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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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夜蛾毫不迟疑地给出肯定:“你非常强,五条。”
  是举世无双的最强。
  五条悟垂着眼睛,若有所思:“但好像远远不够。”
  夜蛾语塞。
  “——我还远远不够强,所以对于某些事,知道得越多,就越畏手畏脚,因为知道自己可能招架不住。”
  夜蛾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青年。他白皙的脖颈微微垂着,后背仿佛背负着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
  “这是你一直以来的烦恼吗?五条。”夜蛾忍不住开解他:“你是不是顾虑得太多了?作为一个高中生——”
  “一点也不多啊。”五条悟轻声说:“我的‘同伴’们明明承受得更多,相比之下,我反而像是在享福。”
  虽然他是“被迫”的。
  夜蛾有点听不懂了。
  他的“同伴”?
  还能有谁呢?硝子?七海?灰原?还是他结识的新朋友?
  “但就是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爽。”五条悟长出了口气:“就像在老师你看来,我已经够强了,但我为什么却只能干巴巴地等着同伴们去去解决问题呢?我也想做点什么。”
  他想分担同伴们的“辛苦”,但都无从做起,只能抓瞎、干等、眼巴巴地看。
  他紧了紧牙根。
  “——但所有人都叫我等,态度坚定,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导致我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不敢打搅他们的规划、不敢不……等。”
  夜蛾正道终于理解了,同时也略感冲击。
  怎么可能不感到焦躁呢?
  这个强大的家伙,内心深处,竟然一直抱着这样的不安。
  还真是不像他啊。
  “很不像我,对不对?”五条悟看着夜蛾,说出了他心里的想法。
  “可是——我明明也没有对自己失去自信啊。”
  -
  夜蛾正道在五条悟没头没尾的话语中陷入沉默。
  五条悟托腮看着他,但也并不指望他能解决自己的烦恼——他自认为这似乎无解。
  天才的烦恼总是这么高级。他孤芳自赏地感叹。
  “虽然不知道你指的什么事——”夜蛾清了清嗓子:“是某些有标准答案的事情吗?”
  五条悟微微顿了一下:“……那倒也不是啦。”
  “那其实就……无所谓吧。”夜蛾说:“即使是最天才的侦探,在推理案件时,也不能保证自己的猜测百分百是正确的。但他们绝不会因此畏首畏尾,不采取任何行动。”
  五条悟眨了眨眼。
  这……好像也对啊。
  “至于你为什么……会……畏手畏脚。”夜蛾正道还是觉得这个词用在五条悟身上非常离谱:“依据我的经验,可能有两个原因。”
  “……哪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你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夜蛾正道说:“犹豫不决,当然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悟摊开手掌,夜蛾心知肚明道:“当然,你不是这种人。”
  “而第二个原因是——由于太珍视、太呵护某种东西,导致你太害怕承受做错了决定的后果。”夜蛾正道说:“你怕自己造成了糟糕的结局、也怕自己收拾不了残局,所以就干脆什么都不做,也就不用承受代价了。”
  五条悟听得发起了怔。
  “……因为不知道是容错率有多大的事,所以我不会妄加评论。”夜蛾正道说:“但只要你能确保后果可以估量……我觉得冒险进行尝试、遵从自己的判断也没关系。”
  究竟是什么大事,会让这家伙踯躅到这种地步呢?他在心里感叹。
  五条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而当他能坦然审视自己的时候,成长就会更为飞速。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墨镜后的浅蓝色眼睛在阳光下通透而明亮,像拨云见日的天空。
  片刻后,他扬起嘴角,打了个响指。
  “我明白了,夜蛾老师——”他说:“总而言之,只要我能为自己的行为给出合理的解释、能够自圆其说、能够弥补我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就没必要强求百分之百的稳妥,对吧?”
