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黑暗阴沉的夜空中,唯有熟悉的烟花闪耀着光芒，却并不温暖，反而让人遍体生寒。
林棋冰看向那枚遮盖了小半边天幕的纯白色面具,它右眼泣血,嘴角诡异上扬,被镌刻着“狂欢时刻”的一条血红色彩带围绕着,旁边还装饰着动物和花草。
可仔细看才能发现，烟花构成的动物和花草装饰，并不是正常的节庆图案,而暗含着令人不适的怪异。
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玩偶熊的头颅正面旋转了180° ，下巴在头顶而眼睛连着脖子。
就连缀接的花草藤蔓,其上叶片也大小不一，不自然的线条扭曲着。
这次狂欢时刻的烟花装饰果然应景，全都是变异畸形的玩意。
“我们……是不是已经不在剧本原时间线中了？”侯志遥遥问道。
林棋冰望向周围,静湖已经不再散发出金属的酸味，四周草木正常，弥漫着夜晚的安宁祥和。
远处的核电站厂区亮着灯,正在有序地进行工作,再不是之前破败的样子,一如不真实的梦境。
“看上去是的，我们很可能回到了核事故前夜，但这次不是做梦。”
“靠，玩真的啊？”
林棋冰低下头, 队友们的身影在烟花中忽明忽暗，她拿出那只任务配给的相机，按键打开了屏幕。
屏幕右上角果然已经刷新出了第二条, 也可能是最后一条拍照任务。
与上次不同，这一条任务描述不再是难懂的暗语，而是明晃晃的一句话。
【拍摄内容：进入灰色梦乡的韦连】
林棋冰收起相机，虽然不知道“灰色梦乡”指的是什么，但看上去只要找到“韦连”，就能够捕捉到任务所要求的画面。
旁边有人凑了过来，是沐朗：“冰淇淋，你的拍摄任务是什么？”
几名主播互相对了一下，沐朗的拍摄任务是【李瓦的清债】，迟一婉的是【鲁夏的涅槃】，陈界平的是【亲吻吊坠的万娜】，侯志的是【柳达在救护车上的低语】。
他们的拍摄任务，都和之前鬼怪梦境中所扮演的角色有关。
“那么长发先生的任务也差不多吧？”林棋冰看了眼长发疯子，对方正在做一种危险的动作，将手中的相机当魔术球抛着玩。
沐朗截下长发疯子的相机，打开一看，果然是【马佳在救护车上的微笑】。
侯志探头探脑地：“诶，怎么好像和我的有点相关呢？”
众人了然，根据之前的剧情，柳达和马佳曾经是一对好朋友，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了，如果事故那一夜后在救护车中重逢，也不失为一段过得去的友缘。
侯志又乐滋滋起来：“欸，这是不是说明'我'在核电站事故中活下来了啊。长发哥们也是。”
他被林棋冰扫了一眼，又躲过迟一婉踹去的一脚，这才挠着头意识到，当着已被确定为火灾鬼怪的“鲁夏”扮演者面前说这种话，的确不太合适。
“不过我没想明白的是。”迟一婉小声附在林棋冰耳边：“长发先生的第一轮拍照任务也做完了吗？”
“应该做完了，他跑掉以后，我们当时是在第三区职工宿舍楼里遇到他的。他的任务没完成的话，狂欢时刻也不会开始了。”林棋冰思索两秒后，回答道。
迟一婉敬畏道：“他都这样了，还保留着做任务的本能噢……”
闲话过后，林棋冰等人研究了一下，越过恢复安全的静湖湖畔，朝着核电站大门口走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鲁夏抱过兔子的石滩，也经过了马佳和柳达打过球的树林，以及韦连、李瓦等人集体大合照的郁郁草地。
半晌，核电站越来越近，沐朗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实验室的运行者会是谁呢？他研究最后那一台能够干涉时空的仪器，并且用0767做实验，会不会是为了……为了回到核电站的这一天，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哪一切？”林棋冰问。
沐朗的眼光有些沉凝，他望天道：“核事故——隧道防火布下的面具……变成皮毯的兔子……喷淋间里的书信……还有火灾房间里的幽灵……”
林棋冰也沉默了，她想了想，回答道：“还记得梦境中发出预警的那个血人吗？到时候我们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我说。”侯志忽然打了个抖，“0767号实验体不会是柳达或者马佳吧？他俩很可能是核事故的幸存者啊。”
想起实验室培养舱中漂浮的那一片人皮人肉，他使劲搓了下手臂，想将寒意驱散出去。
