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章
林棋冰和钱默东等人赶过去,那名手下指着临时市场最边角的灰墙，角落窝着一团人，手和脚互相缠绕在一起,分开后才发现是两个人——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衣衫完整,分别穿着衬衫休闲裤,还有老头背心大短裤和夹脚拖,前者看着像是坐地铁下班的打工人，后者像是南方巡街收租的大爷。
怎么说呢，他们的打扮……太正常了。
没有变成遗骸之盒,身上没有道具,就连致命伤都是普普通通。第二具打工人尸体的脖子两侧各有一血洞，应该是被利器戳死的。第三具收租大爷的尸体则更简单,屁股和腰上重重的轮胎印痕，髋骨、脊柱和尺骨骨折，是被车撞死的。
“他们不像是主播。”钱默东的情报部门也来认脸, 他们连连摇头，“就算是棚屋区每天新来的e级小主播，我们也能熟个脸, 这三个, 完全没看过。”
而且甭管死在忏悔之城, 还是死在剧本里，都很难是这种不变盒的普通死法。
钱默东的手下说了句：“不会是剧本里的npc或者鬼怪，被错误传送到这里来了吧？”
李再半蹲在地上，抬起手中的探测道具,上面显示鬼怪气息0 ，无相关等级强度，他惊愕, “他们是普通人。”
那个人只说对了一半，这三具尸体是被错误传送过来的，但不是鬼怪或npc，而是来自地球的普通人。
林棋冰点点头，既然她都能被错误传送到系统，那么再误传几个普通受害者进来，似乎也不稀奇。
只不过怎么传来的是死人呢？一般新人死在第一个剧本中，也很少是这种死法。
正当林棋冰等人凝眸沉思的时候，钱默东的手下忽然叫起来，几乎和昨日派对的下属抱在一起，“啊啊啊！他们裂开了！”
倒不是裂开了，是那三具尸体先后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皮肤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豁口，里面透出七彩的幻光来，再凑上去仔细看，竟然是那个灰扑扑的建模世界。
林棋冰正打算捂耳朵，并且浑水摸鱼向那边跑两步，外卖app的死声音应时炸响：“警报！警报！骑手正在接近危险区域，请尽快后撤！”
“自动爆炸程序即将启动， 3 、 2……”
林棋冰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吓得两方跑腿的伙计不敢大声出气。
看来这三个人和之前被拖行如麻袋的那具身躯一样，与建模世界有关，是……蓝莲花的任务之一。
等等，蓝莲花。
“快撤快撤，就当没见过他们。咱们不能和他们撕破脸，起码现在不行。”林棋冰一声呼叫，递过去一个眼神，钱默东自动抓着下属后退，李再光速将现场恢复成原样。
林棋冰严肃：“记住了，不管谁问你们，都要说完全没见过这仨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往临时市场中心返的时候，李再附在林棋冰耳边，问道：“您又对蓝莲花有什么想法？”
说林棋冰害怕蓝莲花他是不信的，她多半是对蓝莲花有所图谋，所以暂时不开罪对方，要惹就惹个大的。
“回去说……”
林棋冰话音未落，差点撞上一个人，不出意料是赶来的蓝莲花成员，而且是大熟人。
陈界平的那件白色大衣搭在臂弯里，身上是挺括的白色高领衬衫，还有钴蓝色长裤，她额头上没贴那个贴片，但脸色依然冷漠：“请问，你们都看过背后的东西了？”
林棋冰等人齐齐摇头。可能是刚扮过香英兰的原因，林棋冰总害怕这个陈界平不是陈界平，当对方一挥手，让队员们去处理三具尸体的，说自己要逐一调查的时候，林棋冰排到了第一个。
“姓名，编号，等级，所属社团。”陈界平抽出一张表格。
林棋冰和她单独坐在临时市场的一个小棚子里，苦着脸，一一自报家门，走完流程，陈界平坐得离林棋冰近了一些，低声道：“香首席是你劫走的？”
林棋冰脊背一震，满脸困惑，坐直道：“什么？香首席被劫走了？”
她决定打死不认誓死顽抗，就算眼前的陈界平是陈界平，谁能保证她现在没被蓝莲花控制，但林棋冰的确在想，香英兰都跑了，再多抢一个陈界平也是顺手的事。
陈界平毫不在意，又说了句话：“裂隙之内的世界你去了吗？想必你没能去成。”
林棋冰挑了下眉毛，这倒是问着了，“怎么讲。”
陈界平淡淡：“因为我发现一个新的问题，你的黑晶好像就是来源于建模世界的。”
“你看见它们的建模了？灰色油泥大章鱼？”
陈界平否定：“不，不是灰色也不是触腕，是黑色的，作为一栋建筑的窗户存在。灰楼，黑窗户，在建模世界里特立独行。”
