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是皮百里的车,他怎么在这？”沐朗皱紧了眉头。
林棋冰向旁边靠了靠，掩去身形，斜斜探头看去,只见四条腿立在吉普车的另一侧,一双裹着花呢西装裤,另一双穿着红底黑高跟鞋,隔了半米的距离。
“路曼也来了。”林棋冰低声说道。
两人按兵不动，原地等了三五分钟，皮百里就从车后绕了出来,他并没有发现林棋冰和沐朗的存在,只是拿着一支雪茄烟，神情有些烦躁,回头对身后的路曼说了句话，路曼仍然低眉谨慎。
她的气势比上次在秦宫的时候更强了，像一枝带刺的玫瑰花, 应该是从任务和剧本中得了不少好处。
只见皮百里的视线略略扫过这边，停留在昨日派对的匾额上，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在驾驶位闭目养神,像是在等待什么,眉宇间有一丝躁意。
偶尔有戴着互助者胸牌的主播出现在周围，向皮百里汇报请示，可他始终抱臂浅眠着，还是一旁的路曼接替他打发了那些下属。
路曼说话的神态很干练,虽然不卑不亢，但妩媚之中平添慑人的威势，那些前来报告的互助者也大都流露出尊敬的目光。
“路曼升级很快嘛, 看样子已经是互助者联盟的小头目了，还能给皮百里打下手。”
他们绕了个圈，沐朗跳上昨日派对后街的墙头，对林棋冰说道。
林棋冰两人回到店里，卸掉伪装，和其他人尤其是阐鸢说了一遍栀子的打算，大家略有担心，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昨日派对此时也笼罩在危险中。
“今天一直有互助者在附近晃悠，我感觉他们想干点啥，就是在暗戳戳盯着我们。肯定一到零点就要找机会下手呢！”侯志哼了一声。
迟一婉跟着叹了口气：“不光是咱们，我看这条街其余几家店的老板也在发愁，他们也怕被互助者联盟盯上，一下午都派人来问了四回话了。”
“问话？”林棋冰坐下喝了口水，惊奇道：“他们这时候不应该躲咱们躲得远远的吗？以免到时候打起来殃及池鱼。”毕竟昨日派对才是互助者联盟的头号歼灭对象。
“是啊。他们想问问咱们什么打算，希望今晚能暂时联手，守住这条街道。”
“联手？这么信任我们吗？”林棋冰挑了挑眉。
迟一婉捂了捂眼睛，有点想掐林棋冰的脖子，忍耐道：“你是真没概念？咱们现在今非昔比了……”
昨日派对一开始的社团排名是三十开外，经过了三次中级和高级剧本后，排名竟然蹿升到了第二十一，而随着林棋冰在【天堂岛谜案】后晋升b级，她个人排行也进入了忏悔之城前一百。
“现在不算栀子，我们店里有三位b级主播，分别是再哥、阐鸢和冰淇淋。其中再哥已经到b+ ，快升a了，阐鸢先生的详细情况不知道。”
沐朗掰着手指头计算道。他现在的等级是c+ ，只要再经历一个剧本，就可以迈入代表高级主播门槛的b级。
迟一婉和侯志也是如此，他们的经验值比沐朗稍低一点，但距离b级也就是一场中高星剧本或者两场中低星剧本的事儿。
林棋冰倒没什么激动的神色，她查了下自己的个人排行，才九十六，淡淡问道：“排在我之前的九十五个人，有很多都没听说过。都是独立主播吗？”
毕竟昨日派对已经排到社团第二十一，但林棋冰作为中流砥柱才排到个人第九十六，李再也才第八十九，这差距未免有些大。难道前排的高级主播都不加入社团？
互助者联盟和提灯人他们不说了若指掌，也算是颇有了解，但除了那几个眼熟的名字外，还有更多林棋冰不认识的。
“一部分是独立主播，还有一部分是蓝莲花的人，他们比较神秘。你看，陈界平已经排在个人七十六了，但她在蓝莲花仍然坐不到高阶位置，更别提管理者了。说明蓝莲花卧虎藏龙的程度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回答她的是李再。
“陈界平才排到76啊？”侯志啧啧称奇道：“我以为她拽得跟什么似的，至少能前五十呢。”
李再失笑道：“怎么可能？个人排行榜的前一百名，每上升一名都要跨越巨大的艰难险阻。”
“那也不对。蓝莲花的人数规模还不如互助者联盟，就算他们人均a级和b+级，还是占不满排行榜前一百的位置啊。”林棋冰继续找出盲点。
“是这样的。”李再耐心解释道：“你们还记得社团排行的前三名吗？”
当然记得，第三名是蓝莲花，第二名是名字很像潮牌的rif，第一名是厕室为户。
林棋冰的记性很好：“你不是说前两名都是僵尸社团吗？只占了一个位次，实际上并不存在，也没人见过他们。”
