人潮给淹了。
  虞秋正往一位阿叔的竹筐里捡粗瓷盏,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顾不上擦一把,扯着嗓子喊道:“小篮子拆出三条线的,来领茶盏和干菊花!别挤别挤,咱肯定都备齐了的,人人有份!”
  旁边的陈禾正低头往陶瓶里舀蜜膏,先前备的货差不多都送出去了,好在存货足够灌新的。
  他额角的碎发湿了些,沾在脸侧,一瞧就是忙了许久,“小篮子一条线及大篮子三条线的客官这边来,刚封好的蜜膏,油纸裹着呢,但也别倒过来放。您拿好慢走。”
  乐元抱着个大罐子往门口挤,他个头不算高,好在胸前的罐子帮忙“杀”出一条路来,“来来!对不住各位!方才帕子领完了没拿到的,这边有干枣片和南瓜子,您看这新炒的南瓜子多抓两把,再添包蜜饯枣片成不?都是刚开封的,比帕子还压秤呢!”
  手里捏着大篮子的客人低头瞅了瞅篮底四条线,原也知道自己抽中的是保底奖,这会儿见个圆脸小哥儿仰着脸,把枣片直往人手里塞,红亮亮的枣肉透着股甜气,当即笑道:“行啊,换就换,反正都是沾个喜气!”
  “多给两把瓜子就依你!”这是惯爱逗年轻小哥儿的阿叔,虽然这会儿也就是过个嘴瘾,但万一占上便宜了呢?
  “好说好说,”乐元倒也不恼,眼睛一亮,忙用小瓢往人纸包里添了满满一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您拿好,慢走!”
  一来二去,没人计较帕子的事。本就是七夕拆篮讨彩头,此刻手里攥着瓜子和甜香的枣片,倒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门口突然传来陈娘子的声音:“陈小哥儿,忙着呢?”
  陈禾抬眼瞧去,见是陈娘子,后头还跟了个面色冷淡的男人,忙停下手里的活,温和笑道:“沈嫂子来啦。今儿篮子卖得俏,兑奖的人快把铺子掀了。”
  他目光在沈明昭身上淡淡一扫便收回来,只礼貌地冲人略一点头,转而又同陈娘子攀谈起来,“您这是来兑奖?”
  “是啊,纺娘今早买的小篮子,拆出三条线。”陈娘子把篮子和签纸一道递过去,“说是能领粗瓷盏和菊花?”
  陈禾低头看了眼篮底的三条彩线,点头应道:“是。”
  虞秋注意着陈禾那边,闻言不用陈禾开口,自觉从筐里捡了个瓷盏和菊花包递过去。
  恰在此时,乐元抱着陶罐挤过来,罐口大敞着没盖严,他又要防着别人趁他不注意抓上一把,动作间一个藕色荷包从乐元怀里掉出来,滚到沈明昭脚边。
  眼见着要被人踩了,沈明昭低头,弯腰捡起,乐元忙过去接着,连声说谢。
  这可是娘给他做的最后一个荷包,今后说为了锻炼他,都要他自己做了,平日里就是脏了点乐元都心疼得不行,还好这男人看着冷冰冰的,还是个热心肠,居然愿意把他的荷包从别人脚底下救出来!
  左右没啥能拿来感谢他的,乐元干脆从罐子里抓了把瓜子往沈明昭手里塞,“要不,你尝尝这瓜子?我昨个儿亲手炒的,可脆了!”
  作者有话说:
  小修一下,昨天急着写没扣字,还有没注意到的地方欢迎捉虫[眼镜]
  第48章
  沈明昭捏着瓜子没说话,陈娘子在一旁打圆场,“这瓜子闻着就香,明昭,尝尝吧。”
  街头饮食,非君子雅行……但瞧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沈明昭捏紧了掌心的瓜子,低声道:“多谢。”
  乐元嘿嘿一笑,刚要再说点什么,里头又有人喊着要兑枣片瓜子,他忙应着“来了来了”,抱着陶罐挤回了人堆里。
  陈禾此时已将茶盏和干菊花整个儿包好,又放回到小篮里递给陈娘子,“嫂子拿好。这菊花是前几日刚收的,泡着喝清火气,还醒神。天热时泡上一壶,解乏正好。。”
  “那可多谢你了,”陈娘子接过东西,又看了眼铺子里头,“你们这生意可真好,忙得脚不沾地的。”
  “今儿七夕,图个热闹,”陈禾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等过了这阵就好了。嫂子要是没事,不如在门口歇会儿?里头人多,挤着也热。”
  陈娘子瞧着里头确实人满为患,便点了点头,“也好,正好等你忙完,我也问问你那巧果的方子,瞧着比别家的酥松些。”
  “这有什么难的,”陈禾爽快应下,“等会儿人少了,我说与给嫂子听。”
  两人交谈间,又有人前来兑奖,陈禾便转身去忙活了。
  陈娘子拉着沈明昭往铺子旁的树荫下站定,却瞥见他手上还捏着那块巧果,愣了愣神,随即带着点诧异问道:“怎么还没吃?方才纺娘买回来的时候闻着就香,不合口?”
