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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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他一脚踹开殿门, 将安则佑从床上揪起来,“安则佑,枉我还把你当知己好友, 你竟敢觊觎我的太子妃!说,江茉在何处?”
  安则佑收到江茉的信后,日日酒醉, 此时正醉得头脑不清,被陈应畴这么一吼,倒是清醒了不少,懒散得笑着,“什么你的太子妃,你的太子妃不是在朝暮殿中吗?卫雅兰,你听清楚了, 你的太子妃叫卫雅兰。”
  “江茉是不是你送走的, 你把她送到哪去了?”
  “不知道,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啊。”
  陈应畴松开了他的前襟, 在他寝殿胡乱翻找起来, 安则佑穿着松松垮垮的中衣,松散着头发,光着脚歪歪扭扭走到陈应畴旁边,大笑起来,“你个傻子, 在找什么?”
  “说!你们是如何谋划逃跑的?”
  “当然是见面啊, 难不成你是在找我们的信件吗?”
  陈应畴停了下来,看着安则佑一副迷糊的样子,一拳打过去,“你给我清醒一点, 告诉我,江茉在哪?”
  “什么江茉?你找她干什么,你怎么还敢找她,整整一百多个日夜,你眼盲心也盲了吗?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谁,任由那个赝品为所欲为,你平时不是挺睿智的吗?”安则佑爬起来,从桌上拿起酒壶灌下一口,“你既然这么爱她,为何没好好留住她?如今她走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安则佑的每个字都刺痛着陈应畴的心,“你说得对,我眼盲心瞎,我活该,可她才是我的妻,告诉我,她在哪?”
  “好啊,你帮我回北域,我就告诉你。”安则佑喝下一口酒,坐在方桌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陈应畴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桌角,面色沉重,“不可能。”
  安则佑冷笑两声,“果然是大昱朝的好太子,在你心里百姓社稷永远大过所有人所有事。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执着?让她去过平静安稳的日子不好吗?为何还要打扰她?”
  陈应畴盯住安则佑,“什么别执着别打扰,你自己无法离开上京城去见她,就要阻止我?不要试图混淆江山社稷和她,谁说两者不可兼得?你不告诉我,我就找不到了吗?就算把整个江南翻个底朝天,我也一定会找到她。”
  看着安则佑自暴自弃的样子,陈应畴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去非,我还是要谢你,将她送了出去,没让庆国公伤害她。”
  安则佑重重拍着陈应畴的肩膀,“你谢个屁,我喜欢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卫淳灭口,和、你、有、个、什、么、关、系。”
  陈应畴攥紧拳头,挥到半空又停住,“看在你将她平安送走的份上,以前的事我不计较。从今往后,你胆敢再对她有非分之想,休怪我不顾兄弟情谊。”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结果,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出殿门,陈应畴对何际道:“去,给我把工部同江秉中交好的人都找来。”
  陈应畴没有威逼利诱,不过是拉着江秉中交好的几人喝了顿酒,太子敬酒,他们不敢不喝。
  知情的那人不胜酒量,喝醉后,陈应畴套了几句话,便得知江秉中乃是八年前从江南溪陵县而来。
  有了这句话,找到江茉就很容易了。
  *
  其中的波折,陈应畴统统没说,只道:“染冬去后,揽秋才将替嫁一事和盘托出。卫雅兰心地不善,合该被牵连,你先随我回上京,待我处理好此事,就能接你回宫了。”
  江茉直起身子,离开陈应畴的怀抱,“殿下,小女没有鸿鹄之志,只想自在地活着。殿下今后会遇到许多女子,日后登基,也会有许多嫔妃,时日一久,就把我忘了。”
  陈应畴扳过她的身子,温柔地看着,“不会,遇到多少人也无济于事,世上那么多女子,我只想要你。”
  “我欺骗殿下,烧毁名册,殿下没有怪罪,我很感激。在昱王府时,殿下待我很好,我很知足,但那些都是我人生的插曲,这方小院才是我要落脚,想生活的地方。”
  陈应畴心疼地看着江茉,“你看看你,粗布麻衣,首饰全无。”再拉起她的手,“手也变得粗糙了。”
  江茉笑笑,“可我的心很踏实,很平静。”
  是啊,陈应畴看着女子较之前圆润的样子,果然离开他后,不再恐惧被发现是替身,能吃好睡好了,身体也变好了。
  本该欢喜的,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茉儿,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我?”陈应畴看向她的发髻,“木簪呢?今日为何不戴?你离开时什么都没有拿走,唯独拿走了我给你的木簪,你心里既然有我,为何不愿和我回去?”