林t棋冰越听越着急，她进不去建模世界，这是最难受的事，陈界平却不管她的心情，继续说道：“那三具尸体，我知道你看见了，做得不错，继续隐瞒下去别让外头人知道。”
“很严重吗？”
“很严重。”陈界平凑近林棋冰，以极快的速度耳语道；“那些是地球上的人类，你看见了，死于事故或凶杀，纯纯的被害人。”
林棋冰没问，因为陈界平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系统抽取罪人主播，是靠检验地球上的案件、事件和事故，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开始抽到的无辜者越来越多，现在甚至出现了案件现场受害者的尸体被抽走，而肇事司机和凶犯却没被吸取进来的事情。”
“你可以说凶嫌或许死在第一个剧本内，但是我们从未在忏悔之城中找到对应的数据。所以很大概率，就是系统在出错。”
陈界平的话让林棋冰脸色有点冷，她一直不觉得系统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更是犯下这种错事，多么可笑。
“我能说话吗。”林棋冰微笑。
陈界平点点头，比了个2，意思是还有两分钟。
“蓝莲花地下一层能怎么进去？有特殊道具守卫吗。”她倒是能把邪祟触须伸进去，或许能？但这样做一定会引来蓝门，也就是招来监管委员会。
陈界平回答：“地下一层不就是我们团长所在的位置吗，如果不是的话，这一点你应该问问级别更高的人。”
林棋冰同意，“还有，你要不要跟我走？香首席让我告诉你，快跑。”
陈界平没答应也没拒绝，“今天不行，我和香首席有私人的联系方式，具体的我会和她说。”
时间到了，陈界平转身离开，林棋冰看着蓝莲花们的身影消失在临时市场，而出现尸体的那个角落已经被清理干净，在场每个人都被发了一枚失忆咀嚼片，用于清理6小时以内的记忆。
当然，林棋冰、李再、阐鸢和钱默东四人被发到的就是普通的淀粉片，陈界平在离开前暗示了这一点。
林棋冰掏出袖子里的一枚小长方体，那是陈界平之前塞进去的，钱默东把临时市场交给他的副手，自己则跟昨日派对一行人回了驻地。
大会议室。
钱默东的脸色变幻不定，“林团长，血色鱼鳃的大搜查愈来愈严格，我已经一夜没和底火联系上。”
林棋冰还记得底火递出的情报，钱默东现在又拿出一份图纸，是手绘的，“这是血色鱼鳃现已收集的废墟碎片的形态，我的人从生命洄环外的下水道接到的。”
下水道是他们传递讯息的方式之一，林棋冰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不过钱默东既然不藏了，她就接过来，发现血鳃的东西能隐约拼成一个机器形状，具体还要查看飞船全图。
“我怀疑就是这次传递，让底火在血鳃眼中有了嫌疑。”钱默东说道。
林棋冰颔首：“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钱默东面色一松，从道具背包提出一只箱子，他将和底火进行的每一次卧底传信记录都奉上了，“请您圆得漂亮一点，如果不能排除掉底火的嫌疑，咱们就把她带出来。”
钱默东退去，林棋冰召来李再，问了个问题：“于天圭最近在生命洄环什么动向？”
李再微笑：“您想替底火找个替死鬼？洗清一个人嫌疑的最好方式，就是给另一个人彻底定罪。”
林棋冰点头，李再继续说道：“于天圭的踪迹已经在飞船废墟附近消失，应该在三天前被撤回生命洄环驻地，他的行动线和底火能对上。”
林棋冰把陈界平塞的小方块推过去，“这个交给沐朗。至于于天圭，查清他最近的行动轨迹，最好能绑他一架。”
“绑多久？”
“我到现场的话，一分钟就够了。”
“好。”李再记下这件事，然后转头，“对了团长，香英兰女士已经醒了，您方便的话可以去看看。”
#
休息室。
林棋冰进来的时候，香英兰已经坐起来，慢慢喝着桌上的水。
“您被下毒了吗。”林棋冰担忧，“对您的身体检查没查出任何问题。”
香英兰笑了笑，但也没解释，“不妨事。我还要谢谢林团长，如果没有您，我现在可能已经……”
林棋冰和香英兰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她直接问起蓝莲花倒数第一层的事情，香英兰知道的比陈界平更多，当即说道：“那里存放着一份很珍贵的资料，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就任副团长的时候下去扫过一眼。”
说起这事，林棋冰忽然问：“您当初被选为副团长，是谁的意思呢。”
香英兰微笑：“当然是蓝莲花阁下。我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如果换了个普通人，想拔到香英兰这个等级高度也很难，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人中俊杰。
