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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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视频至此结束, 已经过去半小时了,生命洄环的挑衅在忏悔之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真痛快,互助者联盟也有这种时候!就该叫他们狗咬狗!”
  侯志的脸上还带着激动,显而易见,他听其他人说过白鸽陨落的那一夜,互助者联盟举着针穿白鸽的塑料玩偶游街的事情,此刻以拳击掌,恨不得跟着举一杯。
  林棋冰和沐朗对视了一眼,她冷然的眉宇间略带失笑, 还是沐朗开了口, 无奈道:“猴子哥,下了这场鸟雨, 你说互助者联盟最恨谁?”
  “当然是血色鱼鳃了!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嘛。”侯志当即回答。
  沐朗叹了口气,扶着脑袋,“你觉得对互助者来说,是撒盐的比较可恨,还是造成伤口的始作俑者比较可恨?”
  “当然是……啊?”侯志的大脑这才转过弯来,他嘴唇蠕动两下, 看了眼林棋冰, 又低下头吸了口冷气。
  鲑鱼飞艇将伯劳鸟已死的惨象直接拍在互助者脸上,虽然招人恨,但又很难不让互助者想起来,害死他们精神信仰的凶手,林棋冰和昨日派对。
  这不是单纯的挑衅, 而是一场仇恨教育。
  现在,林棋冰和他们应该已经被更为深切地恨上了。
  侯志结巴了半天,这才拍着脑袋说:“可是,系统刚刚通知了,明天开始就是角斗时间,一直持续到猎夺赛初赛开幕,那咱们岂不是……”
  岂不是变成了晃在互助者联盟眼前的靶子?
  还没等侯志发完愁,新的系统播报就从虚空中传来——
  “系统提示,积分猎夺赛预赛环节已正式结束,根据下半段得分情况,现在公布个人团队名次排行如下。”
  “个人前三名为,【编号100327林棋冰】,【编号88889血色鱼鳃】,【编号20117香英兰】。”
  “团队前三名为,【蓝莲花】香英兰小队,【昨日派对】林棋冰小队,【互助者联盟】钱默东小队。”
  “综合排名第一为:【昨日派对】林t棋冰,颁发奖励传奇级清洁道具【卡苏的浴缸】,道具已派入主播背包,请查收!”
  林棋冰看了眼道具背包,一只白玉般的复古浴缸在最后一格熠熠生辉,它的四个架脚都是黄铜兽足,分别是猫爪、鹿蹄、熊掌和鹰爪,像博物馆里的工艺品。
  【卡苏的浴缸】
  道具等级:传奇
  是否专精:否
  耐久度:单人单次使用
  使用效果:清洁类道具,能够清洗掉使用者所携带的寄生、病菌和污染,可使高污染值但未迎来最终爆炸的活体变回正常,并清除瘟疫和寄生带来的负面效果,并赋予使用者比之前更高的抗性。
  ( *备注说明:寄生体和毒株一经洗去,将立即失去活性,无法再重复感染他人,只能保留作为标本的观赏性能。)
  林棋冰若有所思,时至今日,她的污染值已经到达61的数值,而侯志等差不多同期的主播只有20左右。
  用了【卡苏的浴缸】,是不是就能立马清理掉邪祟了?而且能获得一个完全“洁净”的新状态。
  同样代表着,她最大的外挂也会被清除,只能以常规b+主播的原身面临互助者联盟和生命洄环双方的威胁。
  如果能和邪祟谈谈……让它听话一些呢?
  想到这里,林棋冰面色不动,却将倒数第一个格子里的【卡苏的浴缸】,和小黄车调换顺序,改放到了第二个格子,与邪祟契约紧紧相邻。
  没过两秒,本来还在道具背包里挥舞藤爪的邪祟,一下子停止了蠕动,那些触须扭曲着,就像忽然抽筋而不敢动弹的人,连隔空吸纳伯劳鸟污染核的的速度都变慢了。
  有效果,它就像盐水边的草履虫似的,缩了。
  侯志被沐朗带出了门,密闭房间里只剩林棋冰一人,她就这样开着道具面版,缓缓开口:“我想和你谈谈。”
  虚空中没有任何回音,显得这句话很像犯傻。
  但林棋冰知道,邪祟是能听见的,它绝不是一个没生命的物件,相反,邪祟具有非常清晰的思维,所以每次彻底占据她的头脑时,她都会变成另一个“人”。
  这个“人”,应该也是会说话的吧?