最后是陈界平杀死了对话，她冷漠道：“是谁都没用，别忘了这是剧本，你在剧本里认识的绝大多数角色……”
“都是死人。”林棋冰淡淡地说。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站在核电站大门前，林棋冰上前一步，正当侯志等人以为她要说什么时，系统提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拍摄者们，欢迎来到核电站。各位须在半小时内就位，期间开放'二重世界'模式，倒计时开始，请抓紧时间！”
系统提示音落下，几人面面相觑，林棋冰正待思索什么事'二重世界'模式，就见陈界平来到她身边，伸出胳膊，推向了面前紧闭的核电站大门。
“这……这不可能推得开吧？”侯志疑惑道。
陈界平的眼光很笃定，在她的动作下，竟然真的有一道透蓝色的虚影大门浮现，并错开与核电站大门重合的轮廓，在空气中被缓缓推开。
林棋冰摸向那道虚影大门，她的手掌被银蓝色光芒微微映亮，随即感受到了一种介于凝实和虚幻之间的触觉，就像被有形的气流吹过。
“二重世界是部分中高级剧本才能用到的功能。”陈界平解释道：
“为了在某些情况下，方便主播在地图中穿梭，而不受原地图的影响，会在特定角落出现二重世界的地图分身，比如门、窗或者载具。”
“一般来说，二重世界是为了保证直播体验而开启的。”
林棋冰挑了挑眉：“那岂不是给了我们过于方便的优待？
陈界平“哼”地冷笑了一声：“方便？优待？如果你通过二重世界的门，进入了一处神秘的闭锁浴室，进去后却发现里面有淹到脖子、且不断上升的水面，而二重世界的门却是单向门。”
“这时候面对锁死的正常世界的大门，出不去的你还会认为这是优待吗？”
林棋冰再次明白了，剧本的确是为直播观看体验而设计的，但是主播们的惊恐和死法，也的确是观看体验的重要部分。
所谓“二重世界”，只是保证剧情节奏，先扬后抑，将恐惧绝望设计得更加跌宕罢了。
陈界平推开了二重门，率先走了过去，只见她的身影直接没入紧闭的真实门扇，竟穿到了核电站大门的另一边。
在陈界平靴子鞋跟消失的瞬间，林棋冰也如法炮制，半秒钟扑面而来的黑暗过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核电站第一区边缘，旁边是好整以暇的陈界平。
紧接着是沐朗、迟一婉和拖拽着长发疯子的侯志。
“哇哦。”沐朗惊叹道，“他们的脸不再是空白了耶。”
一个个核电站职工在众人面前经过，眼珠直视前方，却仿佛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偶尔有目光投来，也好似看到了墙壁树木，或者没有搭话必要的同事，主播们的身份毫不引起注意。
换句话说，在狂欢时刻的设定下，一行人的存在被合理化了。
林棋冰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倒计时刚过两分钟，她说道：“走吧，我们得尽快就位了。”
就位的意思应该就是找到拍摄对象。
主播们当即发动脚步。想起刚才的对话，林棋冰在队尾稍站两秒，回头推了下闭合的核电站大门。
果然，触感硬实，紧咬的门缝透露出拒绝，那道光蓝色的虚影二重门没有再出现。
这道二重门是单向门，或者干脆是一次性的，总之他们现在出不去了。
林棋冰等人对核电站的前三个厂区熟门熟路，他们很快穿过了第一区。
在鬼怪梦境中，主播们曾遇到过两名女性职工鬼怪，她们属于第二区，看起来是刚刚上下班的样子。
可是眼前的核电站内部，却全无交接班时刻的热闹景象，白墙和厂房之间的空地很旷，孤零零地，只偶尔有寥寥几名职工经过，都是行色匆忙，正在上班的样子。
“这里的时间好像和梦境中不一样。”林棋冰判断道，她很快又补了句：
“鬼怪梦境中的时间线，很可能是核事故前的几分钟或几小时，而现在……”
沐朗点头同意道：“现在的时间可能还要更早，但具体早多少，我们还不知道。”
林棋冰一行人继续穿过第二区，经过2-b厂房时，他们着意看了一眼。
那栋四方的建筑大楼此刻还不残破，外墙干净整饬，平整而坚固，很难想到此处几十年后会被兔子啃食，又被如潮的蜘蛛爬满，变成那个阴暗巢xue 。
第二区的景象又与第一区相反。
不同于第一区的寥落空寂，第二区反而热闹起来，职工们挤挤攘攘的，却不是上下班的样子，反而像是某种联谊活动。
“好奇怪啊。”林棋冰说。
陈界平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你看他们的样子，有的行色匆忙，仿佛着急工作。可旁边同一栋厂房里出来的职工，却步伐散漫，还在聊天说笑。”