林棋冰有些惊讶，所以香英兰曾经是个原初版且不惹人厌的“应光”？
香英兰笑得神秘，又有些怅然，她继续说道：“理论上，想要到达总部地下最底层，无论如何都要经过蓝莲花阁下的看守。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虽然林团长现在a+即将登临s级，已经是比我还高一点的顶级主播，但蓝莲花阁下的能力并不能以等级衡量。”
“而且，正面攻击蓝莲花阁下，等同于对监管委员会开战，再高级的主播也顶不住官方整顿。这点林团长之前做得很好。”
“所以我推荐给你第二条路，我只是听过传闻，不过是林团长的话，或许有机会走通。”
林棋冰忽然有种预感，让她先于香英兰说出那个答案：“001街区？”
她俩都有些惊奇，还是香英兰先点了头，“就是那里，我记得陈界平带你去过相关的地方。那里原本只有蓝莲花有权限进入，不过她将这个给了你……现在物归原主。”
钴蓝珠子已经被交还给林棋冰，通讯器亮起李再的颜色，林棋冰站起身，临走前问香英兰：“陈界平留在蓝莲花里会有危险吗？”
香英兰沉吟片刻：“我只能说，如果她身陷险境，会有办法及时与我联系。”
“而且林团长，不要对001街区太过放松警惕，我不太清楚，但那里连接着很多忏悔之城中不存在的地方，你务必小心。”
忏悔之城不存在的地方是什么，复制小区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建模世界难道也……？
“好，多谢。”
#
林棋冰从休息室出来，迎上李再匆忙的身影，他的脸色很少见地苍白，“沐朗研究那个长方块有结果了？”
“不用研究，那就是个耐炸的电子眼储存器。”李再急匆匆说，几乎要拽着林棋冰往信息室去，“您看了就知道了。”
推开门，沐朗已经站在电脑后面，屏幕中是陈界平别墅外的夜景，巨大的蕨类植物和夜色交融，有种清闲酒廊的感觉，显得夜风如醉。
这是爆炸发生前的录像视频。
“你们看这里。”沐朗指向屏幕一角，点击鼠标，画面逐帧向后播放，“原本是没有像素连接的，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
画面有些模糊，沐朗点击自动修复，林棋冰等人看清了，是空气中骤然出现了一道裂口，一只胳膊从里面探出来，将球体形状的炸弹滚到摄像头下面，下一秒，火光迸裂，陈界平的别墅坍塌了。
但是胳膊收回的瞬间，半张脸在裂隙之后一闪而过，林棋冰心中大惊。
是ive。
不，是ive团队中的一个人，不是她也不是十七，但是和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能又是某个数字小姐。
那张脸的表情冷漠极了，就好像炸掉陈界平的家是什么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闪而过后，屏幕在气流畸变中变黑，代表电子眼损毁。
林棋冰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是ive手下的人炸了她的最后一丝生机？她们图什么？
她在心中质问邪祟：“你知道这件事吗？你是不是一直和她们有联系。”
邪祟无辜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们会毁掉【量贩大脑】？”
“不知道她动作怎么会那么慢……嘿嘿嘿……按计划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林棋冰怒极反笑，邪祟还在心中小声讨好：“亲爱的主人，我是一个好邪祟，您看，我帮您把姓香的高个女人救出来了， t我还会帮您做很多事……”
她冷笑：“好啊，既然你这么听话，那么说说看，你和建模世界那栋黑窗户的灰楼有什么关系？听说你们是亲戚啊。”
邪祟老实道：“的确有点关系，我是在那里出生的，如果您把我称作一只鸡的话，那里有一部分算是我的蛋壳。”
“少耍花招。”林棋冰不为所动，“你非要留在我的躯体中，最终目的是什么？”
邪祟不出声了，但林棋冰品出一种味道。
——对于它所图的那个目标而言，它、林棋冰，还有林棋冰心口的那把剑都很重要。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她污染达到100%后，会发生什么邪祟乐于见到的事情？
