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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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那边静了下。
  两秒后,桑兰司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有?”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关懦多多少少对桑兰司的性格有了些了解,光根据语气她就能想象到桑兰司吐出这两个字时的表情。
  就像那天自己微信号不小心“掉马”,对方一脸的玩味,眼睛里毫无感情,笑得却全是钩子,顶着张让人呼吸困难的脸,胡乱压迫和撩拨人心。
  当然,这只是桑兰司实在闲着无聊才会做的事,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那副菩萨来了都懒得抬头搭理的状态——一个人的性情居然能反差到这种地步,抓起来研究研究,一定是身体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开关。
  问题被桑兰司轻飘飘地甩回来,关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想找块儿豆腐撞一撞。
  桑兰司在电话里“嗯?”了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语调很撩人,是在提醒关懦她还在等着。
  关懦提起精神,清清嗓子,握紧手机,惴惴道:“出院后……”
  桑兰司有条有理地重复着她说的每一个字:“出院后……”
  关懦舌头打了个绊:“出院后,我能去看看你的猫吗?”
  桑兰司:?
  -
  翌日,一大早,放射科的休息区就坐满了人。
  桑兰司从自助机那儿取了号,拿着单子回到座位旁,睨着眼问:“好看吗?”
  正盯着手机的关懦抬起头,和她对视上,笑笑,不尴不尬地说:“好看,很可爱。”
  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两只猫,一黄一白,都是田园品种。
  视频关懦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愣是看出种“节哀”的即视感,刚刚坐在一侧陪妈妈看病的小女孩扭头看了她好多眼,估计是在考虑要不要过来安慰安慰这个痛丧毛孩子的单亲妈妈。
  眼看视频进度条又要没了,检查还要再排会儿队,关懦不吭声地瞥了一眼身旁,桑兰司就坐在紧挨着她的休息椅上,正垂眼翻看医院的科普宣传单页,薄薄的纸张夹在修长的手指之间,上面的黑色大标语是:《什么样的人群容易得糖尿病?》
  “……”
  桑兰司现在应该很无聊,关懦决定还是不和她搭话了。
  但她不想说话,桑兰司想。
  “你昨天想说什么?”桑兰司开口问,额头没动,眼睫直垂,目光仍然在宣传单上。
  关懦:“……啊?”
  她想装傻,但桑兰司冷不丁地说:“黎助理昨晚联系了我。”
  关懦心头一跳,扶着手机的手指不小心错点到屏幕上,视频里的两只猫被暂停到一只瞪眼、一只竖耳的萌炸天的姿势。
  “黎姨说什么了?”关懦蜷起小指。
  桑兰司:“问了你的身体情况,还有合同。”
  她就这么平静淡定地说出“合同”二字,语气里不掺杂一丁点个人色彩,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第一天见面拿出离婚协议要关懦签字时她也是这样,语言行动上表现出来的是一回事,可态度和流露出的眼神又是另一回事。
  这会给关懦一种万事都可以跟她好商量的错觉。
  看着屏幕上的小猫,关懦低应了半声,抿抿唇,终于主动迈出一步:“黎姨也和我说了。”
  第9章 被凶
  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总算说出口,关懦静悄悄地松了口气。
  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
  至于桑兰司,就更从容了,从开口到现在姿势都没变过,那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不知道有什么古怪吸引力,半天都不见她给个眼神,和人说话也不看着对方,好不尊重人。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关懦环顾一圈四周,应该没人太关注到这儿,犹豫了下,她稍稍往桑兰司的位置靠近,压低声音,关怀地问:“你有糖尿病?”
  “啧。”桑兰司立刻抬起头。
  关懦被她克制的表情骂了一脸。
  没有就没有,谁让你不好好说话。关懦在心里嘀咕。
  尤其还是同居这么重要的事。
  所以桑兰司到底是什么态度?关懦郁闷地等待着。
  “黎助理和你说了什么?”桑兰司收起宣传单,被污蔑了脸色还有点臭。
  关懦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明明是她先问的。
  踢皮球解决不了问题,关懦没办法,只好彻底豁出去脸面,再次往桑兰司的方向倾了倾上半身,用只有她和桑兰司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黎姨建议我……出院后暂时搬去你那里住。”
  桑兰司偏过头,和她的眼睛对视上。
  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更短了,呼吸几乎能碰到。
  好近。
  关懦马上往后退开,一只手攥着手机,一只手搭在轮椅的扶把上,镇定道:“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你觉得呢?”
