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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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审讯的机会交给波本,或者布兰德,如何?正好这两个人都是情报人员,也该接触一下组织获取情报的方式了。”
  琴酒哼笑。 “你倒是打着好算盘。好啊。那就让他们来。”
  苏格兰安静挂断电话。
  抱歉了,zero。
  别怪我这样安排。是你先越界的。
  第50章
  波本踏入黑黢黢的地牢。
  在接到琴酒的通知时,降谷零正在和风见裕也说起苏格兰的事。萩原研二先一步被一通电话叫走,只好由他来对公安接下来的安排进行说明。
  等到公安的人都撤走,他回到安全屋整理信息时,琴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进入组织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接触过任何与审讯相关的任务——他指的是在组织的地牢里,用刑具撬开别人的口这种。
  公安送他来卧底之前当然对他有过特训,怎么硬抗吐真剂,怎么在组织成员的逼迫审讯下保护公安的秘密,怎么打消自己身上的疑点。他也拿监狱里的死刑犯实地训练过审讯相关的技术,但……
  那只是训练而已。
  真的在地牢里看见那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样貌的人时,波本还是呼吸一滞,心脏揪得生疼。
  他预感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或许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情,可如今的境况还是令他冷下心。
  在黑暗的环境中,波本唯一能分辨出的只有对方的四肢,和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这个人是公安的条子。”琴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波本偏过头去,看见叼着烟的银发男人和他身侧端着茶杯的苏格兰。
  “真是不死心的老鼠,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琴酒的声音听起来恶狠狠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与不满。
  “朗姆蠢到被人摸进了自己身边都不知道,怪不得任务能失败成那样。”男人咧开嘴,说出的话语中满是嘲讽。
  “毕竟朗姆已经老了。”苏格兰淡定道,“老而不死却又占着位置的人是这样的。家里都扫不干净要别人来呢。”
  波本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看到布兰德在审讯室里主导这场刑讯,鲜血的味道透过墙壁缝隙飘出来,和地下监牢里泥土与金属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又潮又湿又腥。
  他闻过很多血腥味,唯有今日。
  太腥了,腥得让他想吐。
  “波本。”琴酒血红的瞳孔望过来,视线仿佛锋利的烙铁。
  “既然你是情报专家,应该能撬开他的嘴吧?”
  我来撬开他的嘴?
  我来……撬开或许是的我同事、我的学长、我的下属的公安的嘴?
  波本感受到胸腔内心脏怦怦跳动,让他想抽出枪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干掉,想把下达命令的琴酒抓进监牢——
  “实在做不到的话,也没必要一直耗着。”苏格兰放下茶杯,好心地给出建议。 “你带着枪,那就干脆利落送他上路吧。”
  ——还有说风凉话的苏格兰一起!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因为苏格兰眼中的动摇而欢欣鼓舞,认为苏格兰恐怕并未完全站在组织那一边,他们还有争取来的可能。但现在,他已经将所有的恻隐之心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仅不能表现出他的愤怒,甚至还要配合琴酒的要求,进入审讯室,接替已经在里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没有得到什么结果的布兰德。
  布兰德脸上同样没有多少表情。或许是累的,也或许是和他一样在压抑着什么。那熟悉的轻佻笑意已经从布兰德的脸上彻底消失。
  波本站在审讯室门口闭上眼,深呼吸。满室的血腥味流过鼻腔,刺激肺部。他牢牢记住了这个味道。
  而后迈步走了进去。
  吐真剂、照灯、滴水刑……无数种残忍的刑法被施加在对方身上,波本的手没有丝毫颤抖。若那人昏迷了,就用盐水让他醒过来。周而复始。
  到最后,刑架上的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三个小时的时间疏忽而过,波本的眼神已经麻木,几乎是在凭借本能和意志力在维持自己的表情不露破绽。
  到底……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耳边是同事的惨叫与闷哼,一开始还有些力气,如今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痛到极致也只是沙哑的短促气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波本知道那是血。
  他的手上也满是鲜血。深深渗透进指甲中,恐怕以后都会一直残留在里面吧。
  公安的骨头很硬,无论多么残忍的刑罚加身都没能撬开他的嘴,而等在外面的琴酒已经不耐烦了。
  他能在这里留五六个小时已是极限。男人烦躁地熄灭又一根烟,终于起身。
  “让人恶心的硬骨头!波本,看来你也没多少手段。”
  “还需要留吗?”苏格兰一边低头品茶一边问他。 “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杀了吧。”琴酒冷笑一声。 “真是没意思,浪费我的时间。”
  男人转身便离开牢房。
  在琴酒走后,苏格兰叫停了这场审讯,把波本从房间里唤了出来。
  走出来的金发男人手上脸上都沾染了鲜血,模样看起来艳丽而荼蘼。
  苏格兰拿出手帕亲自给波本把手擦干净。
  “辛苦你了,波本。”他温和道:“公安的骨头太硬,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费力了。本来还想着如果能撬出些什么的话,就把情报交给你和布兰德处理……算了,接下来的时间回去休息吧,我会把这个人处理掉。”
  波本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要出现异样。 “处理掉?”