林棋冰冷漠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不回答，我就直接跳到【卡苏的浴缸】里，咱俩一起带着你的计划去死好了。和你勾连在一起的，是ive团队里的哪一个？ ive本人知情吗。”
邪祟连忙说：“我记得她的名字叫石榴，而i小姐本人知不知情，我就不清楚了……”
石榴，十六。
到底是十六奉ive之命来背后给林棋冰一闷棍，还是十六自作主张呢？据林棋冰所知，ive对复制体们的把控说严也不严，十七都能到处走，抱怨工作环境不好呢……
林棋冰本来想着要去一趟001街区，这下那张银卡也成了烫手的山芋，这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帮她又害她的。
还是去吧，只有001街区才有机会连通蓝莲花地下，林棋冰在心中微笑，千万别让她拿到全部的飞船图纸，等拿到了，别管是黑晶、钴蓝还是荧绿，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这段录像存起来，你们在这等我，我出去一趟。”林棋冰站起身，趁沐朗和李再还没反应过来，闷头冲了出去。
#
五分钟后。
林棋冰坐在防窥膜车窗后，郁闷地旋转方向盘，沐朗在副驾驶抱着胳膊：“去001街区？”
瞬移之前被逮到了呢。
沐朗很不满林棋冰这种有危险自己往前冲的习惯，决定给她一个教训，于是近五分钟内都垮着张脸，说话也阴阴阳阳的，但就是没什么底气。
林棋冰决定切换成科普频道：“我们要注意一点，在001街区里，你看到的幻影是人，而咱们相对是鬼。”
两人车行至翡翠街区，经过了陈界平家门口，那里已经修缮如初，看不出被炸过的样子。又转过两道弯，直直驶入001街区，钴蓝珠子光芒流转，顺利进入。
车子被停在一道街口隐蔽处，林棋冰和沐朗纵身朝楼宇处潜行，那里空无一人，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屏障，林棋冰手中出现银亮卡片，对着空气一刷，果然屏障消失，顺利进入楼房建筑的间隙。
一边被ive她们坑，一边还要用ive团队给的道具，林棋冰觉得自己十分窝囊。
“嘘……”
事实上，不用林棋冰提醒，她和沐朗刚进去就有无数嘈杂声灌入耳膜，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天空飘下碎雪，有很多路人在001街区中行走，他们打扮得要么灰扑扑的，要么穿着过时的艳色，羽绒服和棉衣款式各异。
臀下骑的还有不少是老式自行车，车后座夹着成包的花生糖，或者裹在塑料袋里的扁红肉条似的鞭炮，还有人的车把手挂了那种直往下掉金粉的带穗红灯笼。
林棋冰深吸一口气，冷凝的冬天气味灌入鼻腔，001街区好像处于某个千禧年后的新春前夕。
很像地球。
没有人能看见林棋冰和沐朗，但两人仍蹑手蹑脚走向最近的一栋楼，沐朗低声道：“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什么？”林棋冰注意去看001街区幻影们的脸，一张都不认识。
沐朗回答：“之前我们经历过的，【恐惧之家】的重要节点是2006年，千禧00年代。而复制小区的建筑风格也是那个时期。现在001街区也是……”
林棋冰恍然，事实上，有不止一个剧本曾掠过千禧年代的浮光片影，“你的意思是，【恐惧之家】的剧本灵感可能来源于001街区和复制小区。”
地球上的剧本是人写的，那么系统里的剧本是谁写的呢？
假若给剧本们拟定一个可能存在的“作者”，那么ta很大概率到过001街区和复制小区。并且千禧年代对其具有特殊的意义。
林棋冰长呼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系统和地球的连接点是什么？我想，就算它想要惩罚作恶者，想要取悦直播间观众，但这一切得有个连接点吧？为什么偏偏从地球中选人，又为什么要取材于地球人类的故事？”
沐朗的眼睛亮了亮：“你是说，这一切最开始与地球人有关？”
林棋冰微微点头，两人继续往楼宇之间走，想找个空子混进去，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她吃了一惊，刚想抬头看去，忽然记起十七的“人鬼论”。
他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要遵循规则，她不应该听见或看见说话的“人”。
只要她听不见看不见，对方可能就“见”不了她。
林棋冰和钱默东等人赶过去,那名手下指着临时市场最边角的灰墙，角落窝着一团人，手和脚互相缠绕在一起,分开后才发现是两个人——两具尸体。
这两具尸体衣衫完整,分别穿着衬衫休闲裤,还有老头背心大短裤和夹脚拖,前者看着像是坐地铁下班的打工人，后者像是南方巡街收租的大爷。
