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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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快发现,这样的悠闲带来的也并不只有好事。
  他变得很想将所有时间都填满,最忍受不了一个人无所事事呆在房间里的时候。这很矛盾,明明这就是先前他向往的生活,却总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过了几天,这样的情况有增无减,且愈发严重起来,他甚至无法容得下自己什么事都不做超过一个小时。
  情况显然不对劲,这是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林剔索性决定花一天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当他停下一切,是什么让他觉得无法适应。
  这个问题听上去很深奥,林剔想过是可能是自己本身就闲不下来,也想过是从忙碌里截断需要时间,但真正的答案却浅显的令人发指——当林剔一觉睡到傍晚,睁眼时窗口透满霞光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摸到手机拍了张照片,并点开了聊天软件里的对话框时,他突然就愣住了。
  他看着上面那句“你在哪里”的问话,就这么盯着看,直到视线都出现重影,他才缓慢的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林剔想,原来是这样啊,他在戒断的,原来是那些曾有纪风川参与的日子。
  他在一瞬间突然被上涌翻滚的情绪激的闭上眼睛,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他在这一刻很遥远的回忆起很多年前,纪风川走的第一年,他也时常这样被狂烈地情绪席卷整个身体,他想纪风川想到都快怀疑自己其实是恨着纪风川的,恨他自顾自的来去,害他这样念念不忘。
  一直被压抑的感受不会消失,身体也只会诚实的囤积这些感受,只是林剔下意识的将这部分感受撇到一边置之不理,好像只要他不去想起,纪风川这个人就如同从未在他生命中存在过那样,他的爱也从未被迫停滞不前。
  可人不会永远这样持续下去,当情绪反扑,林剔就得加倍偿还他对自己说的谎。
  他想起他和纪风川初遇那天,想起最后的告别,他并不后悔挣开对方拉住自己的手,也不后悔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到头来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样谁都无法责怪的理智,让他觉得情绪愈加无处宣泄,最后只能在转角的镜子里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狼狈的动弹不得。
  这天之后林剔依旧将生活过的井井有条,不同的是,有时候他会看见纪风川路过他的窗前,有时候又站在他身后,还有的时候纪风川是一只往南飞的白鸟,他却住在地球的最北边。他失重一般漂浮在空中,落不到地面,也到不了终点。
  其实他明白这种感觉叫想念。
  而他想念纪风川,已经过去第十二个日夜。
  在第十三天,林剔去超市买了一大袋子的酒回来,红的白的,只要是看着顺眼的酒他就全都买了一遍。
  与其这样断断续续恼人的想念,还不如就干脆集中的想纪风川一整天。他将今天定为想念放纵日,并同自己说好,过了今天就不许再这样藕断丝连。
  这样真的有效果吗?林剔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他是奇迹,能将情绪收放自如呢?
  他又开了瓶白酒,那烈性的酒精灌入肺里时,他感受到了与情绪不分伯仲的焦灼感在燃烧。
  能分散这处痛苦的只有另一处痛苦,他像是得了什么解药,开始一杯又一杯的喝。
  却恰在此时,门铃响在外头响起来,开始只是断续的响两声,但始终没人来开门,这声音就响的频繁了起来。
  林剔被扰的烦躁,喝了酒,他的脾气也有点上头,猛然起身啧了下,就大步朝着门口走过去。
  门铃是可视化的设计,他迷离的视线朝着小窗一瞧,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隐约看清了门外这人,他觉得来人似乎很眼熟,可被酒精浸染的混沌的脑子却有点记不得这人具体是哪个。但既然他认识,还觉得熟悉,那肯定是朋友一类的人。
  林剔的警惕心与喝掉酒水成反比下降,就这么的,他软手软脚把门把拉开,谁知才刚一开门,他就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都要坐到地上去。
  门外那人“哎”了一声,伸手就架着他的两边胳膊把身体给撑住了,没让林剔真的滑倒。
  林剔喝的连后怕的感受都不剩下,只迷迷糊糊抬头往上看。真的很眼熟,熟悉到他一靠近对方,身体就自然而然的感到了心安。
  他含混不清的嘟哝一声,猛然扑上去挂到了对方身上,本来在关门的那人一转头就被扑了个满怀。
  “喂……”对方被扑的后退两步靠到了门上,脑袋好像都被磕了一下,发出了声痛呼。
  但此时林剔的却无法思考太多,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揉对方的头,企图缓解对方的痛感,但其实连位置都没摸对,只是在头顶的地方毫无章法乱揉一通。
