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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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命运会裹挟着他降落到哪里去?
  他分毫不清。
  -
  “哟,这不是我哥吗!今个儿怎么这么早有时间来我这儿玩了?”
  林承宇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林剔推门望去,就见人在吧台里头擦杯子。
  “今晚上乐队都排好了吗?”他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
  距离林必先打他的那一巴掌已经过了两天,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点东西的,于是林剔拉低帽檐,有意无意地遮了自己半边还有些痕迹未褪的脸,假装自己是托着手在看人。
  此时将要黄昏,热悸也到了准备开店的最后时段,此时店门还紧闭,店内光线昏暗,仅仅靠着门窗的光线照明。
  “怎么?你想去试试?”林承宇立刻明白了林剔的意思,他惊奇地看着林剔,“之前求你上台你还不去,怎么突然就想去唱歌了?”
  林剔没说话,只拿了吧台上的杯子在手上把玩,“最近翻到了一首歌,就想说……要是只有自己听到,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林承宇擦杯子的手一顿,他狐疑地抬头看林剔,“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剔不动声色地回望他,“没,想唱就唱了。”
  但林剔越是这么说,林承宇就越是怀疑,“但我总觉得你有事。”
  他对林剔再了解不过了,以林剔低调的性格来说,就算他真写了一首歌自我感觉不错的歌,只要没有必要,也都只是自己藏着掖着,是绝不会说出类似于“不给别人听见很可惜”这种话来的。
  “不是什么大事。”林剔这次没否认了,他垂眸,“以后再说吧。”
  这下林承宇也不好继续追问了,他观察林剔一二,最后却只能叹口气,“好吧,我给你看看晚上有没有空位插。”
  他拿了手机翻看节目表,“不然就九点多的时候吧,如何?”说着他伸手拿去给林剔看,“就这里,我到时候交代一下,多加一首歌的钱,应该没问题。”
  林剔也觉得合适,便点点头,“那就麻烦你。”
  “嗐,这还跟我谢。”林承宇给对方逗笑,“但你可别给我把客人都唱跑了啊。”
  林剔闻言也弯起嘴角,“那样的话,我包场。”
  “好!我们林总就是大气!”
  两个人又坐了会儿,林剔了解到最近林承宇打算再盘一间店面,就在距离他家不远的那条街上。
  韩离则是接了个大案子,快进入尾声了,表现得非常不错,不出意外,等案子结束便可以升上一级。
  好像所有的事物都有了新的变化和进展,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原地打转。
  其实林剔也明白没必要死咬着谁不放,可读懂自己的感情显然要比放过别人更难。就连想到此处,他都还是会下意识地想要问一句:是这样吗纪风川?这就是你所说的要我向前走吗?
  闲话不多,林承宇也忙,林剔需要遮掩自己脸上的伤痕,生怕被林承宇看出些什么来,便也没有多待。
  距离晚上还有很久的时间,他打算再回去休息一下。
  近来由于纪家诉讼的事情,林必先几乎将他手里的权力都架空了出去,林钰也同样分得了不少实权,因此他突然就闲了不少时间下来。
  但林剔并不在意,他努力往上爬也只是为了能和纪风川肩并肩,但似乎现在也不太需要了。
  只要纪风川仍旧存在于他的视线范围,只要对方不会再突然消失,那么他也能克制,做个不远不近的人,看着他一辈子。
  或许吧。
  林剔没想到一向喜欢做规划的自己,竟然会觉得走一步算一步,也还不错。
  脱离那个名利场的感觉非常自由,他只需要戴上自己的鸭舌帽,披件外套就能出门,不需要纠结香水或是领带,只做自己就可以。
  外头的天气凉了不止一星半点,却恰好是非常能让人舒适的温度,林剔没开车,而是选择打了个的士出门。
  热悸此时已然和白日里的场景大不一样,灯光绚烂,人们的肩头都快挨在一起,社交距离在这里都默契失去效用。
  林剔觉得他此时就需要这样的场合,飘然的、放肆的,一切都不知所谓,只需要最原始最本能的律动,一些烦恼都会被炸开,散开,不见影踪。
  他不再去想纪风川了,林剔原本是这么决定的。
  第64章 生根(下)
  但直到他站上舞台,拿起话筒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想起来晚上的这首歌究竟是为谁而写的。
  话筒的边缘泛着耀眼的金属光泽,台下一片漆黑,他的双手握上去,就仿佛独自一人回到了写歌的那个晚上。