怎么说呢，他们的打扮……太正常了。
没有变成遗骸之盒,身上没有道具,就连致命伤都是普普通通。第二具打工人尸体的脖子两侧各有一血洞，应该是被利器戳死的。第三具收租大爷的尸体则更简单,屁股和腰上重重的轮胎印痕，髋骨、脊柱和尺骨骨折，是被车撞死的。
“他们不像是主播。”钱默东的情报部门也来认脸, 他们连连摇头，“就算是棚屋区每天新来的e级小主播，我们也能熟个脸, 这三个, 完全没看过。”
而且甭管死在忏悔之城, 还是死在剧本里，都很难是这种不变盒的普通死法。
钱默东的手下说了句：“不会是剧本里的npc或者鬼怪，被错误传送到这里来了吧？”
李再半蹲在地上，抬起手中的探测道具,上面显示鬼怪气息0 ，无相关等级强度，他惊愕, “他们是普通人。”
那个人只说对了一半，这三具尸体是被错误传送过来的，但不是鬼怪或npc，而是来自地球的普通人。
林棋冰点点头，既然她都能被错误传送到系统，那么再误传几个普通受害者进来，似乎也不稀奇。
只不过怎么传来的是死人呢？一般新人死在第一个剧本中，也很少是这种死法。
正当林棋冰等人凝眸沉思的时候，钱默东的手下忽然叫起来，几乎和昨日派对的下属抱在一起，“啊啊啊！他们裂开了！”
倒不是裂开了，是那三具尸体先后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皮肤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豁口，里面透出七彩的幻光来，再凑上去仔细看，竟然是那个灰扑扑的建模世界。
林棋冰正打算捂耳朵，并且浑水摸鱼向那边跑两步，外卖app的死声音应时炸响：“警报！警报！骑手正在接近危险区域，请尽快后撤！”
“自动爆炸程序即将启动， 3 、 2……”
林棋冰往后退了一步，冷着脸，吓得两方跑腿的伙计不敢大声出气。
看来这三个人和之前被拖行如麻袋的那具身躯一样，与建模世界有关，是……蓝莲花的任务之一。
等等，蓝莲花。
“快撤快撤，就当没见过他们。咱们不能和他们撕破脸，起码现在不行。”林棋冰一声呼叫，递过去一个眼神，钱默东自动抓着下属后退，李再光速将现场恢复成原样。
林棋冰严肃：“记住了，不管谁问你们，都要说完全没见过这仨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往临时市场中心返的时候，李再附在林棋冰耳边，问道：“您又对蓝莲花有什么想法？”
说林棋冰害怕蓝莲花他是不信的，她多半是对蓝莲花有所图谋，所以暂时不开罪对方，要惹就惹个大的。
“回去说……”
林棋冰话音未落，差点撞上一个人，不出意料是赶来的蓝莲花成员，而且是大熟人。
陈界平的那件白色大衣搭在臂弯里，身上是挺括的白色高领衬衫，还有钴蓝色长裤，她额头上没贴那个贴片，但脸色依然冷漠：“请问，你们都看过背后的东西了？”
林棋冰等人齐齐摇头。可能是刚扮过香英兰的原因，林棋冰总害怕这个陈界平不是陈界平，当对方一挥手，让队员们去处理三具尸体的，说自己要逐一调查的时候，林棋冰排到了第一个。
“姓名，编号，等级，所属社团。”陈界平抽出一张表格。
林棋冰和她单独坐在临时市场的一个小棚子里，苦着脸，一一自报家门，走完流程，陈界平坐得离林棋冰近了一些，低声道：“香首席是你劫走的？”
林棋冰脊背一震，满脸困惑，坐直道：“什么？香首席被劫走了？”
她决定打死不认誓死顽抗，就算眼前的陈界平是陈界平，谁能保证她现在没被蓝莲花控制，但林棋冰的确在想，香英兰都跑了，再多抢一个陈界平也是顺手的事。
陈界平毫不在意，又说了句话：“裂隙之内的世界你去了吗？想必你没能去成。”
林棋冰挑了下眉毛，这倒是问着了，“怎么讲。”
陈界平淡淡：“因为我发现一个新的问题，你的黑晶好像就是来源于建模世界的。”
“你看见它们的建模了？灰色油泥大章鱼？”
陈界平否定：“不，不是灰色也不是触腕，是黑色的，作为一栋建筑的窗户存在。灰楼，黑窗户，在建模世界里特立独行。”
林t棋冰越听越着急，她进不去建模世界，这是最难受的事，陈界平却不管她的心情，继续说道：“那三具尸体，我知道你看见了，做得不错，继续隐瞒下去别让外头人知道。”
“很严重吗？”
“很严重。”陈界平凑近林棋冰，以极快的速度耳语道；“那些是地球上的人类，你看见了，死于事故或凶杀，纯纯的被害人。”
林棋冰没问，因为陈界平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系统抽取罪人主播，是靠检验地球上的案件、事件和事故，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开始抽到的无辜者越来越多，现在甚至出现了案件现场受害者的尸体被抽走，而肇事司机和凶犯却没被吸取进来的事情。”