李再温和点头，笑道：“个人排行榜前一百的主播也有很多是这个情况，那部分人的名字很早很早以前就挂在那里，但没人见过他们，基本可以认定是不存在的。”
忏悔之城的主播再怎么低调，也不会完全没被人见过，毕竟这里强制执行一个死规定：主播每半年至少进一次剧本，人人都要遵从这一点。
要进剧本，就会匹配到队友，就会被人看到，所以说那些从未被见过的人不存在，倒真不是危言耸听。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伪装了身份？或者干脆只进单人本？要么是那种杀人狂，每个和他们进剧本的队友都会被干掉，所以幸存者偏差之下，没人见过他们。”林棋冰一下子抛出了三种猜测。
“单人剧本没那么多，不足以支撑他们如此长期地轮转匹配。”李再否定道：“不过伪装身份和杀人狂是有可能的，这两个可能性没法完全排除。”
林棋冰受教地点点头，其他人则齐齐打了个寒战——
一群伪装身份的高级主播潜伏在忏悔之城内，他们站在实力榜巅峰，彼此保密身份，但每个匹配到他们的人都会被灭口……这种猜想也太阴暗太变态了吧！
“不过t我还是倾向于认为，他们就是僵尸空号，没准是很久以前的高手大佬，但被污染了或者死了失踪了，出于某种原因，名字还留在排行榜上。”李再微笑。
个人排行榜上还有许多林棋冰熟悉的名字，伯劳鸟、皮百里、钱默东……但她注意到了前三名的几个主播名称。
第三名：false
第二名：rum
第一名：出矢
“这三个人是一开始就在那的。”李再说。
林棋冰没多问，但到底上了心，那个rum和false的首字母恰好能拼出第二社团rif的头尾，那么i又是哪个？
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神秘主播，会和第二社团有关系吗？那么第一社团厕室为户的人在不在榜上呢？
“算了，等社团挤进前二十再说吧。”林棋冰不太在意。
“咱们今天下午就进前二十了，刚好第二十名，只是没一个小时就被挤出来了。”迟一婉郁郁道。
当时林棋冰和沐朗出门了，李再几人在店里看到排行榜名次刷新，高兴得不行。可没过多久，又有别的社团从剧本回城升级，这个金光闪闪的第二十名就被顺位挤掉了。
挤掉他们的社团并不陌生，魔医，从第二十五名蹿升到第十名。
迟一婉对此颇为不忿，翻了翻赛程公告，说道：“魔医在预赛上半程分成了两队，一队进的是三星半剧本，就是血鳃领队的，另一队进的是三星剧本，是一个不认识的主播领队。”
“一个三星半一个三星，就算都拿了mvp也不至于从二十五升到第十啊。难道有高级主播投靠他们，这才把成员平均等级拉高了？”林棋冰算得很快。
这时，一道紧实窈窕的身影从外面走入，女声陌生而磁性：“恰恰相反。他们的成员数目不增反减。”
店铺忽然有外人闯入，林棋冰全身一震，可来者不是乱搭话的顾客，也不是来闹事的敌人，而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猫眼上扬，小麦色皮肤，偏分直发垂落两肩，衬出一身暗灰色的作训服，个子不高但身材结实。
蜜斯小姐。原白鸽的战斗训练人偶。
自从上次角斗日，损毁的蜜斯小姐被沐朗修了八成后，李再就把她弄走了，林棋冰也一直没问她的去向。
蜜斯小姐被换了一双新腿，关节处带有喷火动力装置，线条强劲健美，她先对李再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众人，继续刚才的话说道：
“预赛上半程之前，魔医的成员规模是26人，全体进入上半程剧本。现在却变成了12人，少了一半还多。我一直在跟进的主播中，有两人属于魔医的减员行列，今天我没在中心广场见到他们回城。”
“为免疏漏，我又探访了那两名主播的高频活动区域，但他们一直没有露面。我认为他们及其他的魔医减员可能都已经死亡了。”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蜜斯小姐被派去做情报工作了。李再微微一笑，示意蜜斯小姐坐在旁边。
侯志吸了口气：“那魔医岂不是受到了重创？如何还能晋级第十一？”
林棋冰的面色更为沉凝，说道：“可能不是重创，而是舍弃，或者说进化。”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齐齐一变，一股寒意弥漫在空气中。这么说来，魔医那消失的十四名主播，竟然是被杀死在了预赛上半程剧本里？而且促成此事的很可能是血色鱼鳃本人。