“你们看那边。”迟一婉小声道，她指向了几名勾肩搭背的鬼怪：
“他们也是从2-b厂房里出来的，可是身上挂了绶带，头发上还沾有彩纸屑，就好像刚搞完联欢晚会。”
林棋冰等人很难不感到怪诞，因为第二区的职工完全体现出各自不同的状态。而在同一个规则严明的核电站中，集体时间划一，怎么会出现有的职工游荡，有的职工上班，而有的职工狂欢的情况呢？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怀揣着这份疑惑，林棋冰等人继续向前走，绕过了一波手持记录本的板脸职工，又和两三名拎着啤酒罐的职工擦肩而过后，他们来到了界门。
第三区的食堂和宿舍楼出现在众人眼前。
“现在开始注意周围。”林棋冰提醒道：“因为不知道时间，所以六人组可能在第三区休闲，也可能在第四区工作。”
林棋冰一行人跨过界门，来到了第三区，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食堂。
食堂的景象就更加怪异了，里面灯火通明，核电站员工进进出出，本来不算什么，但吸引林棋冰目光的，是食堂门口站着的几名职工。
一名看不见脸的女职工戴着遮阳帽，是那种皮筋围绕脑袋一圈，只遮住脸孔的薄纱针织帽子。
“这大半夜的，别说太阳，天上就是月亮星星都没有，她防的哪门子晒呢？”侯志嘀咕道。
只见女员工似是觉得“天光”晃眼，伸手扯了下帽檐，从深蓝色的工服袖口里，露出了一只老式的黑色腕表，表带不反光且略带格纹，似是某种帆布履带制成的。
她动作的一瞬间，侧脸一角在林棋冰视野中一晃而过。
林棋冰略微怔了怔，暂且没有出声，继续不远不近地观察食堂门口。
而在女职工的身旁不远处，同样是食堂屋檐前方，还站着一名微胖的男职工。
奇怪就奇怪在，那名男职工虽然没戴帽子，却打了一把极大的伞。
大伞完全遮挡住了他的头部，只知道皮肤微黑，手腕上亦戴了块相同款式的黑色帆布带腕表。
林棋冰和沐朗对视一眼，两人眼色都有些紧涩，在她的印象中，一路上遇到的其他核电站员工，身上似乎都没佩戴这种黑表。
可此时此刻，就在食堂门口，一行主播却同时遇到了两个戴表的人，还做出这样相反的诡异动作，这让他们不得不上心。
“嘿。”侯志压着嗓子乐了声：“这还有个打伞遮阳的哥们。”
天幕之上，的确是漆黑一片，连之前的面具烟花都消弭了。这儿阴风阵阵的，除了核电站自身的灯光，没有任何需要防晒的光线。
“不对。”林棋冰看向同伴，指了指那名男职工的大伞，“第一，他打的是一把雨伞，而不是遮阳伞。”
他们看过去，的确，那把伞是很朴实的颜色和质地，又厚又重，显然是很古早的雨伞，能抗住七八级风的那种钢骨大伞，一般人举着都累，不会有人用它遮阳。
“第二，你们仔细看，他打的那把伞，伞面是湿的。”
几人紧盯住男职工的雨伞，果然，在微渺灯光的照射下，雨伞表面反映出细碎的亮光，显然是潮湿的痕迹。
就像应和林棋冰说的话，在雨伞细骨的末梢，一滴冷水凝聚成珠，最后“嘀嗒”落下，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点深色痕迹，却又转瞬消失了。
侯志瞪大了眼睛：“乖乖。”
迟一婉等人也忍不住伸直手臂，查看自己的防辐射服表面，明黄色的特制布料一派干爽，根本没有被打湿的征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那个'人'的伞面是湿的……”
林棋冰撤回平伸朝上、没接到半颗雨水的手掌，眼皮一抬：“因为他处在和我们不同的时间，以及空间。”
她的话让众人一愣，沐朗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道：“你的意思是，戴帽子的女职工此刻艳阳高照，而大伞的男职工则站在雨中？”
“没错。”林棋冰点头。
陈界平精神一振，快速地说：“这么看来的话，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状态各异的职工，就可以解释原因了。他们各自都处在不同的时空里，所以有的人在上下班，有的人在放假，还有人在开联欢会。”
“可我们眼前只有一座核电站，为什么他们会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呢？”迟一婉似懂非懂道。
林棋冰的目光还钉在那两名女男职工身上，口中回答道：“具体原因不清楚，但非要说一个的话，我认为他们和我们就像一片片不同时空的剪影，被拼贴在同一个背景板中。”