“你可以说凶嫌或许死在第一个剧本内，但是我们从未在忏悔之城中找到对应的数据。所以很大概率，就是系统在出错。”
陈界平的话让林棋冰脸色有点冷，她一直不觉得系统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更是犯下这种错事，多么可笑。
“我能说话吗。”林棋冰微笑。
陈界平点点头，比了个2，意思是还有两分钟。
“蓝莲花地下一层能怎么进去？有特殊道具守卫吗。”她倒是能把邪祟触须伸进去，或许能？但这样做一定会引来蓝门，也就是招来监管委员会。
陈界平回答：“地下一层不就是我们团长所在的位置吗，如果不是的话，这一点你应该问问级别更高的人。”
林棋冰同意，“还有，你要不要跟我走？香首席让我告诉你，快跑。”
陈界平没答应也没拒绝，“今天不行，我和香首席有私人的联系方式，具体的我会和她说。”
时间到了，陈界平转身离开，林棋冰看着蓝莲花们的身影消失在临时市场，而出现尸体的那个角落已经被清理干净，在场每个人都被发了一枚失忆咀嚼片，用于清理6小时以内的记忆。
当然，林棋冰、李再、阐鸢和钱默东四人被发到的就是普通的淀粉片，陈界平在离开前暗示了这一点。
林棋冰掏出袖子里的一枚小长方体，那是陈界平之前塞进去的，钱默东把临时市场交给他的副手，自己则跟昨日派对一行人回了驻地。
大会议室。
钱默东的脸色变幻不定，“林团长，血色鱼鳃的大搜查愈来愈严格，我已经一夜没和底火联系上。”
林棋冰还记得底火递出的情报，钱默东现在又拿出一份图纸，是手绘的，“这是血色鱼鳃现已收集的废墟碎片的形态，我的人从生命洄环外的下水道接到的。”
下水道是他们传递讯息的方式之一，林棋冰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不过钱默东既然不藏了，她就接过来，发现血鳃的东西能隐约拼成一个机器形状，具体还要查看飞船全图。
“我怀疑就是这次传递，让底火在血鳃眼中有了嫌疑。”钱默东说道。
林棋冰颔首：“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钱默东面色一松，从道具背包提出一只箱子，他将和底火进行的每一次卧底传信记录都奉上了，“请您圆得漂亮一点，如果不能排除掉底火的嫌疑，咱们就把她带出来。”
钱默东退去，林棋冰召来李再，问了个问题：“于天圭最近在生命洄环什么动向？”
李再微笑：“您想替底火找个替死鬼？洗清一个人嫌疑的最好方式，就是给另一个人彻底定罪。”
林棋冰点头，李再继续说道：“于天圭的踪迹已经在飞船废墟附近消失，应该在三天前被撤回生命洄环驻地，他的行动线和底火能对上。”
林棋冰把陈界平塞的小方块推过去，“这个交给沐朗。至于于天圭，查清他最近的行动轨迹，最好能绑他一架。”
“绑多久？”
“我到现场的话，一分钟就够了。”
“好。”李再记下这件事，然后转头，“对了团长，香英兰女士已经醒了，您方便的话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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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
林棋冰进来的时候，香英兰已经坐起来，慢慢喝着桌上的水。
“您被下毒了吗。”林棋冰担忧，“对您的身体检查没查出任何问题。”
香英兰笑了笑，但也没解释，“不妨事。我还要谢谢林团长，如果没有您，我现在可能已经……”
林棋冰和香英兰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她直接问起蓝莲花倒数第一层的事情，香英兰知道的比陈界平更多，当即说道：“那里存放着一份很珍贵的资料，具体我不清楚，只是就任副团长的时候下去扫过一眼。”
说起这事，林棋冰忽然问：“您当初被选为副团长，是谁的意思呢。”
香英兰微笑：“当然是蓝莲花阁下。我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如果换了个普通人，想拔到香英兰这个等级高度也很难，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人中俊杰。
林棋冰有些惊讶，所以香英兰曾经是个原初版且不惹人厌的“应光”？