原因没有别的，只为了那十四人的等级不够，影响社团排名计算，拖了魔医夺取积分名次的后腿。
“他连自己的下属都杀吗？这么办事，谁还肯对他付出忠诚？疯了吧。就算嫌弃人家不够强，把人辞退也好啊，何必这样呢？”迟一婉不可置信，她长时间以来看迟一韶执掌白鸽，从未见过这种事情。
林棋冰淡淡回答：“可能那十四个人知道魔医的秘密，为了灭口吧。”
血色鱼鳃的行事风格比他们想的还要乖张，如果互助者联盟介于守序邪恶和中立邪恶之间，那么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混乱邪恶，像是一枚四处乱撞的炸弹。
只盼望这疯子爆炸的那天，别伤到昨日派对才好。
外面的天色越发暗沉，焦糖开了灯，又端了晚餐进来，一时间后厅都是咀嚼声，没人说话。
“还有五小时，自由角斗就要开始了。从今晚十二点到明早六点，咱们店将陷入无保护状态。”林棋冰筷子夹着煎午餐肉，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现在他们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趁着外头还没乱赶紧跑出去，先躲上一夜再说，但一来榴莲店必定被人砸掉，二来也不排除被人跟踪的可能性，未必能全然跑脱。
要么，就是以榴莲店为据点，留下固防死守，不管有多少人打上门来，他们只要挨过六小时，就能生存到第二天。
“我看还是留下吧，现在咱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低级主播了，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侯志抹了把嘴上的油。他实在是舍不得这家榴莲店。
林棋冰一直没说话，事实上，只要能确保摆脱跟踪，跑路是最安全的选择。至于店铺，柜台冰箱和家具都能放在道具背包里带走，最多被砸掉门和玻璃，装修费不了多少钱。
只是她有一点疑虑，如果放任店铺被人入侵，有可能会被埋下跟踪、监视或者投毒的道具，虽然李再和她都能进行专精检测，但哪怕出现万分之一的差错，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就在林棋冰思索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侯志不放心焦糖一个人开门，跟了上去，然后回头惊讶道：“是罗老板，就是斜对面开家纺店的那位。”
罗老板被焦糖引入后厅，见了林棋冰和李再，非常礼貌地笑了笑，但表情流露出一丝紧迫，自我介绍道：
“林老板，李先生，还有昨日派对的诸位主播，我是对面的罗文祥，抱歉打扰各位……”
罗老板说明了来意，确是为了今晚的自由角斗，他的家纺店在这开了小一年，虽然不算白鸽旗下，但到底担心被互助者联盟以及其他黑方主播盯上。
“之前白鸽在的时候，我和附近那几位白鸽麾下的老板关系都不错，上次角斗日还是因为进了剧本，这才躲过去，回来后店也让互助者顺手砸了，谁知……”
罗老板大约三十多岁，一副圆憨相貌，话音诚恳，带着些生意人的精明：
“我自己也就是个c+级别的主播，在主城区排不上号，又没有社团庇佑，之前把店开在白鸽驻地边缘才做了一阵安稳生意。”
他姿态放得不高，最后索性开门见山：“我想那些不积德的坏人今晚是要打上来的，这条街就数您林老板硬气一些，您看咱们能不能合起来一道防守？毕竟人多力量大么。”
林棋冰听懂了，余光里李再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这位罗老板的底细比较干净，值得一信。
见林棋冰没有立时回答，罗老板也不急不缓，还待再劝几句，实在不行他再卷铺盖跑路，只是可惜了家纺店里那些精心设计的装潢。
敲门声又响了，焦糖又带了两个人进来，这次是两位女店主，也站到后厅，悄悄对罗老板打了个招呼。
“街东边开医药店的覃老板，还有街西边开美容院的叶老板。”焦糖小声介绍道。
覃老板和叶老板互相挽着手臂，像是好闺蜜，只是年龄样貌差得有些大，覃老板二三十岁，瘦高白净中性打扮。而叶老板将近四十，珠玉丰腴，笑起来亲和力很足。
覃老板和罗老板一样是c+级主播，而叶老板和林棋冰一样，初入b级，只是她自谦地表示，自己这个b级是借了别人的光蹭来的，也就是被带飞了。