其他几人理解着她的推测，就在这时，林棋冰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朝着那两名职工过去了。
她就像一名要进入食堂的普通职工那样，面色如常地靠近过去，果然没有引起那两名职工的注意，他们仍然戴着帽子、打着伞，就好像看不见她那样。
林棋冰与他们擦肩而过时，目光侧了侧，迅速地先后扫过两人的手腕，随即脸色变得凝重。
为了不被怀疑，她还特意在食堂门内转了一圈，表现得如同没找到想找的人，或者没看见想吃的菜，若无其事地又走了出来，一路回到同伴们身边。
“怎么了？”陈界平问道。
林棋冰指了指门内：“食堂里还算正常，坐满了吃饭的人，只是每个人吃的东西都不一样，绝对不是同一天做出来的。”
“而且。”她顿了顿，“吃饭的职工们大多在交谈，但是一部分人是在凭空讲话，和对桌的人各说各的，显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甚至可能彼此看不见。”
陈界平点点头，旋即又问：“你在那两名职工身上看见什么了？”
林棋冰知道她的动作逃不过陈界平的眼睛，平稳地回答道：“他俩的腕表时间不一样。女的是十二点半，男的是七点半。”
“正好是核电站食堂供应午饭和早饭的时间。”陈界平瞬间明白了。
女职工头戴遮阳帽，说明她处于白日晴天，所以她的十二点半是中午十二点半，而非午夜。
男职工的七点半难以判断昼夜，但是核电站是三班制，分别在早八点、晚四点和午夜十二点交班，所以他应该是在某个落雨的早晨，早八之前来食堂吃早饭的。
陈界平正待转过脸，就听林棋冰凑近一句：“还有一个。”
“什么？”
“那个戴遮阳帽的女职工，是万娜。”她抿唇道。
陈界平惊讶地看向林棋冰，又望了眼万娜，和旁边的黑皮肤男职工，头脑运转速度极快道：“那个打伞的男职工是柳达。”
“bingo。”
旁边的沐朗走过来，不着痕迹地好奇道：“冰淇淋，你们在说什么？”
林棋冰将这些发现告诉给了同伴们，震惊了片刻后，沐朗忽然问了句：
“按理说，核事故前夜，万娜和柳达是同一组夜班。现在他俩却不在一个时间线里。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商量几句后，陈界平和侯志双双出击，走向了万娜和柳达。
可直到两人各自站在万娜、柳达身边时，他俩的表情告诉林棋冰，所谓的“就位”倒计时并没有结束。
“还剩二十一分十七秒。”林棋冰自语道。
说明任务要求的“就位”，远没有找到角色本人这样简单。他们还需要做更多。
可要做什么呢？
突然，沐朗在旁边急急戳她，小声道：“冰淇淋！”
林棋冰下意识抬头，还没问出声，话语就被打断在喉咙里，她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食堂屋檐下的万娜和柳达，不知何时，同时动作起来，撤掉了头顶的遮阳帽，和手中的大雨伞。
万娜拿下遮阳帽，露出的还是那张圆脸，她直视着前方。
然而相册中甜蜜和蔼的面容，却变成了全无表情，一双白蜡球似的眼睛，瞳仁微缩成两个黑点，齐齐挤在眼眶最左侧。
她仿佛在透过太阳xue ，盯视着左边的陈界平，而林棋冰看见，陈界平面色发白，身影被冰冻般凝滞了。
一旁的柳达也是如此，几缕碎发粘在他的额前，湿漉漉地油亮，他身上也沾满了水珠，它们不断顺着柳达的头顶滑下，似乎他正经历着一场不存在的大雨。
柳达的表情已是冷漠无波，他的嘴唇被泡得发白，细小的黑色眼珠一齐向右，盯视右侧的侯志。
林棋冰清晰地看到，侯志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颤了，向他们投来求救的眼色。
就在这时，万娜和柳达动了。
他俩迈动脚步，向林棋冰等人的方向走去，正在主播们紧张的瞬间，好在两人忽视了他们的存在，越过林棋冰等人，朝着后方的宿舍区和休闲区走去。
经过林棋冰的一瞬间，她眼睛瞪大，蓦地明白了陈界平和侯志脸色苍白的原因。
因为一滴血，滴到了林棋冰脚边的地砖上，并且一滴又一滴，随着两名职工的路线向前延伸。
万娜的正面和侧面形象还算正常，可是她的后脑勺，却凭空瘪了下去，只留下周围镶嵌了一圈头发的血洞，里面蠕动着深暗的红色。
而柳达的右耳则消失无踪，仿佛被人扯了下去，连带着脖颈侧面，都留下了长长的“ v”形皮肤豁口，也向下淌着血液。
万娜没有后脑勺，柳达没有右耳朵。
林棋冰忽然理解了任务的含义。
