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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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庵歌姬松了口气。
  “至于解压……那个,如歌姬小姐所见,我已经解过了。”牧野艰难地说。
  庵歌姬眼神又变得呆滞了。她此刻觉得自己就像个缠着大人一定要玩过家家的小孩。
  究竟二十多岁的是谁,三十多岁的是谁啊!
  她讷讷点头,僵硬地朝牧野房门里走。
  第12章
  “事情就是这样——”庵歌姬绘声绘色地讲完,声音有点悲愤:“牧野小姐是一个孤僻、离群、在工作中完全是禁欲系,但是休息日会给自己一下点两个牛郎的怪人。”
  五条听得太阳穴痛:“……我宁愿相信她是个间谍,也相信不了她在休息日点两个牛郎。”
  “是吧!”庵歌姬认同道:“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就来向你报告了。”
  所以,因为无法相信牧野会点牛郎,所以庵歌姬选择了相信她是个奸细吗?!这也不对啊。
  “等等等等——”五条扶额:“话说,那两个‘牛郎’,是普通人吗?”
  念到“牛郎”两个字的时候,他有点咬紧牙根。他的学生单纯清澈的目光浮现在他面前,他完全不能想象这家伙翘着腿,坐在灯光迷离闪烁的卡座里,一堆西装革履但歪瓜裂枣的骚包男人围在她身边齐唱香槟call,甚至有可能会用咸猪手攀上她的双肩……
  五条闭上眼睛,制止了自己继续想象。庵歌姬不会闲着无聊编出这么一个荒诞的事,那么他或许只能从“从牧野未来的房间里走出了两个牛郎”或是“他们三个在撒谎”这两个结论里选一个来接受了。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事啊。
  庵歌姬声音略沉:“在那两个人身上,我是感受不到咒力量的。”
  还真是普通人啊。
  “……但是,我不知道是因为我太有防备心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庵歌姬说:“我总觉得那两个人,明明是普通人,却能给我很强的压迫力,和我见过的其他牛郎完全不一样。”
  “听起来歌姬见过很多牛郎啊。”五条抓住了重点,这样总结道。
  庵歌姬在电话那端跳脚,而五条陷入沉思。
  没有咒力,却有……压迫感么。
  他脑海里浮现了无数个模糊的影子。
  悠仁吞下宿傩手指的那晚、悠仁出事那晚,他在海外出差时、头上长了火山的特级咒物前来挑战他时、交流会时……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视他,那些人身上有着和咒力截然不同的金色异光。他们一定是在刻意回避他,只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躲避着。
  他权当那些人是诅咒师的手下,总之不大可能是站在他这边的伙伴。因为他们总像老鼠一样,躲得又远又隐蔽,在他视线里只是芝麻大小的光团,他懒得费力气去捕捉这些若隐若现的颜色,失手的可能性太大。
  他们也完全没有“咒力”。但从那些浓郁的金光来看,他们足以靠自己的力量给出“压迫力”。
  那两个男人……会是其中之一吗?
  --
  “牧野是否是奸细”的议题很快就被搁置了。五条悟到最后也没抽出时间再联系冥冥。
  因为,机械丸在不久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牧野在京都的这么多年,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认识了什么样的人,有没有谈恋爱,是不是真的有着夸张的私生活,只成为了五条心里待解决的众多疑问之一,但微不足道。
  他每天奔波于各种各样的事务之中,相比之下,这么一点小事,他没有理由去挂念。
  更何况,这样的小事并不算好解决,需要很多时间。
  明明应该忘掉的一件小事,他却总是在大脑放空的时候想起来。不自觉想起来后,又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只好迅速而积极地把它抛之脑后。
  直到那个万圣节。
  繁忙的工作日,动乱的涩谷,瘫痪的地铁站,他被打爆的手机。
  毫无疑问,咒术界正在爆发一场足以记入史册的大事件。东京区域所有人员都集合待命,而他在被煽动的群众的呼喊下来到了队伍最前端。
  他看见了辅助监督人群里低着头的牧野,微微愣了一下。
  那个弱小的家伙,不应该在京都吗?怎么跑到这危险的地方来了?