两人的来意和罗老板相同，都是想要联合街上的有生力量，来度过这次难关。
许是被白鸽驻扎过的原因，这条街上的主播都比较和气，不是那种凶煞的类型。他们或深或浅地都互相认识，有点街坊邻居的感觉。
紧接着第四位老板也来了，是昨日派对隔壁的隔壁，是开生鲜超市的，由于和榴莲店算是竞t品，这位王老板上个月搬来后，就一直没上过门。
王主播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沉默寡言，看着没有其余三位老板那么练达，他铁青着脸，磕磕绊绊把前面三位的话又讲了一遍，只是说话直通通的，口才很差的样子。
昨日派对的后厅一下子站满了人，林棋冰请他们坐下，焦糖一一倒上热水，他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叶老板最为圆滑，见事情有转机，喜滋滋道：“昨日派对的做事风格我是信得过的，更何况远亲不如近邻，几根筷子绑在一起还掰不断呢，咱们这帮人攒在一起，肯定能保住这条街。”
罗老板紧跟着笑起来：“是啊，咱们都不是黑方主播，自然应该联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否则还不血流成河了。”
在座主播最低也是c+级，全是主城区的老油子，论起经验不知比林棋冰强过多少。
他们愿意以林棋冰为首，也未必就是臣服于她，只是看中了昨日派对的整体实力，希望彼此有个依靠罢了。
虽然各有算计，但是既然能来找林棋冰，而不是就近投入互助者联盟麾下，说明这四位老板是不愿意和黑方主播同流合污的。
——白鸽覆灭后，附近这一片大都被互助者联盟吞了，要投诚也是容易得很。
林棋冰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李再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蜜斯小姐，得到了一个手势。他又看了眼林棋冰，经过同意后，这才代替林棋冰缓缓开口道：
“诸位要联盟，我们是乐于见到的。只是有一点得搞清楚，那就是确认大家全都和黑方主播，主要是互助者联盟没有关系。如果贸然结盟，其中却被互助者插了暗线，想必诸位和我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他说得斯文有理，四位老板纷纷点头，罗老板拍着胸脯说道：“这点大家放心，我们都是和互助者联盟不沾干系的！”
林棋冰看了眼他们的表情，都非常坦然，她今天和沐朗回来的时候，的确看见有向路曼回过话的互助者往四周店铺里去了，不知是买东西还是做什么事情。
她想到这一点，却没有立即质问出来，而是淡淡挑了挑嘴角，看向那四位老板，意味深长。
“今天互助者来找过我一趟，但我可什么都没答应，要不现在也不来了。”叶老板见机最快，笑了声，主动点破了这件事。
罗、王两个男老板脸色一震，也纷纷作出保证。但口头承诺最是苍白，众人就算心里没鬼，一时间却不敢尽信其他人了。
最后开口的覃老板话不多，声音很干净：“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咱们签一份契约，限定屋子里这些人不得互相攻击，时效就从现在到明早六点。这样大家既能放心，也不耽误之后再选别的路走，怎么样？”
林棋冰这才微笑道：“我觉得可以。”
既然有两方牵头了，其他人也没有拒绝。花费了几百点券后，一份由监管委员会出具的多方契约出现在桌子上，荧光烁烁，违约惩罚被设定在最强档位。
林棋冰率先在合同上按了手印，她的名字瞬间出现在了签名栏一角，而后是四位老板，一切完毕后，契约浮现出监管委员会的全息盖印，纸张自动卷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种轻微的束缚感包裹住心脏，林棋冰只觉得胸口一凉，那契约的束缚悄无声息地被邪祟触须抹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距离自由角斗开始还有三个半小时，外头夜风愈来愈硬，肃肃的扰人心神。
林棋冰几方签了契约，都松了一口气，彼此之间的表情更加亲近了。
“林老板，咱们今晚是什么章程？各自守在店里，等有人来骚扰再合力赶走，还是直接在外面设防，把守街道两端？”叶老板抖了抖金镯子，亲热笑道。