“就位”的意思不是指主播们来到角色身边，而是要求他们，将角色缺少的部位复原。找到后脑勺和耳朵，并让它们就位。
她看向倒计时数字。
还有十九分三十六秒。
黑暗阴沉的夜空中,唯有熟悉的烟花闪耀着光芒，却并不温暖，反而让人遍体生寒。
林棋冰看向那枚遮盖了小半边天幕的纯白色面具,它右眼泣血,嘴角诡异上扬,被镌刻着“狂欢时刻”的一条血红色彩带围绕着,旁边还装饰着动物和花草。
可仔细看才能发现，烟花构成的动物和花草装饰，并不是正常的节庆图案,而暗含着令人不适的怪异。
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玩偶熊的头颅正面旋转了180° ，下巴在头顶而眼睛连着脖子。
就连缀接的花草藤蔓,其上叶片也大小不一，不自然的线条扭曲着。
这次狂欢时刻的烟花装饰果然应景，全都是变异畸形的玩意。
“我们……是不是已经不在剧本原时间线中了？”侯志遥遥问道。
林棋冰望向周围,静湖已经不再散发出金属的酸味，四周草木正常，弥漫着夜晚的安宁祥和。
远处的核电站厂区亮着灯,正在有序地进行工作,再不是之前破败的样子,一如不真实的梦境。
“看上去是的，我们很可能回到了核事故前夜，但这次不是做梦。”
“靠，玩真的啊？”
林棋冰低下头, 队友们的身影在烟花中忽明忽暗，她拿出那只任务配给的相机，按键打开了屏幕。
屏幕右上角果然已经刷新出了第二条, 也可能是最后一条拍照任务。
与上次不同，这一条任务描述不再是难懂的暗语，而是明晃晃的一句话。
【拍摄内容：进入灰色梦乡的韦连】
林棋冰收起相机，虽然不知道“灰色梦乡”指的是什么，但看上去只要找到“韦连”，就能够捕捉到任务所要求的画面。
旁边有人凑了过来，是沐朗：“冰淇淋，你的拍摄任务是什么？”
几名主播互相对了一下，沐朗的拍摄任务是【李瓦的清债】，迟一婉的是【鲁夏的涅槃】，陈界平的是【亲吻吊坠的万娜】，侯志的是【柳达在救护车上的低语】。
他们的拍摄任务，都和之前鬼怪梦境中所扮演的角色有关。
“那么长发先生的任务也差不多吧？”林棋冰看了眼长发疯子，对方正在做一种危险的动作，将手中的相机当魔术球抛着玩。
沐朗截下长发疯子的相机，打开一看，果然是【马佳在救护车上的微笑】。
侯志探头探脑地：“诶，怎么好像和我的有点相关呢？”
众人了然，根据之前的剧情，柳达和马佳曾经是一对好朋友，只是后来分道扬镳了，如果事故那一夜后在救护车中重逢，也不失为一段过得去的友缘。
侯志又乐滋滋起来：“欸，这是不是说明'我'在核电站事故中活下来了啊。长发哥们也是。”
他被林棋冰扫了一眼，又躲过迟一婉踹去的一脚，这才挠着头意识到，当着已被确定为火灾鬼怪的“鲁夏”扮演者面前说这种话，的确不太合适。
“不过我没想明白的是。”迟一婉小声附在林棋冰耳边：“长发先生的第一轮拍照任务也做完了吗？”
“应该做完了，他跑掉以后，我们当时是在第三区职工宿舍楼里遇到他的。他的任务没完成的话，狂欢时刻也不会开始了。”林棋冰思索两秒后，回答道。
迟一婉敬畏道：“他都这样了，还保留着做任务的本能噢……”
闲话过后，林棋冰等人研究了一下，越过恢复安全的静湖湖畔，朝着核电站大门口走去。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鲁夏抱过兔子的石滩，也经过了马佳和柳达打过球的树林，以及韦连、李瓦等人集体大合照的郁郁草地。
半晌，核电站越来越近，沐朗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说，实验室的运行者会是谁呢？他研究最后那一台能够干涉时空的仪器，并且用0767做实验，会不会是为了……为了回到核电站的这一天，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哪一切？”林棋冰问。
沐朗的眼光有些沉凝，他望天道：“核事故——隧道防火布下的面具……变成皮毯的兔子……喷淋间里的书信……还有火灾房间里的幽灵……”
林棋冰也沉默了，她想了想，回答道：“还记得梦境中发出预警的那个血人吗？到时候我们看一看他的真面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我说。”侯志忽然打了个抖，“0767号实验体不会是柳达或者马佳吧？他俩很可能是核事故的幸存者啊。”
想起实验室培养舱中漂浮的那一片人皮人肉，他使劲搓了下手臂，想将寒意驱散出去。
最后是陈界平杀死了对话，她冷漠道：“是谁都没用，别忘了这是剧本，你在剧本里认识的绝大多数角色……”