  “我喜欢的事物,是瞬时发生的一切,比如某一刻的月色,比如白雪。”
  “而我喜欢上你时,你只是浅浅的 ,浅浅擦过我的世界。于是我想象,你是翕动翅膀的蝴蝶,我不织束缚你的茧,只见你远走前一面。”
  “就让我静止的,停在迈向你的原点,让我道听途说地拥有你,恒久不变……”
  林剔的声音其实不多激烈,但情绪被酿得很深,他缓缓闭了眼,思绪便渡过日升月落,渡过了时间的河。
  那是纪风川离开后的第一年。
  也是林剔发现自己喜欢上纪风川的第一年。
  整整一年,林剔没对谁说起过纪风川,他把这个人憋在心里,反复琢磨,明知道或许再也无法见到这个人了,却又会在自己的某个重要人生节点处,忍不住去幻想纪风川会在。
  比如他高考全部结束的那天,被大学录取的那天,被发现没报金融专业挨打的那天,进入学生会的那天,拿到全科奖学金的那天。
  这种幻想最开始只是困扰他的心情,紧跟着是一种风吹草动的痛,最后逐渐演变成一种执念,一种他以为会把自己烧死的执念。
  他写下这首歌时情绪强烈到落泪,但再后来,这样的晚上已经多到他自己也无法数清。
  于是那个晚上也仅仅变成一首歌,被夹在他的吉他谱里。
  他翻出来,也只是觉得与现在的自己分外契合。
  或许聚光灯下本就适合用情绪和氛围去怀念,他才恍惚想起当年的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写下了这首歌。
  原来从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有变,无论他是否朝着纪风川靠近,最后的结局也都仿佛已经被命运书写。
  因为从来不曾拥有,所以得以永远拥有你,林剔发现自己很擅长重蹈覆辙。
  “帅哥!这歌你忘记说歌名了,写得真好啊,叫什么?”台下有个女声高喊,林剔朝那处看去,鸭舌帽将他的眼睛连同情绪一并藏起,众人只能窥见他高挺鼻梁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叫恒久不变。”林剔最后说完这句,利落起身,三两步走到台边,一个翻身就下了台。
  “谢谢大家喜欢!”
  直到这时人群才开始哗然,喧闹声炸响在耳边,林剔却早已经将那舞台抛在脑后。
  路过后台的通道时,林剔和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擦肩而过,他隐约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但他转念一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纪风川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可他显然低估了生活的荒唐程度。
  “林剔。”
  对方从身后叫住他,林剔的脚步霎时间顿住,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
  接着他听见一阵“轰然”巨响,耳鸣随之而来,外界的那些喧闹和音乐声似乎都在此刻被隔绝。
  是纪风川,是纪风川的声音。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此时林剔完全没做好任何见面的准备,他觉得纪风川根本不该到这里来,他觉得纪风川不识好歹。
  他是多努力的在维持秩序,又是多努力的在保持警惕,他努力了那么久,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功亏一篑。
  他觉得惊喜吗,还是难堪多一点?
  林剔问自己,但其实两种心情扭曲成结,他自己也根本分不清。
  他双手攥紧,觉得自己的肌肉已经被几乎停跳的心脏麻痹,他动不了,他逃不开。
  这一刻的林剔忽然产生了类似绝望的情绪。
  “林剔。”
  纪风川再次叫他。
  林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仿佛要爆炸了,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看着纪风川,“纪先生。”
  纪风川盯着他,却没说话,良久他才低低地答应了声,“嗯。”
  林剔不自觉后退一步,他拉开与纪风川间的距离,他的思绪混乱一片,但凭本能感受,觉得自己应当是在用一种礼貌的口吻说话:“纪先生,这里过去是后台,喝酒的话要往前面走。”
  纪风川闻言眉头微皱,动了下唇,眼见着林剔就要转身离开,他下意识便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林剔的脚步因此停下,他没有回身,只是语气平静地问:“纪先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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