  沈明昭这才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巧果,芝麻粒嵌在酥皮里,阳光底下泛着油润的光。他摇了摇头,“不是。”
  说着,他抬手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往下掉,沈明昭下意识抬手去接,指缝里落了些碎屑。陈娘子见了,忙从袖袋里摸出块干净帕子递过去:“拿着擦,仔细些掉身上了。”
  沈明昭依言接过帕子,将掌心碎屑扫掉,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街对面正挂得热闹的诗灯上。那里已经围了些人,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仰着头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些什么。
  “你瞧,” 陈娘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道:“这就有人等着猜谜了。往年总有些妙句,今儿你也去凑个趣?”
  沈明昭应声,将剩下的巧果慢慢嚼完,帕子上面沾了点芝麻,也一一拍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也总爱在七夕买巧果,那会儿他还小,总追着娘要,酥皮掉得满衣襟都是,爹就在一旁笑他,“像只偷嘴的小耗子”。
  只是如今长大成人,又有考取功名的担子在身,似乎很久没有如此放松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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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晌,铺子里头总算松快了,陈禾好容易喘口气,还没忘了把巧果方子细细说给陈娘子听,从发面时该加多少温水,到揉面得揉到什么程度才算匀透,连撒芝麻时要趁着面胚微热才粘得牢稳这些细节都没落下。
  陈娘子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又谢过陈禾一回,见日头才刚过中天,街上的人还多着,便拉着沈明昭往家去了,临走时不忘叮嘱陈禾忙完了也歇口气,“怎么说今儿也是七夕,记得给自己留点空闲啊。”
  临近午时,铺子里头的人少了不少,想是回家用饭去了,只时不时有人凑过来兑奖或是买些零嘴。
  陈禾擦了擦额角的汗,刚要转身去给陶罐添些瓜子,就见乐元正背着他那装水壶的小布包往门口挪,像是要悄悄溜走似的,忙扬声喊住他:“元哥儿,你等等。”
  乐元被逮了个正着,嘿嘿一笑,转过身来,脸蛋上还带着点被太阳晒出的红印子,“陈禾哥,忙得差不多了,我想着先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陈禾走过去,从钱匣里数了五文钱,递到他面前,“拿着。”
  乐元先是一愣,而后眼一瞪,连忙摆手,“哎,这可不行!昨日编篮子的钱你都给过我了,今天我就是来搭把手,哪能再要钱?”
  他把陈禾的手往回推,“真不用,陈禾哥,我在家也是闲着,过来帮帮忙还能看看热闹,挺好的。”
  “昨日是昨日的,今日是今日的。”陈禾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昨日你是来做活计,编那几个篮子换钱,该给。但今天不一样,你本可以不来的,却一早就过来了,又是帮着搬罐子,又是给人兑奖,跑前跑后忙了这大半日,这钱就得另算。拿着,这是你该得的。”
  乐元握着手心里那几枚沉甸甸的铜钱,边缘被磨得光滑,在日头底下泛着亮闪闪的光。
  他心里头热乎乎的,陈禾哥真是一点亏都不肯让人吃。他挠了挠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那我就收下啦?谢陈禾哥!”
  “收着吧。”陈禾见他接了,也笑了,“快回去吧,到家正好赶上吃午饭。”
  “诶!”乐元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的布兜里,又冲正在柜台后算账的虞秋挥了挥手,“虞秋哥,我走啦!”
  虞秋抬眼瞧了他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乐元脚步轻快地出了铺子,心里头美滋滋的,一路身影轻快、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刚拐过街角,就瞧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老槐树底下,头上戴着顶浅蓝的帷帽,脸上还围着块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望着他这边。
  “娘?”乐元愣了一下,快步跑了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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