“都是死人。”林棋冰淡淡地说。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站在核电站大门前，林棋冰上前一步，正当侯志等人以为她要说什么时，系统提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中。
“拍摄者们，欢迎来到核电站。各位须在半小时内就位，期间开放'二重世界'模式，倒计时开始，请抓紧时间！”
系统提示音落下，几人面面相觑，林棋冰正待思索什么事'二重世界'模式，就见陈界平来到她身边，伸出胳膊，推向了面前紧闭的核电站大门。
“这……这不可能推得开吧？”侯志疑惑道。
陈界平的眼光很笃定，在她的动作下，竟然真的有一道透蓝色的虚影大门浮现，并错开与核电站大门重合的轮廓，在空气中被缓缓推开。
林棋冰摸向那道虚影大门，她的手掌被银蓝色光芒微微映亮，随即感受到了一种介于凝实和虚幻之间的触觉，就像被有形的气流吹过。
“二重世界是部分中高级剧本才能用到的功能。”陈界平解释道：
“为了在某些情况下，方便主播在地图中穿梭，而不受原地图的影响，会在特定角落出现二重世界的地图分身，比如门、窗或者载具。”
“一般来说，二重世界是为了保证直播体验而开启的。”
林棋冰挑了挑眉：“那岂不是给了我们过于方便的优待？
陈界平“哼”地冷笑了一声：“方便？优待？如果你通过二重世界的门，进入了一处神秘的闭锁浴室，进去后却发现里面有淹到脖子、且不断上升的水面，而二重世界的门却是单向门。”
“这时候面对锁死的正常世界的大门，出不去的你还会认为这是优待吗？”
林棋冰再次明白了，剧本的确是为直播观看体验而设计的，但是主播们的惊恐和死法，也的确是观看体验的重要部分。
所谓“二重世界”，只是保证剧情节奏，先扬后抑，将恐惧绝望设计得更加跌宕罢了。
陈界平推开了二重门，率先走了过去，只见她的身影直接没入紧闭的真实门扇，竟穿到了核电站大门的另一边。
在陈界平靴子鞋跟消失的瞬间，林棋冰也如法炮制，半秒钟扑面而来的黑暗过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核电站第一区边缘，旁边是好整以暇的陈界平。
紧接着是沐朗、迟一婉和拖拽着长发疯子的侯志。
“哇哦。”沐朗惊叹道，“他们的脸不再是空白了耶。”
一个个核电站职工在众人面前经过，眼珠直视前方，却仿佛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偶尔有目光投来，也好似看到了墙壁树木，或者没有搭话必要的同事，主播们的身份毫不引起注意。
换句话说，在狂欢时刻的设定下，一行人的存在被合理化了。
林棋冰看了眼时间，半小时倒计时刚过两分钟，她说道：“走吧，我们得尽快就位了。”
就位的意思应该就是找到拍摄对象。
主播们当即发动脚步。想起刚才的对话，林棋冰在队尾稍站两秒，回头推了下闭合的核电站大门。
果然，触感硬实，紧咬的门缝透露出拒绝，那道光蓝色的虚影二重门没有再出现。
这道二重门是单向门，或者干脆是一次性的，总之他们现在出不去了。
林棋冰等人对核电站的前三个厂区熟门熟路，他们很快穿过了第一区。
在鬼怪梦境中，主播们曾遇到过两名女性职工鬼怪，她们属于第二区，看起来是刚刚上下班的样子。
可是眼前的核电站内部，却全无交接班时刻的热闹景象，白墙和厂房之间的空地很旷，孤零零地，只偶尔有寥寥几名职工经过，都是行色匆忙，正在上班的样子。
“这里的时间好像和梦境中不一样。”林棋冰判断道，她很快又补了句：
“鬼怪梦境中的时间线，很可能是核事故前的几分钟或几小时，而现在……”
沐朗点头同意道：“现在的时间可能还要更早，但具体早多少，我们还不知道。”
林棋冰一行人继续穿过第二区，经过2-b厂房时，他们着意看了一眼。
那栋四方的建筑大楼此刻还不残破，外墙干净整饬，平整而坚固，很难想到此处几十年后会被兔子啃食，又被如潮的蜘蛛爬满，变成那个阴暗巢xue 。
第二区的景象又与第一区相反。
不同于第一区的寥落空寂，第二区反而热闹起来，职工们挤挤攘攘的，却不是上下班的样子，反而像是某种联谊活动。
“好奇怪啊。”林棋冰说。
陈界平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你看他们的样子，有的行色匆忙，仿佛着急工作。可旁边同一栋厂房里出来的职工，却步伐散漫，还在聊天说笑。”
“你们看那边。”迟一婉小声道，她指向了几名勾肩搭背的鬼怪：
