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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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虔诚的孩子啊,”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痛苦,神明已经听见了。”
  他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了教徒。
  “你如此向往光明与温暖,如此渴望摆脱这污浊尘世加诸于身的枷锁与苦痛......”童磨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与慈悲,“神明,又怎会忍心看你继续堕入这无休止的、充满不确定与折磨的轮回苦海呢?”
  教徒似乎看到了希望,哽咽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向教主。
  然后,他看到了童磨脸上,那从未有过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温柔微笑。
  “让我来...带领你吧。”
  “前往真正的、无悲无痛的......”
  话音未落。
  教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视野便被一片炫目的七彩光芒和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空旷寂静的本堂内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莲台之上,只剩下童磨独自一人。他轻轻舔去嘴角一丝并不存在的痕迹,七彩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然而,寂静之中,那个教徒嘶哑的声音,却反复在他空洞的耳际回响。
  温暖就是喜欢......
  “看到你就觉得幸福。”
  秋......喜欢他吗?
  童磨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莲台边缘。
  许久,他几不可闻地、苦恼地,轻轻蹙了一下眉。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他会,有点困扰呢。
  夜晚的莲池,被一轮分外皎洁的满月照亮。清辉如练,倾泻在水面上,将每一片莲叶的边缘都镀上银边。
  秋独自站在池边,微微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柔和,黑色的长发如瀑垂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童磨悄无声息地走近,从身后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秋的腰身,将下颌轻轻搁在了对方散发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发顶。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似乎格外喜欢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
  他蹭了蹭秋柔软的发丝,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嗅闻什么,是秋身上特有的、温暖干净的气息,混合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和池边淡淡的水腥味。
  “怎么了?教主大人。”秋没有动,依旧望着池中的月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夜风吹拂后的轻柔。
  童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收紧了些手臂,将人更深地嵌入自己冰冷的怀抱。过了片刻,他才用那种带着点懒洋洋的、仿佛分享趣事的语调开口:“今天啊...有位男性教徒,来向我祈求宽慰呢。”
  秋似乎有些意外,微微偏过头,月光照亮他小半张脸和那双剔透的浅金色眼眸:“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如果是以往,教主大人是不会特意提及这些的呢。”
  “因为是和你有关啦。”童磨轻笑,温热的气息拂过秋的耳廓。
  “诶?”秋这次彻底转过了身,仰起脸看向他。月光流泻在他眼中,将那抹浅金染成了更加朦胧而温柔的蜜色,“我有些好奇呢。”他轻声说,眼神清澈。
  童磨“唔”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低下头,七彩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微难辨的光,仔仔细细地、近乎审视地观察着秋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那位教徒说,”童磨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他爱上你了。”
  短暂的沉默。
  秋的双眼因惊讶而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他失笑起来,摇了摇头:“还真是...意想不到啊。”语气里并没有厌恶或尴尬,只有纯粹的讶异。
  “有什么想不到的呢?”童磨追问,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将秋更牢固地圈在自己身前,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腔轻微的起伏。“他说你很温暖,很温柔,很美好...”
  他复述着那些词汇,七彩的眼眸紧紧盯着秋的反应,“呐呐,秋,”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种探究,“你会...喜欢上他吗?”
  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他微微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思索的光,然后抬起眼,迎上童磨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和:“教主大人...是怎么开导他的呢?”
  童磨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的慈悲表情:“就像以往一样呢。”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以...告诉我是谁吗?”秋轻声问,目光恳切,“尽管他并没有告知我他的心意,但...无论如何,我或许也应该...亲自和他交谈一下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善意的、想要妥善处理此事的责任感。
  童磨眨了眨眼。月光下,他脸上那悲悯温柔的微笑如同面具般固定着,七彩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东西。他含笑道,声音甜腻如蜜:
  “他对你的「爱」,很痛苦哦...充满了罪恶感和自我折磨。”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秋的耳朵低语,气息冰凉,“所以,我已经成功地带领他...脱离了这份痛苦。”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秋的眼睛,用一种宣布圆满结局的口吻说:“秋,就不用担心了呢。”
  啊...这样子。
  秋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他低低地呢喃,仿佛自言自语:“不管怎样...还是想象不到呢。竟然有男性会......”他的话没有说完。
  “喜欢上你,也很正常吧。”童磨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真理。他的目光描摹着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泛着健康光泽的唇瓣。
  “毕竟...秋真的很好哦。”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那种熟悉的、却每一次都让他措手不及的反应,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胃部骤然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绞。酸胀感伴随着一种沉闷的钝痛,迅速扩散开来,蔓延至胸腔,甚至让他的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为什么?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搁在秋的发顶,七彩的眼眸在秋看不见的角度,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冰冷的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沉的焦躁。
  “教主大人也很好啊。”秋微微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柔和的轮廓,浅金色的眼眸映着月色和童磨模糊的倒影,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真诚。
  “如此温柔、悲悯,肩负起了将教徒们引向极乐的重任。”他轻声细数,“教徒们都非常喜欢您,爱戴您呢。”
  确实如此...但似乎有什么不同。
  “诶?”他疑惑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秋温柔含笑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好奇攫住了他,促使他追问:“那...秋也喜欢我吗?”
  问题脱口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用上那套惯常的、悲悯诱导的话术。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答案。
  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随即,那总是温柔含笑的眉眼,缓缓地、清晰地弯了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羞赧或闪躲,只是迎着童磨探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是呢。我也很喜欢教主大人。”
  喜欢。
  不是信徒对神明的敬畏,不是仆从对主人的服从,甚至可能...不完全是他刚刚救赎的那个教徒所言的、带着痛苦与情欲的爱。
  秋口中的喜欢,似乎更纯粹,更温暖。
  是指向他个人的、私人的情感。
  困惑。
  不解。
  以及...困扰。
  他该怎么办呢?
  吃掉秋?不行。一想到这个选项,那扭曲的生理不适就会变本加厉地袭来。
  将他像其他教徒一样引向极乐?尽管这是件好事,但...不行。
  那么,剩下的选项似乎只有一个:好好地将秋养在身边。让他继续用那双温暖的眼睛注视自己,让他继续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秋说喜欢他。
  人类的「喜欢」,往往伴随着排他的占有欲,对回应的期待,以及......对关系的界定。
  那会带来更多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满足的索求吗?
  会像那个教徒一样,最终演变成痛苦的根源吗?
  他,可不想让秋痛苦啊。
  真苦恼呢,秋。
  童磨在内心无声地叹息,七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月光勾勒出秋清隽的轮廓,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只有坦然的温柔和一点点被他追问后残留的、浅浅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喜欢呢?
  该怎么办呢?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奇异的念头,骤然闪现。
  人类似乎非常看重一种名为婚姻的契约。它将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承诺共享生活,共同面对未来。教徒们结婚时,脸上会露出一种称之为“幸福”的表情。父母也曾为了利益而缔结婚姻。但如果是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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