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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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陪伴着您呢。”
  “以这种方式。”
  “在您永恒的、漫长的生命里...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同的身份...回来。”
  “这是否意味着、另一种永恒呢?”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秋自己那轻微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手腕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一丝。
  无惨依旧死死地盯着他,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愤怒、怀疑、荒谬、一丝被触及心底最隐秘渴望的战栗......种种情绪交织冲撞,几乎要将他那永恒坚固的认知壁垒撕裂。
  陪伴?
  以转世的方式?
  在永恒生命的每一个节点?
  这个该死的、狡猾的骗子!他怎么可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
  那温柔的眼神,那平稳的语调,那试图理解他永恒的姿态......
  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属于阳光下的剪影。
  又像极了...那个在黑暗中,最终用死亡怜悯他的...弟弟。
  无惨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冷笑,仿佛被这种荒诞逻辑短暂说服。
  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似乎也稍稍退潮,被一层更加冰冷、更加沉淀的幽暗所取代。但那沉淀了数百年的、刻骨铭心的怨恨,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更具体的锚点。
  “你已经......”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鬼王的、居高临下的平静,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不是产屋敷了。”
  秋闻言,紧绷的肩颈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这只强大到令人绝望、又偏执疯狂的鬼终于愿意面对现实,认清“转世”与“前世”的区别了吗?总是这样突然发难,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与怨恨里,实在让他......倍感压力。要知道,“照顾”好那位心思莫测、逻辑扭曲的极乐教主,就已经让他耗尽心神了。
  他勉强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疲惫与顺从意味的、浅淡的笑容,试图进一步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共识:“是这样的,无惨大人,我并不是产屋...”
  “所以,”无惨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洞悉般的、令人不安的光,“你不会受到......那个诅咒的影响。”
  诅咒?
  秋刚刚放松些许的心弦再次骤然绷紧!浅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写满了困惑与一丝迅速蔓延开的不祥预感。
  这次......又是什么诅咒?
  为什么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非人存在,总爱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令人费解的东西?
  难道鬼舞辻无惨的人生,就是由一个个他施加于人或人施加于他的“诅咒”构成的吗?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秋的脊背。他微微咬紧了下唇,齿间传来轻微的钝痛。
  “无惨大人,我......”他试图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切,想要澄清,想要询问,想要阻止某种他预感到的、糟糕的发展。
  然而,无惨显然已经失去了听他辩解或澄清的耐心。他眯起的猩红眼眸里,那种掌控一切、不容置喙的意味愈发浓重。
  “我是你的兄长,秋。”他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既然你甘愿陪伴在我身边。”
  “看来...该好好教导一下你的礼仪了。”
  他的指尖,冰冷却轻柔地拂过秋湿漉漉的脸颊,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怜惜的专注。
  “首先,”无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猩红的眼眸紧盯着秋因为不安而微微颤动的浅金色瞳孔,“你需要改变对我的称呼。”
  秋怔住了。
  改变称呼?从“无惨大人”变成......
  他看着无惨那双等待着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眸,明白这并非一个可以商量的请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极其轻微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无惨的目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碎的温顺:
  “......兄长。”
  这个称呼,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与生死,从秋的口中,再次被唤出。
  无惨脸上的愉悦加深了。他似乎很满意这个开端。他伸出手,近乎宠溺地揉了揉秋柔软的黑发,动作与童磨有些相似,却带着更强烈的、属于掌控者的冰冷意味
  然后,他看着秋那双因不安而微微颤动的浅金色眼眸,如同宣布一个早已决定的恩赐,又像一个不容反抗的判决,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他真正的意图:
  “我要把你,变成鬼。”
  什么“永恒陪伴的节点”,什么“轮回转世”,这些虚无缥缈、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他通通不想要!他要的,是现在,是立刻。
  他要将眼前这个拥有着“秋”之名的灵魂,彻底拉入与他同样的、非人的深渊。赐予他永生,剥夺他再次以死亡逃离的可能,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离开,再也不能死去,再也不能用那短暂的、属于人类的生命,来衬托他永恒的孤独与悲哀!
  再也不能,用那种该死的、令人作呕的怜悯目光看着他!
  再也不会,一次又一次死在他的面前......
  想到此处,无惨心中那扭曲的占有欲与报复般的快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他看着秋瞬间惨白的脸,眼中惊骇与抗拒交织的神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觉得荣幸吧,秋。”他凑近了些,冰冷的呼吸拂过秋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施恩般的傲慢,猩红的眼眸灼灼生辉,“不会再那么短暂地...死去了。”
  “不会再让你,有怜悯我的机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给秋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时间,猛地低下头,一口狠狠咬在了自己苍白而结实的小臂上,尖锐的犬齿轻易刺破皮肤,暗红粘稠、蕴含着强大鬼力与转化的血液,瞬间涌满他的口腔,带着浓烈的邪恶气息。
  紧接着,猛地将秋按倒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对方的后脑,强迫他仰起头,张开嘴。
  在秋惊恐放大的浅金色瞳孔倒映中,无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冰冷而强势的唇,不容分说地堵了上来。
  “唔!”秋的闷哼与挣扎被彻底封堵在喉咙里。无惨的舌头如同侵略者,粗暴地撬开他试图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蛮横地搅动着他的口腔,将那股冰冷、粘腻、充满不祥力量的鬼王之血,不容拒绝地、一滴不剩地,渡入他的喉间。
  秋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抵在无惨坚实的胸膛上,却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他被强迫着仰起头,被迫吞咽,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与更深的、灵魂层面的战栗。
  直到确认最后一丝血液也被迫咽下,无惨才仿佛餍足般,缓缓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咳!咳咳!!”
  一获得自由,秋立刻蜷缩起身体,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剧烈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试图将那股已经侵入体内的污秽之物呕出。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和自己透明的涎液,浅金色的眼眸模糊一片,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声。
  他下半张脸上沾满了无惨暗红的血迹,口腔里、喉咙里,甚至呼吸间,都弥漫着那令人作呕的铁锈与邪恶的气息,仿佛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彻底玷污、侵染。
  无惨则缓缓直起身,坐在一旁,垂眸冷眼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猩红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种混合着残忍期待、扭曲满足,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焦灼的等待。
  他在等。
  等待那转化的发生。
  等待那浅金色的眼眸染上鬼的猩红。
  等待这个名为秋的存在,彻底告别短暂脆弱的人类身份,成为与他共赴永恒黑暗的......同类与囚徒。
  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的诅咒。
  这一次,他要将陪伴,以最极端、最永恒的方式,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无惨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秋,等待着那理应发生的、属于鬼的蜕变——痛苦的嘶吼,力量的奔涌,瞳孔颜色的改变,对血肉的渴望......任何一点征兆都好。
  然而,什么也没有。
  秋依旧跌坐在榻榻米上,因被迫吞下鬼王之血而剧烈地呛咳、干呕,身体因痛苦和未知的恐惧而蜷缩颤抖。他的人类气息没有丝毫改变,皮肤依旧苍白脆弱,眼神里除了恐惧和生理性的泪水,没有半分属于鬼的狂热或冰冷。
  没有转化。
  又一次。
  如同数百年前那个昏暗房间里的重演。
  无惨的指尖冰冷,心脏深处那股熟悉的、令人憎恶的失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漫涨,几乎要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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