  他低声问站在他身后的伊地知。
  “牧野怎么来东京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重要的,伊地知还是扶了扶眼镜解释。
  “这个……牧野小姐是上周来的,主动领了东京的外派任务。”
  这么不凑巧?
  这么巧?
  久久悬而未决的疑问又浮现在脑海。五条目光落在牧野身上。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面貌光洁,神情平稳,比多年前成熟了很多。她低垂着眼睛,似乎在沉思。片刻后,她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五条一眼。
  五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她和他久违的对视,猝不及防。那眼神里有来不及遮掩的煎熬和挣扎。
  过往的一切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烟花般闪回。怯懦的她、生涩的她、不甘的她、冷漠的她,从来没有一道来自于她的眼神,像此刻这般宏大却沧桑。如果说以前的她的眼神,像树上的叶子,从新生到枯萎,总归只是一片叶子,那么此刻的她,就像一棵参天古树,总归已经是一棵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树。
  五条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这么了解她,对远在京都的她,还是那么熟悉。
  明明隔着眼罩,但仿佛有心灵感应,牧野似乎确信自己对上了他的目光。只一瞬间后,她就像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收敛了情绪,移开眼。
  今夜的事件只刚起了个开端,一切尚是未知数。她在沉重什么?煎熬什么?悲哀什么?
  还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五条的瞳仁收缩了一下。
  他的心脏也终于在这紧迫的处境下稍微兴奋了起来。
  不对。
  他引以为傲的直觉在脑海里翻腾。
  她不对劲。
  虽然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里的眼睛。
  但这个牧野未来,是对他来说很陌生的牧野未来。
  她一定,隐瞒了一些什么。
  --
  “……”
  牧野有点挫败地环起双膝。
  “说到底,就是不小心毫无掩饰地看了你一眼,就被你逮住了。”
  这是什么啊?心灵侦探吗?
  “也算是吧。”五条笑眯眯的:“但你之后的反应也很可疑嘛。明明像大家一样毫无负担地对我说一句‘因为你是最强所以一定没问题的’就可以了,但是偏偏要说句泄气的话。牧野酱从某些方面来看,还真是老实啊。”
  阴晴不定大哥哥又开始叫她“牧野酱”了。
  他一向心态稳定。一个人躺在狱门疆里的时候,可以说是泰然自若,毕竟焦虑是全无用处的。
  在那种森然但宁静的氛围里,他只是闭上眼睛,久违地休息了一会儿。在休息的时候,回味着以前很多无暇深思的事情。
  比如牧野的反应。很显然,她知道此后即将发生的一切,所以态度才会如此反常——为五条将面临的严峻形势而感到不安,希望他能谨慎一点。
  可惜他没有听进去。即使听进去了,大抵也没有用。
  谁能想到,会在那个混乱的场合、在他难得精疲力竭的时刻,对上那张故人的脸呢?
  除非有人提醒他羂索的存在,提前详细地告诉他,你可能会看见有人使用夏油杰的尸身,并能说服他相信这件事。
  而有一个人,其实是可以这样做的吧。
  五条的目光飘到牧野身上。
  她那个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她真的背叛了高专,为什么要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小心一点?但如果她站在自己这一边,为什么不将潜在的威胁讲得更具体一些?将对面的计划和盘托出?
  是因为她可能会受到“惩罚”么?
  至少她不是烂橘子的人、不是诅咒师,莫名其妙令他舒心了一丁点。
  “快说吧。”五条说:“歌姬那天撞见的那两个男人,你今天身边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我迫不及待地想问下一个问题了。”
  “直接问下一个问题也可以的。”
  牧野在五条眯起眼睛后识趣地缩起脖子,老实回答:“他们是我的……下属。”
  “哦呀,你还是个领导?”
  ……这令人火大的语气!
  “也很好猜到吧。”牧野说:“同事、下属,就这两种可能了。”
  “只是下属?”
  什么意思?牧野茫然地看他一眼:“你这么问的话,其实也算是好朋友啦。”
  “只是好朋友?”
  牧野更茫然地眨了眨眼,尔后反应了过来:“……是啊。你不会真觉得我是个私生活很奔放的人吧?你觉得他们真的是‘牛郎’?”
  “也说不定吧。”五条阴阳怪气:“谁都有可能会受欢迎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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