林棋冰看了眼窗外夜空，说道：“趁着角斗还没开始，劳大家和我出去一趟，先把外头蹲守的前哨摸清了再说。”
“到时候直接做掉那些人？”罗老板嘶了一声。
林棋冰眼皮一抬：“到时候教他们好好做人……”
“是皮百里的车,他怎么在这？”沐朗皱紧了眉头。
林棋冰向旁边靠了靠，掩去身形，斜斜探头看去,只见四条腿立在吉普车的另一侧,一双裹着花呢西装裤,另一双穿着红底黑高跟鞋,隔了半米的距离。
“路曼也来了。”林棋冰低声说道。
两人按兵不动，原地等了三五分钟，皮百里就从车后绕了出来,他并没有发现林棋冰和沐朗的存在,只是拿着一支雪茄烟，神情有些烦躁,回头对身后的路曼说了句话，路曼仍然低眉谨慎。
她的气势比上次在秦宫的时候更强了，像一枝带刺的玫瑰花, 应该是从任务和剧本中得了不少好处。
只见皮百里的视线略略扫过这边，停留在昨日派对的匾额上，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在驾驶位闭目养神,像是在等待什么,眉宇间有一丝躁意。
偶尔有戴着互助者胸牌的主播出现在周围，向皮百里汇报请示，可他始终抱臂浅眠着，还是一旁的路曼接替他打发了那些下属。
路曼说话的神态很干练,虽然不卑不亢，但妩媚之中平添慑人的威势，那些前来报告的互助者也大都流露出尊敬的目光。
“路曼升级很快嘛, 看样子已经是互助者联盟的小头目了，还能给皮百里打下手。”
他们绕了个圈，沐朗跳上昨日派对后街的墙头，对林棋冰说道。
林棋冰两人回到店里，卸掉伪装，和其他人尤其是阐鸢说了一遍栀子的打算，大家略有担心，但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毕竟昨日派对此时也笼罩在危险中。
“今天一直有互助者在附近晃悠，我感觉他们想干点啥，就是在暗戳戳盯着我们。肯定一到零点就要找机会下手呢！”侯志哼了一声。
迟一婉跟着叹了口气：“不光是咱们，我看这条街其余几家店的老板也在发愁，他们也怕被互助者联盟盯上，一下午都派人来问了四回话了。”
“问话？”林棋冰坐下喝了口水，惊奇道：“他们这时候不应该躲咱们躲得远远的吗？以免到时候打起来殃及池鱼。”毕竟昨日派对才是互助者联盟的头号歼灭对象。
“是啊。他们想问问咱们什么打算，希望今晚能暂时联手，守住这条街道。”
“联手？这么信任我们吗？”林棋冰挑了挑眉。
迟一婉捂了捂眼睛，有点想掐林棋冰的脖子，忍耐道：“你是真没概念？咱们现在今非昔比了……”
昨日派对一开始的社团排名是三十开外，经过了三次中级和高级剧本后，排名竟然蹿升到了第二十一，而随着林棋冰在【天堂岛谜案】后晋升b级，她个人排行也进入了忏悔之城前一百。
“现在不算栀子，我们店里有三位b级主播，分别是再哥、阐鸢和冰淇淋。其中再哥已经到b+ ，快升a了，阐鸢先生的详细情况不知道。”
沐朗掰着手指头计算道。他现在的等级是c+ ，只要再经历一个剧本，就可以迈入代表高级主播门槛的b级。
迟一婉和侯志也是如此，他们的经验值比沐朗稍低一点，但距离b级也就是一场中高星剧本或者两场中低星剧本的事儿。
林棋冰倒没什么激动的神色，她查了下自己的个人排行，才九十六，淡淡问道：“排在我之前的九十五个人，有很多都没听说过。都是独立主播吗？”
毕竟昨日派对已经排到社团第二十一，但林棋冰作为中流砥柱才排到个人第九十六，李再也才第八十九，这差距未免有些大。难道前排的高级主播都不加入社团？
互助者联盟和提灯人他们不说了若指掌，也算是颇有了解，但除了那几个眼熟的名字外，还有更多林棋冰不认识的。
“一部分是独立主播，还有一部分是蓝莲花的人，他们比较神秘。你看，陈界平已经排在个人七十六了，但她在蓝莲花仍然坐不到高阶位置，更别提管理者了。说明蓝莲花卧虎藏龙的程度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回答她的是李再。
“陈界平才排到76啊？”侯志啧啧称奇道：“我以为她拽得跟什么似的，至少能前五十呢。”
李再失笑道：“怎么可能？个人排行榜的前一百名，每上升一名都要跨越巨大的艰难险阻。”
“那也不对。蓝莲花的人数规模还不如互助者联盟，就算他们人均a级和b+级，还是占不满排行榜前一百的位置啊。”林棋冰继续找出盲点。
“是这样的。”李再耐心解释道：“你们还记得社团排行的前三名吗？”
当然记得，第三名是蓝莲花，第二名是名字很像潮牌的rif，第一名是厕室为户。