  休息区里不时有人经过,声音嘈杂,桑兰司看着关懦,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眼神冷淡,像在看个陌生人。
  关懦感到心脏被扎了一下,不太痛,但渐渐漫出来的酸麻感无法忽视。
  她早猜到桑兰司不会情愿,但真被对方冷眼相对,依旧感到难以抵挡的难过。虽然丢脸程度比当年当面表白被拒差了那么一点点,可她还是难堪得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她沉默地等着桑兰司的回答。
  终于,桑兰司开了口:“这就是你的想法?”
  “嗯,”关懦看了看手机里的两只猫,失落了良久才想起来问,“你呢?”
  桑兰司移开脸,语气很平稳,但还是能听出点儿刻薄的意味在里头:“我怎么想很重要?”
  ……被凶了。
  关懦有点儿委屈。
  她虽然喜欢桑兰司,但从没想过要逼迫对方,签下协议的不是她,也不是她要求桑兰司做这做那的,桑兰司讨厌被不清不白的婚姻关系所束缚,自己就乐意了吗?
  想到这儿她内心一阵难受,带着些赌气的成分,故意说出些在她自己看来很伤人的话:“是不重要,所以我只是问问。”
  桑兰司顿了顿,意外地看了关懦一眼,大概是没想到她这颗软柿子也有如此坦荡和硬气的时候。
  抛下这句话,关懦就嵌在轮椅里一动不动了。
  连着好几天的训练和营养餐,她长了点肉,气色回来些,侧脸半低着,唇线抿得紧紧的——实话说,看上去有点幼稚,让人忍不住想往她后脑勺上拍一拍。
  头顶忽然被很轻地落了两下力气,关懦愣住。
  等她抬头,桑兰司已经起身,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仰视着,关懦没看见桑兰司脸上那一刹那的神色,但听见了她风轻云淡的声音:“到号了。”
  -
  ct检查到下午才出结果。
  午后,桑兰司在自助机前取报告,关懦在不远处坐等着,等报告拿到手两人就可以直接上楼去蒋医生的办公室。
  闲着也是闲着,关懦还在想上午桑兰司对她怀恨在心趁她不备袭击她脑袋的事儿,就看见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挎着包穿过人群,走到自助机前的桑兰司身旁,笑眯眯地打招呼:“桑总监,这么巧。”
  关懦多看了两眼,意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似乎是桑兰司认识的人。
  看年纪应该和桑兰司差不多大,是同事?
  女人瞧着挺热情,笑起来也很亲和,关懦以为桑兰司会像模像样地和这人问个好,没想到桑兰司转头扫了对方一眼,视线停留一秒都不到,嘴里蹦出来叫人笑容凝固的二字:“你谁?”
  女人唇角僵住。
  哇塞。
  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关懦在现场吃到瓜,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很快,女人重新拾起笑容:“桑小姐忘了,我是奇星的顾蓝意,之前我们在北陵市美术馆的招标会上见过,我给你递过名片。”
  顾蓝意,名字也很耳熟。
  关懦无声地在脑海中搜索和这个名字有关的印象。
  自助机里,报告单还在一截一截地往外吐,还有一张没打印出来。桑兰司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随意地点点头,“抱歉,上次奇星去的人太多,没记住。”
  顾蓝意笑笑,从容道:“没事,我也才来到奇星半年,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桑兰司眉间一动,偏过头来,眼中情绪不多,似笑非笑:“是吗。”
  火药味重得都快溅出来了,关懦福至心灵,看来不是同事,是同行。
  “当然。”约莫是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撕得太难看,顾蓝意看向桑兰司手里拿着的ct胶片,岔开话题,“桑小姐来医院身体不舒服?”
  桑兰司却不想和她多聊,一边丝滑地从出纸口抽走最后一张报告,一边平淡地说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抽出自助机里的卡,径直朝关懦走过去。
  落了面子顾蓝意也没恼,循着桑兰司的方向看去,注意到角落里坐在轮椅上的关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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