  一声枪响贴着他身侧乍起,被绑缚在刑架上的男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怀着无尽的不甘,却就这样死去了。
  苏格兰拍了拍他的肩,吩咐守在门外的黑衣人进来将尸体搬出去扔到乱葬岗。
  “早点回去吧,波本。”他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波本却死死攥紧了手掌。
  那个人死了。那个公安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波本明明就曾站在活着的他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救下他,也让这位同行者走得更舒服一点,更不能展现出丝毫愤怒。因为波本不能因为一个公安条子情绪失控,他会因此而被怀疑。
  可他依然记得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囚室里,公安看过来的目光让他知道,他是认识波本的。
  但他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
  这是他见过最令人苦痛也最令人震撼的死。而降谷零明白,一旦他的身份被发现,要面临的也是这样的死,这样的结局。
  但没关系。
  波本心想。
  我会记住你。我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为了保护卧底公安的身份而死,有这么一个人为了阻止黑衣组织的暴行而死。我会和你一起。
  而苏格兰……
  波本深吸一口气,冷下脸从审讯室离开。
  我不会,绝不会再试图靠近你。
  用这样的行为来刺激我,只为了掩盖自己在我面前暴露记忆的事实——我不会感谢你。
  我不会感谢你还记得我,不会感谢你保下了我的身份没有上报组织,我不会感谢你在组织里远远推开我。我会记得你是组织成员,是满手公安鲜血的恶棍。
  ——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放任自己去痛苦,却又觉得如此悲凉,如此难过。
  苏格兰、苏格兰……hiro……
  *
  苏格兰看着黑衣人将满身鲜血的公安扔进垃圾堆。
  “就这样吧。”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示意黑衣人撤回去。 “不必管我了。”
  苏格兰手下的人向来听话,很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要保持沉默。得到命令后便上车离开。
  而苏格兰弯下腰,为倒在地上的男人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垂下眼轻声道,“究竟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他转身离去。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倒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
  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萩原研二不知道。
  是他提出要试探,然后小降谷答应了。他拿出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将那首歌、将那场景,将吉他与合奏放手交付,本该得到一个好的结果。但现在,苏格兰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们,没有侥幸。
  纵使他记得又如何呢?
  愿意放过你们是我的善心,不代表我对别人还有同样的善心——苏格兰是想这么说的吧。
  审讯室的玻璃是单向透明的。坐在外面的苏格兰和琴酒能看见里面鲜血四溅的场景,萩原却没法分辨对方的表情。他眼前只有鲜血、痛苦与嘶吼,只有历经痛苦与折磨依旧明亮的眼睛。
  他想吐。
  在接受卧底任务、让“萩原研二”这个名字彻底沉入六尺之下后,他接受了很多在外人看来残酷无比的训练。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毫无波动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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