林棋冰的记性很好：“你不是说前两名都是僵尸社团吗？只占了一个位次，实际上并不存在，也没人见过他们。”
李再温和点头，笑道：“个人排行榜前一百的主播也有很多是这个情况，那部分人的名字很早很早以前就挂在那里，但没人见过他们，基本可以认定是不存在的。”
忏悔之城的主播再怎么低调，也不会完全没被人见过，毕竟这里强制执行一个死规定：主播每半年至少进一次剧本，人人都要遵从这一点。
要进剧本，就会匹配到队友，就会被人看到，所以说那些从未被见过的人不存在，倒真不是危言耸听。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伪装了身份？或者干脆只进单人本？要么是那种杀人狂，每个和他们进剧本的队友都会被干掉，所以幸存者偏差之下，没人见过他们。”林棋冰一下子抛出了三种猜测。
“单人剧本没那么多，不足以支撑他们如此长期地轮转匹配。”李再否定道：“不过伪装身份和杀人狂是有可能的，这两个可能性没法完全排除。”
林棋冰受教地点点头，其他人则齐齐打了个寒战——
一群伪装身份的高级主播潜伏在忏悔之城内，他们站在实力榜巅峰，彼此保密身份，但每个匹配到他们的人都会被灭口……这种猜想也太阴暗太变态了吧！
“不过t我还是倾向于认为，他们就是僵尸空号，没准是很久以前的高手大佬，但被污染了或者死了失踪了，出于某种原因，名字还留在排行榜上。”李再微笑。
个人排行榜上还有许多林棋冰熟悉的名字，伯劳鸟、皮百里、钱默东……但她注意到了前三名的几个主播名称。
第三名：false
第二名：rum
第一名：出矢
“这三个人是一开始就在那的。”李再说。
林棋冰没多问，但到底上了心，那个rum和false的首字母恰好能拼出第二社团rif的头尾，那么i又是哪个？
第二名和第三名的神秘主播，会和第二社团有关系吗？那么第一社团厕室为户的人在不在榜上呢？
“算了，等社团挤进前二十再说吧。”林棋冰不太在意。
“咱们今天下午就进前二十了，刚好第二十名，只是没一个小时就被挤出来了。”迟一婉郁郁道。
当时林棋冰和沐朗出门了，李再几人在店里看到排行榜名次刷新，高兴得不行。可没过多久，又有别的社团从剧本回城升级，这个金光闪闪的第二十名就被顺位挤掉了。
挤掉他们的社团并不陌生，魔医，从第二十五名蹿升到第十名。
迟一婉对此颇为不忿，翻了翻赛程公告，说道：“魔医在预赛上半程分成了两队，一队进的是三星半剧本，就是血鳃领队的，另一队进的是三星剧本，是一个不认识的主播领队。”
“一个三星半一个三星，就算都拿了mvp也不至于从二十五升到第十啊。难道有高级主播投靠他们，这才把成员平均等级拉高了？”林棋冰算得很快。
这时，一道紧实窈窕的身影从外面走入，女声陌生而磁性：“恰恰相反。他们的成员数目不增反减。”
店铺忽然有外人闯入，林棋冰全身一震，可来者不是乱搭话的顾客，也不是来闹事的敌人，而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猫眼上扬，小麦色皮肤，偏分直发垂落两肩，衬出一身暗灰色的作训服，个子不高但身材结实。
蜜斯小姐。原白鸽的战斗训练人偶。
自从上次角斗日，损毁的蜜斯小姐被沐朗修了八成后，李再就把她弄走了，林棋冰也一直没问她的去向。
蜜斯小姐被换了一双新腿，关节处带有喷火动力装置，线条强劲健美，她先对李再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众人，继续刚才的话说道：
“预赛上半程之前，魔医的成员规模是26人，全体进入上半程剧本。现在却变成了12人，少了一半还多。我一直在跟进的主播中，有两人属于魔医的减员行列，今天我没在中心广场见到他们回城。”
“为免疏漏，我又探访了那两名主播的高频活动区域，但他们一直没有露面。我认为他们及其他的魔医减员可能都已经死亡了。”
众人面面相觑，原来蜜斯小姐被派去做情报工作了。李再微微一笑，示意蜜斯小姐坐在旁边。
侯志吸了口气：“那魔医岂不是受到了重创？如何还能晋级第十一？”
林棋冰的面色更为沉凝，说道：“可能不是重创，而是舍弃，或者说进化。”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齐齐一变，一股寒意弥漫在空气中。这么说来，魔医那消失的十四名主播，竟然是被杀死在了预赛上半程剧本里？而且促成此事的很可能是血色鱼鳃本人。