“他们也是从2-b厂房里出来的，可是身上挂了绶带，头发上还沾有彩纸屑，就好像刚搞完联欢晚会。”
林棋冰等人很难不感到怪诞，因为第二区的职工完全体现出各自不同的状态。而在同一个规则严明的核电站中，集体时间划一，怎么会出现有的职工游荡，有的职工上班，而有的职工狂欢的情况呢？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怀揣着这份疑惑，林棋冰等人继续向前走，绕过了一波手持记录本的板脸职工，又和两三名拎着啤酒罐的职工擦肩而过后，他们来到了界门。
第三区的食堂和宿舍楼出现在众人眼前。
“现在开始注意周围。”林棋冰提醒道：“因为不知道时间，所以六人组可能在第三区休闲，也可能在第四区工作。”
林棋冰一行人跨过界门，来到了第三区，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食堂。
食堂的景象就更加怪异了，里面灯火通明，核电站员工进进出出，本来不算什么，但吸引林棋冰目光的，是食堂门口站着的几名职工。
一名看不见脸的女职工戴着遮阳帽，是那种皮筋围绕脑袋一圈，只遮住脸孔的薄纱针织帽子。
“这大半夜的，别说太阳，天上就是月亮星星都没有，她防的哪门子晒呢？”侯志嘀咕道。
只见女员工似是觉得“天光”晃眼，伸手扯了下帽檐，从深蓝色的工服袖口里，露出了一只老式的黑色腕表，表带不反光且略带格纹，似是某种帆布履带制成的。
她动作的一瞬间，侧脸一角在林棋冰视野中一晃而过。
林棋冰略微怔了怔，暂且没有出声，继续不远不近地观察食堂门口。
而在女职工的身旁不远处，同样是食堂屋檐前方，还站着一名微胖的男职工。
奇怪就奇怪在，那名男职工虽然没戴帽子，却打了一把极大的伞。
大伞完全遮挡住了他的头部，只知道皮肤微黑，手腕上亦戴了块相同款式的黑色帆布带腕表。
林棋冰和沐朗对视一眼，两人眼色都有些紧涩，在她的印象中，一路上遇到的其他核电站员工，身上似乎都没佩戴这种黑表。
可此时此刻，就在食堂门口，一行主播却同时遇到了两个戴表的人，还做出这样相反的诡异动作，这让他们不得不上心。
“嘿。”侯志压着嗓子乐了声：“这还有个打伞遮阳的哥们。”
天幕之上，的确是漆黑一片，连之前的面具烟花都消弭了。这儿阴风阵阵的，除了核电站自身的灯光，没有任何需要防晒的光线。
“不对。”林棋冰看向同伴，指了指那名男职工的大伞，“第一，他打的是一把雨伞，而不是遮阳伞。”
他们看过去，的确，那把伞是很朴实的颜色和质地，又厚又重，显然是很古早的雨伞，能抗住七八级风的那种钢骨大伞，一般人举着都累，不会有人用它遮阳。
“第二，你们仔细看，他打的那把伞，伞面是湿的。”
几人紧盯住男职工的雨伞，果然，在微渺灯光的照射下，雨伞表面反映出细碎的亮光，显然是潮湿的痕迹。
就像应和林棋冰说的话，在雨伞细骨的末梢，一滴冷水凝聚成珠，最后“嘀嗒”落下，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点深色痕迹，却又转瞬消失了。
侯志瞪大了眼睛：“乖乖。”
迟一婉等人也忍不住伸直手臂，查看自己的防辐射服表面，明黄色的特制布料一派干爽，根本没有被打湿的征兆。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那个'人'的伞面是湿的……”
林棋冰撤回平伸朝上、没接到半颗雨水的手掌，眼皮一抬：“因为他处在和我们不同的时间，以及空间。”
她的话让众人一愣，沐朗最先反应过来，急忙道：“你的意思是，戴帽子的女职工此刻艳阳高照，而大伞的男职工则站在雨中？”
“没错。”林棋冰点头。
陈界平精神一振，快速地说：“这么看来的话，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状态各异的职工，就可以解释原因了。他们各自都处在不同的时空里，所以有的人在上下班，有的人在放假，还有人在开联欢会。”
“可我们眼前只有一座核电站，为什么他们会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呢？”迟一婉似懂非懂道。
林棋冰的目光还钉在那两名女男职工身上，口中回答道：“具体原因不清楚，但非要说一个的话，我认为他们和我们就像一片片不同时空的剪影，被拼贴在同一个背景板中。”
其他几人理解着她的推测，就在这时，林棋冰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朝着那两名职工过去了。