  对方好像很无奈,晃了下林剔的肩膀,试图让林剔醒过来,但这一举动只是加重了林剔的眩晕感,他索性把两只手臂都挂到了来人的脖子上,将头埋进对方的肩窝处蹭了蹭,嗓子里不自觉发出了点不舒服的呜呜声。
  对方被这么一抱,人就不动了,就站在原地,任由林剔靠着他折腾。
  林剔只觉得这样仿佛心脏都被填满的感觉真是久违了,在安心的同时也开始犯困,他打了个呵欠,很快就贴着对方的颈侧闭上了眼睛。
  室内的酒味异常浓烈,醺醺然的充斥着人的鼻腔,来人就这样维持着抱人的动作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慢吞吞的把人调整了下位置,抄着膝弯直接打横抱起来,塞在怀里朝室内走去。
  期间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空酒瓶,碰撞间发出了清脆的玻璃瓶碰撞声,林剔的脸窝在他胸前,被惊扰的皱皱眉,嘴里还说了些什么话。
  他没听清,于是低头哄着问林剔,林剔很快就小小声重复了一遍,他说:“我好像看见纪风川了……”
  男人抱着林剔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被自己抱在怀里无知无觉睡着觉的林剔,触碰到林剔这件事比他想象中容易,但这似乎更像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晌他叹了口气,扯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像笑却不是笑的表情来,“嗯,我在。”
  第102章 嘘(上)
  林剔睁眼时,室内被遮光窗帘盖得密不透风。
  窗外头的落雪声隐隐约约传进来,窸窣作响,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起来。
  他躺在床上,头痛的感觉十分强烈,醉宿后的脑神经就如同被人用钝刀一下下敲打,他皱眉闭着眼睛,仍旧无法适应这样磨人的痛感。
  缓了一会儿,林剔才翻了个身,他平躺着打算坐起来,却忽然感受到耳边有温热的呼吸正扑在他的脸侧,他猛然睁眼侧头朝着一旁看去,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具体样貌,却能分辨出大致的轮廓线条。
  看一个人看得久了,就算是遮住大部分样貌,也能立刻从局部看出这个人是谁。
  林剔硬是顿在那里愣了好久,盯着眼前的这个人,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昨晚上的记忆断断续续回拢过来,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确实给人开了门,也觉得对方十分眼熟,但他却绝不会想到昨晚敲开他家房门的人会是纪风川。
  心脏在这一时刻开始狂跳,每一下都紧紧抽在胸口处,吊着他不上不下的紧张。他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轻手轻脚下了床,动手拉开窗帘的那一刻,林剔竟是有点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那个人。
  窗外的雪落了好厚的一成片,也切实地令林剔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他明白自己此时绝不是在梦中。
  “林剔。”
  身后的人似乎被吵醒,张口叫他的名字。
  林剔在瞬间便僵硬的背脊,肌肉都绷紧到隐隐作痛。他有一种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此时再回想起昨晚自己下定的决心,林剔只剩下可笑二字来形容自己,他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躲的,要躲的人难道不该是纪风川吗?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了肩膀回头去看纪风川,想象中,他多少该是心绪起伏,要用力地压着声线才与平时无异。
  但事实上,在看见对方的一刹那,他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却反而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纪风川的模样一点儿也没变,对方依旧同从前一模一样。他在这瞬间被拉回到现实里。
  所有的不安大概都来自脑内的幻想,渴望也是如此。
  当林剔再次见到纪风川,与想念伴随而来的,是那晚雪夜中,对方靠近他又后退的脸。
  心绪不宁的渴望在一瞬间静止,林剔的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他在心里想:好像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他又垂眸看了眼地面,光影从窗外跳动着跃进来,他想,这本该是很安宁又崭新的生活。
  “醒来就走吧。”林剔突然对纪风川说。
  纪风川明显的怔了下,他动了动脸侧的肌肉,手掌无意识的抓起被角,“林剔……你不记得你昨晚……”昨晚喊了他的名字。
  “昨晚什么?”林剔却平静地与他对视,“你该知道我昨晚醉得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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