  “不谈也可以,正好从剧本回来还没洗过澡,我看这就不错。”林棋冰说道。
  她抬手关了这屋子里的监控摄像头,窗帘自动关闭,林棋冰清理出一片空地,白玉似的复古浴缸凭空出现,在室内放射出圣洁的光芒,显得周围装潢灰头土脸。
  空气霎时间冷寂下来,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嗡嗡”震动声,像老式电灯的镇流器。
  但林棋冰知道,那不是电灯,而是邪祟造成的影响,一种不安的感觉在空间中蔓延。
  “你确定要躲着吗?”林棋冰摸了摸腕上的金属环,那东西凉得像冰,在皮肤上留下冻伤的痕迹,金属格外地亮。
  说着,她朝【卡苏的浴缸】踏出一步,随即感觉心脏一紧,是寄居于其中的邪祟在颤抖。
  又走一步,视野暗下来,只有浴缸白亮得刺目,成为视网膜上唯一的聚焦点。
  “咔嗒。”一声轻响。
  林棋冰手腕上的金属环自动松开,她的双眼瞬间覆上浓黑,表情由冰冷变为阴森,偏过脸,仿佛无法承受【卡苏的浴缸】发出的光芒,她好像凭空被人打了一拳,身体骤然向后倾倒。
  “不要!”
  还是林棋冰的声音,但是染上了一层诡异,是邪祟在她的喉咙里说话。
  一根细细的触须从林棋冰袖口中探出,勾向那禁锢的金属环,想要将它彻底摘下,是邪祟躲过了林棋冰的意念,孤注一掷地想要自救求生。
  林棋冰下意识要扣紧金属环,才伸向手腕,骤然一簇黑色射线从肩膀中直直乍出,竟抓住双臂,直接拦住了她自己的动作。
  “不要!”邪祟重复道。
  林棋冰虽然在和自身角力,但是除去左右支出的黑线外,她还保留着身体大半部分的掌控权。
  此时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林棋冰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缓缓道:
  “你再较这个劲,我就直接一头栽到浴缸里,咱们彻底再见。”
  邪祟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两秒,林棋冰的嘴巴自动开合,吐出属于她的声线,但并不来自她本人的嗓音:“你……你想要……什么?”
  林棋冰放任邪祟说了这句话,然后立马拿回身体的掌控权,回答道:
  “我要你离开我的身体,当然,最好那个时候你和我都活着。我想你是有办法自己滚蛋的,不必非得用浴缸来洗,对不对?”
  林棋冰一直不认为邪祟是那种离开宿主就无法生存的寄生虫,寄生是它的本能,但却不是生命必需,就好像一个人不玩手机不喝饮料也能活下去。
  “你……不要我了?”邪祟的气音带着些奸佞。
  “别装可怜。”林棋冰不买账,“你干掉刘阳一家三口的时候可没这么无辜。”
  邪祟像蒙受了冤屈一样,“那不是我!是剧本里的那个邪祟!”
  “就是你。你不是我从剧本里带出来的邪祟么。”林棋冰油盐不进。
  “我是!”邪祟愤愤道:“但我不是那一个!不信你找人回【亡者外卖】里看一眼,那个邪祟还在剧本里,天天被吴传旺那老头子放在十楼拜祭呢!”
  林棋冰冷笑一声:“那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邪祟……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一品牌不同批次的产品,虽然我不是真的产品,但你可以这么理解……唔……剧本里你看到的邪祟是4s店的展车或者试驾车,过完本它就回到地图里了,你不能带走的……你带走的我更像是真正的货品,未出库的,也没杀过人,干净又善良……”
  林棋冰慢慢眯了下眼,“你还是没说清楚,我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邪祟好像宕机了,过了两秒,它换了另一种语气,从奸佞变成迷茫,“我是一团数据……不对,我是一团数据构成的灵魂,有一颗破碎的心。”
  “那么请问,您这团数据,这颗破碎的心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现在【亡者外卖】剧本的呢?”林棋冰不为所动。
  邪祟似乎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事实上,它说话的能力已经有些退化,“我不知道,我加载记忆库的时候,就已经在公寓里了,我和剧本里的'邪祟'共享同一组数字模型,只不过我没有外端窗口,只能看和听,不能做任何事情……”
  “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棋冰抓住了重点。
  邪祟的声音带着些邪恶的迷茫,“就是突然出现的,一组数据流淌过去,我就忽然出现了,出现的时候有一组主播刚刚过本,那时候剧本已经是剧本,而邪祟也已经是邪祟——我是指我的那个同卵双胞胎。”
  林棋冰在心里点头,懂了,它是个bug。
  “那之前就没有和邪祟签订契约的主播吗?你没和他们走?还是说你们还有其他的'库存'?”林棋冰问。
  邪祟想了想,操纵林棋冰的嘴唇说道:“没有,只有你一个成功签订了契约。”
  “就没别人这样做过?”林棋冰不太信,以为换签契约是个很简单的思路。
  邪祟没有直接否认,它似乎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大约半分钟,林棋冰感觉自己的舌头剐过牙齿,发出艰涩的声音:
  “好像……有过?但我不记得了,在我的数据库里,只有你这样做的存储记忆,我是第一次被带出剧本。”
  “之前呢?”林棋冰问,“你之前没杀过人?”
