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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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枝忙完后又回到书房伏案工作,客厅里一时只剩下墙上的钟声滴答作响,安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她们像两条并行却永不交汇的轨道,彼此靠得很近,却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这种相处,比吵架还要难熬。
  陈夏的余光忍不住瞥向书房的门几次,想起昨晚自己一时情绪上头,说话难听得不像话。
  其实她早上就后悔了,也不是非要和阮枝吵,只是那些情绪太久没出口,一爆发便收不住。
  她想和好,真的想。
  可每次看见阮枝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她心里又忍不住窝火。
  像是她一个人在较劲,在紧张这段关系,而阮枝永远风平浪静。
  于是她倔着没开口,想等等看,看阮枝会不会来哄她一句。
  哪怕一句——可没有。
  书房门始终紧闭。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像静止的水面,一触即碎。
  而这边,阮枝坐在电脑前,眼神却落在屏幕之外。
  她不是不知道陈夏的情绪,但昨晚那场争执后,她自己的心绪也乱成一团。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法像以往那样轻描淡写地应付陈夏的亲近。
  那些细节、眼神、靠近的温度,昨晚的每一秒都在提醒她——她在动摇。
  可她还没想好。
  面对陈夏不加掩饰的靠近,她既不想答应,也无法拒绝。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陈夏终究没待太久,她接了个电话,便起身拿了外套。
  “我出去一趟。”她敲了敲书房的门,走进书房后对阮枝说道。
  阮枝点点头,没问她去哪儿,随即目光重回自己的电脑前,工作起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夏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逃到了好友林瑜家。
  两人并肩坐在阳台边,手边摆着几罐啤酒和一堆拆开的零食。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暮色像潮水一样缓缓蔓延,风吹得窗帘轻轻摇曳。
  林瑜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漫不经心地听她吐槽。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陈夏低着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瑜偏过头,眉毛一挑:“她是谁你还不肯说?”
  陈夏没应声,指尖绕着啤酒罐边缘来回摩挲,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觉得她也不是没感觉……可每次我靠近一点,她就像被吓到一样,赶紧往后退。”
  林瑜一笑,语气轻快又调侃:“你这是被钓着了?”
  陈夏瞪了她一眼,没接话。
  林瑜凑近,表情一秒变成狡黠:“这样,喝酒。你俩喝点小酒,她要是真有点什么,酒精一上头,嘴巴可就藏不住了。”
  “酒后吐真言。”她一边说一边冲陈夏挤眼睛,“你就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你了。”
  陈夏一愣,仿佛有道光划破脑海的某个角落。
  这主意——说不定真的管用。
  她想起早上陈建川的电话,说公司临时出了点事,要去外地谈个项目,他得晚两三天才能回家。
  想着想着,陈夏的目光逐渐聚焦,像是心里某个念头彻底落了地。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你干嘛去?”林瑜嘴里还叼着薯片。
  陈夏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明亮,嘴角带着点倔强又跃跃欲试的笑:“买酒去。今晚,让她亲口告诉我。”
  傍晚时分,客厅灯被陈夏打开了。
  她穿着件宽松的卫衣,脚下是随意拖着的家居拖鞋,手里提着一瓶包装好看的红酒和两包零食。
  像个故作漫不经心的孩子,却又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小心翼翼。
  “昨天我说话难听了,我不该在你生日跟你吵架……”她顿了顿,把酒往茶几上一放,低着头像是在找借口,“赔个罪,喝点?”