原因没有别的，只为了那十四人的等级不够，影响社团排名计算，拖了魔医夺取积分名次的后腿。
“他连自己的下属都杀吗？这么办事，谁还肯对他付出忠诚？疯了吧。就算嫌弃人家不够强，把人辞退也好啊，何必这样呢？”迟一婉不可置信，她长时间以来看迟一韶执掌白鸽，从未见过这种事情。
林棋冰淡淡回答：“可能那十四个人知道魔医的秘密，为了灭口吧。”
血色鱼鳃的行事风格比他们想的还要乖张，如果互助者联盟介于守序邪恶和中立邪恶之间，那么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混乱邪恶，像是一枚四处乱撞的炸弹。
只盼望这疯子爆炸的那天，别伤到昨日派对才好。
外面的天色越发暗沉，焦糖开了灯，又端了晚餐进来，一时间后厅都是咀嚼声，没人说话。
“还有五小时，自由角斗就要开始了。从今晚十二点到明早六点，咱们店将陷入无保护状态。”林棋冰筷子夹着煎午餐肉，咬了一口，含糊地说道。
现在他们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趁着外头还没乱赶紧跑出去，先躲上一夜再说，但一来榴莲店必定被人砸掉，二来也不排除被人跟踪的可能性，未必能全然跑脱。
要么，就是以榴莲店为据点，留下固防死守，不管有多少人打上门来，他们只要挨过六小时，就能生存到第二天。
“我看还是留下吧，现在咱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低级主播了，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侯志抹了把嘴上的油。他实在是舍不得这家榴莲店。
林棋冰一直没说话，事实上，只要能确保摆脱跟踪，跑路是最安全的选择。至于店铺，柜台冰箱和家具都能放在道具背包里带走，最多被砸掉门和玻璃，装修费不了多少钱。
只是她有一点疑虑，如果放任店铺被人入侵，有可能会被埋下跟踪、监视或者投毒的道具，虽然李再和她都能进行专精检测，但哪怕出现万分之一的差错，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就在林棋冰思索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侯志不放心焦糖一个人开门，跟了上去，然后回头惊讶道：“是罗老板，就是斜对面开家纺店的那位。”
罗老板被焦糖引入后厅，见了林棋冰和李再，非常礼貌地笑了笑，但表情流露出一丝紧迫，自我介绍道：
“林老板，李先生，还有昨日派对的诸位主播，我是对面的罗文祥，抱歉打扰各位……”
罗老板说明了来意，确是为了今晚的自由角斗，他的家纺店在这开了小一年，虽然不算白鸽旗下，但到底担心被互助者联盟以及其他黑方主播盯上。
“之前白鸽在的时候，我和附近那几位白鸽麾下的老板关系都不错，上次角斗日还是因为进了剧本，这才躲过去，回来后店也让互助者顺手砸了，谁知……”
罗老板大约三十多岁，一副圆憨相貌，话音诚恳，带着些生意人的精明：
“我自己也就是个c+级别的主播，在主城区排不上号，又没有社团庇佑，之前把店开在白鸽驻地边缘才做了一阵安稳生意。”
他姿态放得不高，最后索性开门见山：“我想那些不积德的坏人今晚是要打上来的，这条街就数您林老板硬气一些，您看咱们能不能合起来一道防守？毕竟人多力量大么。”
林棋冰听懂了，余光里李再轻轻点了点头，看来这位罗老板的底细比较干净，值得一信。
见林棋冰没有立时回答，罗老板也不急不缓，还待再劝几句，实在不行他再卷铺盖跑路，只是可惜了家纺店里那些精心设计的装潢。
敲门声又响了，焦糖又带了两个人进来，这次是两位女店主，也站到后厅，悄悄对罗老板打了个招呼。
“街东边开医药店的覃老板，还有街西边开美容院的叶老板。”焦糖小声介绍道。
覃老板和叶老板互相挽着手臂，像是好闺蜜，只是年龄样貌差得有些大，覃老板二三十岁，瘦高白净中性打扮。而叶老板将近四十，珠玉丰腴，笑起来亲和力很足。
覃老板和罗老板一样是c+级主播，而叶老板和林棋冰一样，初入b级，只是她自谦地表示，自己这个b级是借了别人的光蹭来的，也就是被带飞了。
两人的来意和罗老板相同，都是想要联合街上的有生力量，来度过这次难关。
许是被白鸽驻扎过的原因，这条街上的主播都比较和气，不是那种凶煞的类型。他们或深或浅地都互相认识，有点街坊邻居的感觉。