香英兰笑得神秘，又有些怅然，她继续说道：“理论上，想要到达总部地下最底层，无论如何都要经过蓝莲花阁下的看守。我不建议你这样做，虽然林团长现在a+即将登临s级，已经是比我还高一点的顶级主播，但蓝莲花阁下的能力并不能以等级衡量。”
“而且，正面攻击蓝莲花阁下，等同于对监管委员会开战，再高级的主播也顶不住官方整顿。这点林团长之前做得很好。”
“所以我推荐给你第二条路，我只是听过传闻，不过是林团长的话，或许有机会走通。”
林棋冰忽然有种预感，让她先于香英兰说出那个答案：“001街区？”
她俩都有些惊奇，还是香英兰先点了头，“就是那里，我记得陈界平带你去过相关的地方。那里原本只有蓝莲花有权限进入，不过她将这个给了你……现在物归原主。”
钴蓝珠子已经被交还给林棋冰，通讯器亮起李再的颜色，林棋冰站起身，临走前问香英兰：“陈界平留在蓝莲花里会有危险吗？”
香英兰沉吟片刻：“我只能说，如果她身陷险境，会有办法及时与我联系。”
“而且林团长，不要对001街区太过放松警惕，我不太清楚，但那里连接着很多忏悔之城中不存在的地方，你务必小心。”
忏悔之城不存在的地方是什么，复制小区她已经知道了，那么……建模世界难道也……？
“好，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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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棋冰从休息室出来，迎上李再匆忙的身影，他的脸色很少见地苍白，“沐朗研究那个长方块有结果了？”
“不用研究，那就是个耐炸的电子眼储存器。”李再急匆匆说，几乎要拽着林棋冰往信息室去，“您看了就知道了。”
推开门，沐朗已经站在电脑后面，屏幕中是陈界平别墅外的夜景，巨大的蕨类植物和夜色交融，有种清闲酒廊的感觉，显得夜风如醉。
这是爆炸发生前的录像视频。
“你们看这里。”沐朗指向屏幕一角，点击鼠标，画面逐帧向后播放，“原本是没有像素连接的，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
画面有些模糊，沐朗点击自动修复，林棋冰等人看清了，是空气中骤然出现了一道裂口，一只胳膊从里面探出来，将球体形状的炸弹滚到摄像头下面，下一秒，火光迸裂，陈界平的别墅坍塌了。
但是胳膊收回的瞬间，半张脸在裂隙之后一闪而过，林棋冰心中大惊。
是ive。
不，是ive团队中的一个人，不是她也不是十七，但是和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可能又是某个数字小姐。
那张脸的表情冷漠极了，就好像炸掉陈界平的家是什么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闪而过后，屏幕在气流畸变中变黑，代表电子眼损毁。
林棋冰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是ive手下的人炸了她的最后一丝生机？她们图什么？
她在心中质问邪祟：“你知道这件事吗？你是不是一直和她们有联系。”
邪祟无辜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们会毁掉【量贩大脑】？”
“不知道她动作怎么会那么慢……嘿嘿嘿……按计划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林棋冰怒极反笑，邪祟还在心中小声讨好：“亲爱的主人，我是一个好邪祟，您看，我帮您把姓香的高个女人救出来了， t我还会帮您做很多事……”
她冷笑：“好啊，既然你这么听话，那么说说看，你和建模世界那栋黑窗户的灰楼有什么关系？听说你们是亲戚啊。”
邪祟老实道：“的确有点关系，我是在那里出生的，如果您把我称作一只鸡的话，那里有一部分算是我的蛋壳。”
“少耍花招。”林棋冰不为所动，“你非要留在我的躯体中，最终目的是什么？”
邪祟不出声了，但林棋冰品出一种味道。
——对于它所图的那个目标而言，它、林棋冰，还有林棋冰心口的那把剑都很重要。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她污染达到100%后，会发生什么邪祟乐于见到的事情？
林棋冰冷漠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不回答，我就直接跳到【卡苏的浴缸】里，咱俩一起带着你的计划去死好了。和你勾连在一起的，是ive团队里的哪一个？ ive本人知情吗。”
邪祟连忙说：“我记得她的名字叫石榴，而i小姐本人知不知情，我就不清楚了……”