  夜蛾点了点头。
  “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
  五条悟雀跃地蹦了起来。
  夜蛾以为他会顺水推舟为了逃脱去东南亚的出差而找借口,自己甚至也做好了给他放水的准备——他还蛮想给这默默焦虑了很久的家伙放个假的,但出人意料,五条悟将那几张任务单整理好,揣进了包里就准备走人。
  “……你去做什么?”夜蛾问。
  “回宿舍喂乌龟,然后出差。”五条悟伸出手指头晃了晃:“争取早去早回。”
  夜蛾诧异地看着他哼着小曲蹦出了教室,还不忘回头对自己抛个媚眼。
  “谢了夜蛾老师。”他感慨道:“难得感觉到你是个非常有思想深度的老师啊,毕竟手底下的咒骸都那么蠢。”
  “……”夜蛾额头冒起青筋:“快滚。”
  -
  青年哼歌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夜蛾注视着空荡荡的教室外,心里其实有点复杂。
  是个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了不起的孩子啊。
  他想。
  天才总是寂寞的、寂寞是伟大的开始……这些话倒是不赖。
  但他倒是希望五条悟不会感到寂寞,毕竟忍受寂寞,对于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来说,还蛮辛苦的。
  他会等来他的热闹吗?
  第152章
  北海道的旭岳,不少阴寒地带积雪常年不化,夏季傍晚也照旧冷得令人捱不住。
  夏油杰当然不是普通人,穿着单薄的袈裟,盘坐在山岩后揣着袖子打着盹,一副安安然然的样子,直到背后一道紫色的幕布自天际降下,嗡鸣声隐隐约约响起,他才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来,穿过荒无人烟的山道,轻轻松松穿透了那道“帐”,进入了禅院直哉布下的结界。
  总监部的辅助监督等人应该是守在另一端帐外,无人察觉夏油杰从这边悄然进入。而禅院直哉这家伙正站在里面不耐烦地等着他,眼尾上挑,神情非常傲慢。
  夏油杰很熟悉他这种表情——显然禅院直哉装模作样地开始进行任务之前,他又受到了总监部某些小人物的恭维,令他飘飘欲仙。
  “看起来心情很好啊,禅院少爷。”他又开始套话:“家族那边又有好消息了?”
  禅院直哉哼了一声,眼神却移开了:“也没什么,就是离正式接管禅院家又进了一步——理所当然的事。”
  还有这种好事?
  夏油杰眉梢挑了挑:“我记得禅院家主……啊,也就是您父亲,也就才中年吧,甚至用老当益壮来形容都还太早了。”
  禅院直哉顿了一下:“发生了别的状况。”
  他不耐烦地掏出手里的资料,塞进夏油杰手里:“不该问的事就别问了。”
  套话失败,夏油杰耸了耸肩,不多作纠缠。
  -
  夏油杰很清楚,禅院直哉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非常诡异,这跟他扭曲的个性密切相关——
  本质上,禅院直哉对强者有着敬畏和向往,这使得他对夏油杰有很高的容忍度。夏油杰对高专的厌恶和他立场一致,这也给他对夏油杰的印象加了分。
  更别说夏油杰一直替他拿钱办事,在使他家族地位重新回升这方面帮了不少忙。
  但禅院直哉对夏油杰的抵触和忌惮也很明显。
  慕强的人,特别是像他这样嫉妒心极重的家伙,自然也会对强者的傲慢很敏感——即使夏油杰的傲慢并非故意流露。同时夏油杰对他不入流的手段非常清楚,甚至可以说是他外强中干的见证者,他厌恶拿捏住自己把柄的夏油杰,正如他厌恶自己的弱小。
  其实夏油杰也有那么点不理解——为什么禅院直哉会疯魔至此,持续采取这种揠苗助长的方式来获取名声。
  他真的,完完全全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吗?
  那可真是太头脑简单了。
  -
  阴天的夜里没有一丝光亮,雪山寂静无声。夏油杰伸出手,将数只形态各异咒灵召唤出来,其中不乏他精心挑选的佼佼者。这些发出诡异叫声的咒灵忠心耿耿地朝四面八方散开,去搜寻任务描述中的“特级咒灵”的踪迹。
  禅院直哉揣着手在后面看着,一点也不打算参与协助。
  他眼神掠过飘出去的几只人形咒灵。它们咒力浓郁,极具压迫感,甚至还具备一点高等生物的智慧,应该是特级咒灵。
  “怎么派了那么多厉害的咒灵出去?”他冷不丁发出质疑:“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夏油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以防万一而已。怎么,禅院少爷近来是越来越了不起了,对我的作战方式都有意见?”
  -
  事实上,并不是为了所谓的“以防万一”——
  只是羂索拜托夏油杰,希望他在替禅院直哉当枪手的同时,能在这片发生异动的地区顺带搜寻一下宿傩手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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