紧接着第四位老板也来了，是昨日派对隔壁的隔壁，是开生鲜超市的，由于和榴莲店算是竞t品，这位王老板上个月搬来后，就一直没上过门。
王主播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沉默寡言，看着没有其余三位老板那么练达，他铁青着脸，磕磕绊绊把前面三位的话又讲了一遍，只是说话直通通的，口才很差的样子。
昨日派对的后厅一下子站满了人，林棋冰请他们坐下，焦糖一一倒上热水，他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叶老板最为圆滑，见事情有转机，喜滋滋道：“昨日派对的做事风格我是信得过的，更何况远亲不如近邻，几根筷子绑在一起还掰不断呢，咱们这帮人攒在一起，肯定能保住这条街。”
罗老板紧跟着笑起来：“是啊，咱们都不是黑方主播，自然应该联合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否则还不血流成河了。”
在座主播最低也是c+级，全是主城区的老油子，论起经验不知比林棋冰强过多少。
他们愿意以林棋冰为首，也未必就是臣服于她，只是看中了昨日派对的整体实力，希望彼此有个依靠罢了。
虽然各有算计，但是既然能来找林棋冰，而不是就近投入互助者联盟麾下，说明这四位老板是不愿意和黑方主播同流合污的。
——白鸽覆灭后，附近这一片大都被互助者联盟吞了，要投诚也是容易得很。
林棋冰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李再看了眼站在角落的蜜斯小姐，得到了一个手势。他又看了眼林棋冰，经过同意后，这才代替林棋冰缓缓开口道：
“诸位要联盟，我们是乐于见到的。只是有一点得搞清楚，那就是确认大家全都和黑方主播，主要是互助者联盟没有关系。如果贸然结盟，其中却被互助者插了暗线，想必诸位和我们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他说得斯文有理，四位老板纷纷点头，罗老板拍着胸脯说道：“这点大家放心，我们都是和互助者联盟不沾干系的！”
林棋冰看了眼他们的表情，都非常坦然，她今天和沐朗回来的时候，的确看见有向路曼回过话的互助者往四周店铺里去了，不知是买东西还是做什么事情。
她想到这一点，却没有立即质问出来，而是淡淡挑了挑嘴角，看向那四位老板，意味深长。
“今天互助者来找过我一趟，但我可什么都没答应，要不现在也不来了。”叶老板见机最快，笑了声，主动点破了这件事。
罗、王两个男老板脸色一震，也纷纷作出保证。但口头承诺最是苍白，众人就算心里没鬼，一时间却不敢尽信其他人了。
最后开口的覃老板话不多，声音很干净：“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咱们签一份契约，限定屋子里这些人不得互相攻击，时效就从现在到明早六点。这样大家既能放心，也不耽误之后再选别的路走，怎么样？”
林棋冰这才微笑道：“我觉得可以。”
既然有两方牵头了，其他人也没有拒绝。花费了几百点券后，一份由监管委员会出具的多方契约出现在桌子上，荧光烁烁，违约惩罚被设定在最强档位。
林棋冰率先在合同上按了手印，她的名字瞬间出现在了签名栏一角，而后是四位老板，一切完毕后，契约浮现出监管委员会的全息盖印，纸张自动卷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种轻微的束缚感包裹住心脏，林棋冰只觉得胸口一凉，那契约的束缚悄无声息地被邪祟触须抹去了。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半，距离自由角斗开始还有三个半小时，外头夜风愈来愈硬，肃肃的扰人心神。
林棋冰几方签了契约，都松了一口气，彼此之间的表情更加亲近了。
“林老板，咱们今晚是什么章程？各自守在店里，等有人来骚扰再合力赶走，还是直接在外面设防，把守街道两端？”叶老板抖了抖金镯子，亲热笑道。
林棋冰看了眼窗外夜空，说道：“趁着角斗还没开始，劳大家和我出去一趟，先把外头蹲守的前哨摸清了再说。”
“到时候直接做掉那些人？”罗老板嘶了一声。
林棋冰眼皮一抬：“到时候教他们好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