石榴，十六。
到底是十六奉ive之命来背后给林棋冰一闷棍，还是十六自作主张呢？据林棋冰所知，ive对复制体们的把控说严也不严，十七都能到处走，抱怨工作环境不好呢……
林棋冰本来想着要去一趟001街区，这下那张银卡也成了烫手的山芋，这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又帮她又害她的。
还是去吧，只有001街区才有机会连通蓝莲花地下，林棋冰在心中微笑，千万别让她拿到全部的飞船图纸，等拿到了，别管是黑晶、钴蓝还是荧绿，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
“这段录像存起来，你们在这等我，我出去一趟。”林棋冰站起身，趁沐朗和李再还没反应过来，闷头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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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林棋冰坐在防窥膜车窗后，郁闷地旋转方向盘，沐朗在副驾驶抱着胳膊：“去001街区？”
瞬移之前被逮到了呢。
沐朗很不满林棋冰这种有危险自己往前冲的习惯，决定给她一个教训，于是近五分钟内都垮着张脸，说话也阴阴阳阳的，但就是没什么底气。
林棋冰决定切换成科普频道：“我们要注意一点，在001街区里，你看到的幻影是人，而咱们相对是鬼。”
两人车行至翡翠街区，经过了陈界平家门口，那里已经修缮如初，看不出被炸过的样子。又转过两道弯，直直驶入001街区，钴蓝珠子光芒流转，顺利进入。
车子被停在一道街口隐蔽处，林棋冰和沐朗纵身朝楼宇处潜行，那里空无一人，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屏障，林棋冰手中出现银亮卡片，对着空气一刷，果然屏障消失，顺利进入楼房建筑的间隙。
一边被ive她们坑，一边还要用ive团队给的道具，林棋冰觉得自己十分窝囊。
“嘘……”
事实上，不用林棋冰提醒，她和沐朗刚进去就有无数嘈杂声灌入耳膜，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天空飘下碎雪，有很多路人在001街区中行走，他们打扮得要么灰扑扑的，要么穿着过时的艳色，羽绒服和棉衣款式各异。
臀下骑的还有不少是老式自行车，车后座夹着成包的花生糖，或者裹在塑料袋里的扁红肉条似的鞭炮，还有人的车把手挂了那种直往下掉金粉的带穗红灯笼。
林棋冰深吸一口气，冷凝的冬天气味灌入鼻腔，001街区好像处于某个千禧年后的新春前夕。
很像地球。
没有人能看见林棋冰和沐朗，但两人仍蹑手蹑脚走向最近的一栋楼，沐朗低声道：“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什么？”林棋冰注意去看001街区幻影们的脸，一张都不认识。
沐朗回答：“之前我们经历过的，【恐惧之家】的重要节点是2006年，千禧00年代。而复制小区的建筑风格也是那个时期。现在001街区也是……”
林棋冰恍然，事实上，有不止一个剧本曾掠过千禧年代的浮光片影，“你的意思是，【恐惧之家】的剧本灵感可能来源于001街区和复制小区。”
地球上的剧本是人写的，那么系统里的剧本是谁写的呢？
假若给剧本们拟定一个可能存在的“作者”，那么ta很大概率到过001街区和复制小区。并且千禧年代对其具有特殊的意义。
林棋冰长呼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系统和地球的连接点是什么？我想，就算它想要惩罚作恶者，想要取悦直播间观众，但这一切得有个连接点吧？为什么偏偏从地球中选人，又为什么要取材于地球人类的故事？”
沐朗的眼睛亮了亮：“你是说，这一切最开始与地球人有关？”
林棋冰微微点头，两人继续往楼宇之间走，想找个空子混进去，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这……”
她吃了一惊，刚想抬头看去，忽然记起十七的“人鬼论”。
他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要遵循规则，她不应该听见或看见说话的“人”。
只要她听不见看不见，对方可能就“见”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