  邪祟缓缓回答:“没有……我一直在睡觉,没人管我,定期修复系统的检测数据也碰不到我……包括剧本里的那个邪祟……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林棋冰了然,它不仅是bug,还是个运行权限很高的bug,怪不得能操控她的污染值,让她无法自行清除。
  既然已经和邪祟说上了话,林棋冰决定在清洗它之前,再多问一些事。
  “你知道你会导致我的污染值无法降低吗?”她谴责道。
  “知道。”邪祟回答,声音里没有太多歉意。
  林棋冰正色:“你在害死我,懂吗?所以我不能让你继续待下去了,除非你能停止这么做。”
  她顿了顿,打了个补丁:“这一点没得商量!”
  邪祟又是很久没回应,久到林棋冰以为它准备负隅顽抗到底,它终于继续说话了,“无法……停止。”
  “什么?”
  “我无法停止对你污染值的影响。”邪祟缓缓说道:“这是我的特性,写在最初程序里的,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的使命。”
  这次邪祟说话t利索多了,它在林棋冰的大脑中很快学习到了一门名为比喻的技艺,转而道:
  “就像秃鹫的使命是吃掉尸体,蘑菇的使命是分散孢子,让被寄生者的污染值无法降低,就是我存在的底层逻辑,也是我无法改变的天性。”
  它其实是对的,它都是邪祟了,怎么能指望它不害人呢。
  “那你还是死吧。”林棋冰面无表情,扣紧了手环,准备踏入浴缸中。
  正当她抬腿,忽然听见了邪祟微弱的声音,“我们可以商量……”
  “我会给你找个好博物馆放进去的。”林棋冰不为所动。
  “不!”邪祟的呐喊已经难以听觉,“我们可以……可以交易!”
  它再次重拾了奸佞的语调,诱惑道:“据我所知你们的世界,污染值只有过线才会造成威胁,你离异变还有一段距离呢……我想多活一阵,真的。”
  邪祟开始打感情牌,“我从来没看过外面的世界,谢谢你把我带出来。作为报答,我之前一直很听你的话。”
  这鬼东西在歪曲事实,“不客气。”林棋冰的半条腿还搭在浴缸边上。
  邪祟又用利益劝说道:“你也需要我,不是吗?现在,你和你的人类朋友们被群敌环伺,我是你最大的助力,比那朵太阳花,那个电锯女,比那个脑子坏掉的长发男都有用!”
  “我可以帮助你,保护你,我会把我的全部力量都奉献给你,毫无保留!”邪祟的说法让林棋冰眼皮一跳,紧接着来了更令人讶异的言论:
  “知道吗,你到现在为止,也只使用了我的冰山一角,我是草丛里遍布的眼球,是万里之外嗅到血腥的狼鼻,是从每一道阴影中迸发的利刃!而你,你只把我当成章鱼触手用!”
  林棋冰有些想捏住邪祟的嘴,但碍于对方在用自己的嘴说话,她只能冷冷打断道,每个字都恶狠狠的:“不要,再用,我的大脑,比喻这些东西!说人话。”
  “我搭载了远程视觉、侦查和攻击防御能力,你之前用得太烂了。”邪祟快速地叽里咕噜了一遍,然后闭上嘴巴。
  “那是因为你不听我的。”林棋冰拍了拍鸡皮疙瘩,“而且你一出来就不肯回去。都怪你。”
  “……”饶是邪祟也沉默了,这的确是实话,“那我保证以后做你忠实的武器,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但你可不可以不要洗掉我,至少在污染值过线之前……”
  林棋冰淡淡道:“口头保证?”
  虽然邪祟没有实体,但她感觉到对方的存在缩了缩,随后小声道:“可以有实质性的保证,把我的本源交给你,如果我不听你的,你可以通过那个本源来制裁我。”
  “拿出来看看。”林棋冰一丝不松。
  “你允许我拿出来吗?”