她就像一名要进入食堂的普通职工那样，面色如常地靠近过去，果然没有引起那两名职工的注意，他们仍然戴着帽子、打着伞，就好像看不见她那样。
林棋冰与他们擦肩而过时，目光侧了侧，迅速地先后扫过两人的手腕，随即脸色变得凝重。
为了不被怀疑，她还特意在食堂门内转了一圈，表现得如同没找到想找的人，或者没看见想吃的菜，若无其事地又走了出来，一路回到同伴们身边。
“怎么了？”陈界平问道。
林棋冰指了指门内：“食堂里还算正常，坐满了吃饭的人，只是每个人吃的东西都不一样，绝对不是同一天做出来的。”
“而且。”她顿了顿，“吃饭的职工们大多在交谈，但是一部分人是在凭空讲话，和对桌的人各说各的，显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甚至可能彼此看不见。”
陈界平点点头，旋即又问：“你在那两名职工身上看见什么了？”
林棋冰知道她的动作逃不过陈界平的眼睛，平稳地回答道：“他俩的腕表时间不一样。女的是十二点半，男的是七点半。”
“正好是核电站食堂供应午饭和早饭的时间。”陈界平瞬间明白了。
女职工头戴遮阳帽，说明她处于白日晴天，所以她的十二点半是中午十二点半，而非午夜。
男职工的七点半难以判断昼夜，但是核电站是三班制，分别在早八点、晚四点和午夜十二点交班，所以他应该是在某个落雨的早晨，早八之前来食堂吃早饭的。
陈界平正待转过脸，就听林棋冰凑近一句：“还有一个。”
“什么？”
“那个戴遮阳帽的女职工，是万娜。”她抿唇道。
陈界平惊讶地看向林棋冰，又望了眼万娜，和旁边的黑皮肤男职工，头脑运转速度极快道：“那个打伞的男职工是柳达。”
“bingo。”
旁边的沐朗走过来，不着痕迹地好奇道：“冰淇淋，你们在说什么？”
林棋冰将这些发现告诉给了同伴们，震惊了片刻后，沐朗忽然问了句：
“按理说，核事故前夜，万娜和柳达是同一组夜班。现在他俩却不在一个时间线里。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商量几句后，陈界平和侯志双双出击，走向了万娜和柳达。
可直到两人各自站在万娜、柳达身边时，他俩的表情告诉林棋冰，所谓的“就位”倒计时并没有结束。
“还剩二十一分十七秒。”林棋冰自语道。
说明任务要求的“就位”，远没有找到角色本人这样简单。他们还需要做更多。
可要做什么呢？
突然，沐朗在旁边急急戳她，小声道：“冰淇淋！”
林棋冰下意识抬头，还没问出声，话语就被打断在喉咙里，她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食堂屋檐下的万娜和柳达，不知何时，同时动作起来，撤掉了头顶的遮阳帽，和手中的大雨伞。
万娜拿下遮阳帽，露出的还是那张圆脸，她直视着前方。
然而相册中甜蜜和蔼的面容，却变成了全无表情，一双白蜡球似的眼睛，瞳仁微缩成两个黑点，齐齐挤在眼眶最左侧。
她仿佛在透过太阳xue ，盯视着左边的陈界平，而林棋冰看见，陈界平面色发白，身影被冰冻般凝滞了。
一旁的柳达也是如此，几缕碎发粘在他的额前，湿漉漉地油亮，他身上也沾满了水珠，它们不断顺着柳达的头顶滑下，似乎他正经历着一场不存在的大雨。
柳达的表情已是冷漠无波，他的嘴唇被泡得发白，细小的黑色眼珠一齐向右，盯视右侧的侯志。
林棋冰清晰地看到，侯志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颤了，向他们投来求救的眼色。
就在这时，万娜和柳达动了。
他俩迈动脚步，向林棋冰等人的方向走去，正在主播们紧张的瞬间，好在两人忽视了他们的存在，越过林棋冰等人，朝着后方的宿舍区和休闲区走去。
经过林棋冰的一瞬间，她眼睛瞪大，蓦地明白了陈界平和侯志脸色苍白的原因。
因为一滴血，滴到了林棋冰脚边的地砖上，并且一滴又一滴，随着两名职工的路线向前延伸。
万娜的正面和侧面形象还算正常，可是她的后脑勺，却凭空瘪了下去，只留下周围镶嵌了一圈头发的血洞，里面蠕动着深暗的红色。
而柳达的右耳则消失无踪，仿佛被人扯了下去，连带着脖颈侧面，都留下了长长的“ v”形皮肤豁口，也向下淌着血液。
万娜没有后脑勺，柳达没有右耳朵。
林棋冰忽然理解了任务的含义。
“就位”的意思不是指主播们来到角色身边，而是要求他们，将角色缺少的部位复原。找到后脑勺和耳朵，并让它们就位。
她看向倒计时数字。
还有十九分三十六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