  陈夏说这话时,眼里带着些不安的试探,又有点倔强,就像一个站在门槛外犹豫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敲门的人。
  阮枝听着她低声的道歉,原本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了陈夏一眼。
  女孩站得不那么自在,手指紧紧握着瓶盖,像是在用力掩饰什么。
  阮枝没立刻说话。
  空气像是凝住了,只剩酒瓶轻轻撞在茶几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以喝,但我们不能喝多。”她这么说着,低头从茶几下拿出了两只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倒了酒。
  陈夏一愣,随即眼睛一亮,飞快坐到她身边。
  客厅的灯光昏黄,像是被酒气和温度慢慢蒸腾出一层柔雾。
  她们坐在沙发上,红酒倒进玻璃杯,颜色深得像一滴夜色融化其中,轻轻晃动时,泛出细碎的光。
  窗外风声细碎,偶尔有树影晃动投在地毯上,像某种未明的情绪悄悄晕染开来。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酒香,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隐靠近的情绪。
  阮枝本不嗜酒,陈夏更是头一回在她面前喝得这般放肆。
  两人窝在沙发上,客厅灯光昏黄,酒的香气与夜色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你眼角红红的。”陈夏靠得近了些,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是不是又哭了?”
  “哪有……”阮枝声音发哑,低头躲开她的手。
  “阮枝,你喜欢我吗?”陈夏又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阮枝手指微顿,杯中的酒泛起轻轻一圈漾,她没有立刻作声。
  客厅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陈夏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眼神认真得像个等待判决的孩子:
  “你喜欢我吗?”
  阮枝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依旧平静,但眼底却像藏着一小片动荡的湖面。
  “喜欢。”
  她没否认。
  陈夏心口一跳,像是被这两个字砸了一下,明明是自己主动问的,听见后却一下子没了底气。
  “那、那是什么样的喜欢?”她追问,声音更低了些。
  阮枝垂眸,轻轻转着杯子,沉默片刻后才道:“像妈妈对孩子的喜欢,也像对朋友的喜欢。”
  陈夏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嘴巴嘟起来。
  阮枝抬起头的一瞬间,陈夏忽然凑了过来。她的呼吸带着酒意,眼神微醺,唇几乎要压上来。
  也许是酒意上头,阮枝并未躲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最后一厘米,暧昧像被绷紧的细线,随时可能崩断——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他妈成全你们啊!”
  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
  陈建川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中拎着还没放下的行李箱,脸色比夜色还黑。
  开门时,他怔了几秒,仿佛被什么抽了一鞭,眼睁睁看着沙发上那一幕,脸色迅速由铁青转为涨红,怒火在眼底翻腾燃烧,一脚踹开了房门。
  他没想到因为公司行程一时取消,竟能被他撞见这档子事!
  “陈夏!”
  他冲过去,一把将陈夏从阮枝身边扯了起来。
  “你疯了是不是?!那是你‘妈’!”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落下——
  “啪!”
  陈夏的脸被打偏,巨大的力道使她的嘴角渗出血,眼里瞬间浮上惊愕。
  她还来不及说话,陈建川已经掏出皮带,转向了还没站起来的阮枝,脸上的愤怒已经扭曲得不成人样。
  “你个贱货!”他咬牙切齿,声音发颤,“不是说好了不会再和女人搅和了吗?!你他妈盯上的是我陈建川的女儿?!你这东西……你配吗?!”
  皮带扬起。
  “别打她!!”陈夏尖叫一声冲过来,却被他狠狠甩开。
  皮带狠狠落下,抽在阮枝的肩头,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差点跌倒。
  陈夏眼睛瞬间红了。
  她扑进厨房,双手发抖地抽出刀架上的那把菜刀。
  再出现时,她挡在阮枝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爸,你不准再打她。”
  陈建川一时怔住。
  “你疯了?你拿刀对着你亲爹?!”他怒吼,“你是不是还姓陈?!”
  陈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却冷得让人发毛。
  “你从什么时候当我是你女儿了?”她的声音颤着,却极清晰,“从我妈死了以后,你就没再回来几次。你丢给我几张银行卡、几个老师,就算尽了责任了?”
  “你给我滚开!”
  “我不滚!”陈夏红着眼睛大吼,“她比你更像家人!比你给了我更多的爱!”
  “你除了忙事业,还做过什么?”她的声音一寸一寸将他逼入绝境,“是她,记得我生理期第一天会疼,是她给我留夜灯,是她夹我爱吃的鸡翅给我。是她在我妈墓前烧纸,说会好好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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