  他牵起江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阿茉,你跟我回去,我也能给你想要的踏实和平静,你不想入宫,我就在上京城给你买处宅院,让你和父亲弟弟一起生活,你可以在院中种茉莉花树,可以支起花架,可以过如今你想过的生活。我的要求不高,只想你在我不远的地方,想见你的时候就能见到。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纳妃,我此生只有你。”
  江茉低着头不说话,脑子很乱,心好像被蛊惑了,竟然觉得陈应畴口中的生活好像也可以,她想拒绝,却张不开嘴。
  “殿下!”何际的声音很焦急,“宫里出事了。”
  陈应畴走到院门口,何际在他耳边低语。
  江茉看着陈应畴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又见他时不时看向自己,怕陈应畴强行带她走,也担忧陈应畴不能心无旁骛地处理事情,“殿下放心去,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陈应畴怎能放心,“你跟我离开吧,这一去我不知道需要多久。”
  何际告诉他,父皇猝然昏倒,怕是不行了,他算了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皇帝驾崩,从守灵到安葬短则七日,长则二十多日,之后还有登基大典,还要安定朝局,怎么也得两月多。
  “殿下,我不随你回上京了,这段时日,我会想清楚,等你处理完事情回来,我给殿下答复。”
  何际有些着急,“殿下,赶回上京还需要几日,我们该走了。”
  陈应畴从怀里掏出个木簪,“这是我为你重新雕刻的。”他为江茉戴上,伸手道:“把旧的给我吧,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想你了我就看看它。”
  江茉从袖中拿出木簪递给陈应畴,“殿下快去吧。”
  陈应畴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终还是走出了小院。
  “何际,留一队人保护江姑娘。”
  “是。”
  听着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江茉取下了头上的发簪,抚摸着栩栩如生的茉莉花,回想起往昔,只觉造化弄人。
  她感觉到簪杆上并不光滑,细细瞧了起来,只见上面刻了一行小字:余生再无你,相思无所依,世间无颜色,独盼梦归期。
  这支发簪本没有刻字,是那日卫雅兰支支吾吾说弄丢了发簪后,陈应畴半夜辗转难眠,起身刻下了这一行字。
  旁人思念,还知道思念的是谁,可那时的陈应畴,好像在想着一个虚无的人,思念无依无靠,所有的一切都了无生趣,只能在梦里等待着爱人的归期。
  江茉轻轻抚摸着这行字,内心翻起万丈波澜,好似一直压制着深渊波涛汹涌的平静水面,终于在这一刻掀起了巨浪。
  都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都说人心易变,若是害怕被伤害,不敢去相信一份真心,岂不是一生都要活在情感的怯懦中,还没开始便给这颗真心判了死刑,那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它。
  权衡利弊的人生固然无错,规避伤害的人生固然安稳,可这样的人生又有多少滋味?保留着一分理智,勇敢走向那个未知,好像也可以。
  她决定试一次,给自己机会,也给陈应畴机会,就算没有天长地久的结局,也不会再有遗憾。
  最重要的是,她明确地知道,她爱陈应畴。
  江秉中拉着江柏走出了堂屋,“茉儿,殿下走了?”
  江茉点点头,把木簪放进怀中,拿起食盒把桌上的菜都放进去,“菜凉了我去热一热。”
  江秉中听到了陈应畴说的话,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看着江茉走向厨房的背影,拉着江柏的手喃喃道:“你阿姐动摇了。”
  江柏没听清,看见石桌上还有没拿走的冷盘,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
  两日后,江秉中去丁家取消了婚约,丁家哪里敢不同意,如今溪陵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家来了上京城的大人物,虽然只待了不到两日就走了,却留下了一队人马,那些人看着就不一般,个个身着盔甲,手握长剑,是县衙那些衙役捕快比不了的。
  此外,县令见到江家父女也是毕恭毕敬,还称呼江秉中为江大人,派人来重修了宅院,找来了伺候的丫鬟和打扫的小厮,县令还拿着金银来见江家父女,谁知人还没走到院中,就被门口的护卫给拦了回去。
  再无人敢诋毁江茉,尤其不敢在那些护卫面前说话,每个人走过江家,都是悄悄溜过去,他们只敢在茶余饭后小声嘀咕,也有人去问丁立住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被丁立住恶狠狠地瞪回去。
  如此这般,江秉中的木匠铺子没办法再开,便把铺子给了丁立住,丁立住的手艺还没学成,白日在铺子里忙活,天黑了就到江家继续学手艺。
  他也会偷偷看江茉,也会不甘心,也想再为自己争取,可他学手艺的时候,护卫会在一旁看着他,根本不给他靠近江茉的机会。
  就这样过了十多日,江茉的肚子肉眼可见得一天天大了起来,她不敢再缠肚子怕伤着孩子,也不再穿宽松遮挡的衣裙。
  护卫这才发现她大着肚子,为她请了郎中,并将她身怀有孕的消息传回来上京,陈应畴欢喜激动之余不禁埋怨自己,那时他去得匆忙,来时更是匆忙,只在溪陵县逗留了不到两日,当时只觉得江茉丰腴了些,以为离开他后,心情愉悦,好吃好睡的缘故,还暗自伤怀,竟没发现是有了身孕。
  他也猜测,是不是江茉有意瞒着他。
  无妨,瞒着就瞒着,他不怪她。
  登基大典在即,他期盼着一切尘埃落定,就把人接回来,好好哄着,好好宠着,从此以后再不分离。
  很快到了七月中旬,江南像蒸笼一样,热得人喘不过气。
  江茉起了个大早,想趁着天没那么热的时候打理花架,还没侍弄几盆花,就见县令进了院。
  “江姑娘,上京来人了,您快出来迎迎。”说着就进屋去请江秉中。
  江茉以为是陈应畴,快步走到门外。
  却在看清来人后停在了原地。
  “怎么?不认识本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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