  林棋冰点点头,这有什么不允许的,谁知空气中什么都没出现,一切静悄悄的,正当她以为被邪祟骗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异样的感觉。
  她把衣服向下拽了一点,有弹力的领口之下,左侧胸腔前的皮肤竟开了一道口子,渐渐延长,下一秒,那口子豁开了,一个红色的跳跃的东西从里面浮了出来。
  是她的心脏,里面还能看见一丝一丝的黑色寄生体,显得诡异而艳丽。
  整个过程中,林棋冰没有任何痛感,只有一种因心脏经过肌肉皮肤,搏动力度更清晰地传递过来的感觉。
  邪祟直接把她的心脏从胸腔里取出来了?
  “这是在干什么。”她问道。
  “我的本源……就寄生在你的心脏里啊……”邪祟回答的时候,林棋冰已经侧坐在浴缸边缘,随时准备倒进去,以应对情况突变。
  林棋冰思考了两秒,这才说道:“你想让我把……把我的心脏寄存在另一个地方?”她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是的,真聪明。”邪祟怪腔怪调地赞美,“寄存在你的专属空间,也就是'右眼'里。”
  它很伶俐地解释道:“每个数据实体都由系统文件构成,至少人体会被编译成一组组数据代码,而它们存储的地方就是专属空间,与右侧眼球相连。”
  “把要紧的东西放在右眼里,其实是个作弊的办法,因为系统给每个人的存储空间近乎于无限,它总有空白的地方,那里很安全。和道具背包相比,只有一个弊端,就是只有数据实体本体能取用,不会出现在遗骸之盒里,哪怕死了也只能汇入混乱的数据洪流,别说你那个监管委员会,就连占了你身体的我都无法打开那个东西。”
  林棋冰诘问:“如果你在外面背叛我,那么右眼里的心脏会——”
  “会有感应,而你的意志会借由心脏复生,重新夺回被我占据的躯体。并且惩罚消灭我……哎,你干什么!”
  在邪祟的尖叫声中,林棋冰整个人俯卧下去,横跨浴缸的两侧,只消腰部松松力,她就会折入浴缸,被洗得无比洁白干净。
  “试试。”她将手机扔出去,言简意赅。
  心脏被邪祟小心翼翼地运送到眼球——这下轮到邪祟小心翼翼了,一种怪异的温凉感过后,林棋冰的心脏消失在空气中,它没入了右眼所连接的数据虚空,只剩瞳孔深处的一丁点红光,比头发尖还难以发现。
  而左侧胸腔内,已经被森寒感填满,比墓地的石头还要凉丝丝得舒服。
  “现在我要占据你的大脑和躯体,程度控制在99% ,我的好宿主求你绷着点胳膊别松手我真不想死……”
  邪祟传来话,下一秒,一行黑色荆棘般的纹路从皮肤下浮凸,自衣领向上,林棋冰的眼窝瞬间变黑,眼瞳如炭火红点,整个人变成了久违的邪祟附体状态。
  “哼哼哼哼哼……上当了吧,现在这副躯体是我的……好吧,开玩笑的,虽然我真的很想。”
  邪祟的笑声回荡在脑海里,它依言加深着对林棋冰的侵袭,就在几乎要完全占据林棋冰时,基本失去意识的林棋冰,忽然违和地眨了眨眼。
  那双眼瞳全黑,含着一对红点的眼睛,忽然变成了一只诡异黑红,一只黑白分明的正常眼睛。
  “退下。”林棋冰嘶哑道,她的手腕已经在颤抖,身体在浴缸边缘摇摇欲坠,邪祟小声尖叫着褪去,一寸寸皮肤由死白变成冷白,她恢复了活人的状态。
  她刚刚从一个数据构成的空间醒来,就像之前回溯梦境所经历的途径那样,很快便找到了回归身体的道路。
  看来邪祟在这一点上真没有骗她,只是林棋冰并不相信,邪祟没保留它自己的私心,这一点需要日后观察。
  林棋冰捡起扔在一边的手机,拉开了办公室门,沐朗正手持拖把站在后面,紧张的神情瞬间缓解。
  “他为什么在这!”邪祟不可置信。
  五分钟前,决定和邪祟做交易的林棋冰,将手机揣在兜里敲了几个字,只给沐朗传递了一个任务——
  如果不对劲,就不惜任何代价,把她敲到浴缸里去。
  沐朗围着林棋冰检查个不停,确认身上没有伤痕后,这才放下心来。
  林棋冰摸了下自己的胸腔,手掌下已经没有温度,那里已经没有真正的心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与血管、腱索和神经连接的,黑色晶针构成的假器官,承担起输血的工具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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