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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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懦的嘴巴轻轻抽动了下:“我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骂你。”
  那就是有生气了。
  桑兰司不意外地动了下脖子,脑袋紧贴着病床的枕头,半靠着看她。
  病房的灯是冷白光,落在关懦密长的眼睫上,在眼下形成一小束一小束的阴影,心事仿佛也是一丛一丛的茂盛。
  看了一会儿,桑兰司很轻很缓地叹了口气。
  关懦听见了,眼帘稍稍抬起,眼底仍然泛着一些微小的水光。
  “不是有很重要的话要回来跟我说?”桑兰司沙哑道,“我烧已经退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关懦沉默了片刻,摇摇头,同时眼皮细微地动了两下:“改天吧。”
  “不是说很着急?”
  关懦自己打自己的脸:“不急了。”
  桑兰司安静了一秒,“关懦。”
  “我现在不想说,”关懦低声道,“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就当我出尔反尔吧,行吗?”
  凉风从窗外吹进来,病房里的沉闷并没有得到缓解,呼吸依旧不是很顺畅。说完这句话,关懦把头低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搭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慢慢地握起来,揪住了外套的袖口。
  “对不起。”
  桑兰司的视线抬起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关懦不吭声。
  她也不知道。
  心里真的很乱,乌糟糟的什么事都有,她其实还没有做好和桑兰司对话的准备,但是桑兰司不开口她心里更难受。
  “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脾气的,”她还是给了个理由,“担心你的身体,我一时着急才说了那些话。”
  “我知道,”桑兰司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
  不知想到什么,关懦掐了下手心,逼着自己移开脸,“水凉得应该差不多了,你不是渴吗,先喝水吧。”
  说罢起身把柜子上的水杯端给了桑兰司。
  桑兰司看了她一眼,安安静静地接过水杯,什么都没再问了。
  -
  留院观察了一晚,没什么大碍,次日上午桑兰司就回去了,不过没回家,而是直接去的工作室。
  十点多钟例会刚好进行到一半,简野正坐在桌边听员工汇报工作呢,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桑兰司拎着外套从天而降,和在座所有人打了声招呼,相当自然地加入会议。
  简野手里的笔都惊掉了。ᴄᴛx
  会议结束,简野紧跟在桑兰司身后:“什么情况,你这会儿不应该在医院吗?”
  桑兰司推开办公室的门,“烧退了,检查也做了,没别的事就提前回来了。”
  “你直接从医院过来的?那关懦呢?”
  “她也回去了。”
  简野“噢”了一声,也没多想,把门带上,晃悠悠地问:“昨天咋回事啊,关懦明明跟我说你烧已经退了,怎么晚上还进医院了?”
  办公室里透亮,桑兰司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会议记录,“没退,我骗她的。”
  简野一愣:“你有病啊?”
  桑兰司头也不抬:“你才知道吗。”
  啥玩意儿?
  简野倍感荒唐:“你又不是才发烧,关懦都照顾你几天了。她开着项目会都不忘惦记你,你骗她干嘛?”
  桑兰司平声说:“不想让她太快回来。”
  简野看她的眼神就从“你是不是有病”变成“你果然是个神经病”。
  忽而想到什么,简野惴惴道:“昨天关懦坐我车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她应该告诉你了吧。”
  翻页的动作一停,桑兰司没有说话,半晌才松开手,轻轻“嗯”了声。
  “……”
  一下子,简野什么都懂了。
  -
  约莫是在三年前的春夏交接之际,那会儿离桑野成立才过去一年,工作室刚刚步入起步阶段,有幸为鹭城一线画廊绿湾承办了一次艺术季开幕展览,反响很不错。
  当天下午还要赶飞机去北城参加另一场活动,时间很紧张,活动一结束简野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了,结果打电话给桑兰司没人接,简野急得嘴巴燎泡,满世界发寻人启事,最后还是在画展现场找到的桑兰司。
  当时桑兰司在看一幅油画作品,简野审美不到家,只看得出画家的技术很牛,把碎花窗户画得像揉搓后的糖果纸,并不明白其中有什么深远的内涵能把桑兰司的目光给吸引住。
  “署名是 bug,没听说过,应该是个新人艺术家……”
  她扭头问桑兰司:“你感兴趣?”
  桑兰司看着墙上的画,没有回答她。
  一周之后,绿湾画廊把那幅油画作品的报价以及画家个人信息发到了工作室的邮箱,简野才意识到当时的桑兰司透过那扇影绰绰的碎花窗户在看谁。
  ——
  “我还以为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原来也是在赌。”
  倒了杯水回来,简野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了,坐下后捧着杯子忧愁地看着对面:“关懦恢复记忆是早晚的事,你应该清楚的。”
  “我当然知道,”桑兰司自始至终都很淡定,和简野说着话,她甚至还有心思用手机回谁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呵呵,“而已”,说得这么轻巧,好像摆着死人脸的不是她一样。
  简野忍不住:“既然你早就考虑到了那怎么还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现在说这些给谁听呢,你别装了……”
  桑兰司放下手机,平静地打断她:“因为我喜欢她。”
  简野:“。”
  眼睛一下子瞪圆,简野露出活见鬼的表情,仿佛刚才桑兰司说的不是“我喜欢她”而是“我喜欢你”,是在和她表白似的。
  桑兰司:“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眼前一阵恍惚,简野喃喃:“我是知道啊……”
  但是你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了?
  ……你就这么承认了?
  张着嘴巴半天都反应不过来,简野魂飞天外,桑兰司提醒她把下巴收回去,口水要掉进杯子里了,简野慢半拍地摸了下耳朵,确认自己刚刚真的没听错,然后倒吸了一口气,拍着桌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桑兰司冷眼看着她这一系列做作的反应。
  弯腰咳到桌子底下,再扒着桌沿咳上来,简野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到小福敲门进来送文件,她才被掐脖的鸭子一样嘎地止住声,僵坐在椅子里,头也不敢回。
  小福站在稍远处问:“总监,还有别的安排吗?”
  “有,”往简野脸上扫了眼,桑兰司敛眸,签着字说,“北陵美术馆的项目有个评奖活动,后天要出差去趟北陵,你提前准备下,到时候和我一起。”
  “好的。”
  没有别的安排了,小福接过文件说了声再见,很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简野这尊冰雕终于一点点解冻重新活过来,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干笑着问:“你后天要去北陵啊?”
  桑兰司应了一声,“要不换你去?”
  “不不不,”简野连忙摇头,“还是你去吧你去吧,我一个人应付不来的。”
  桑兰司没拆穿她。
  观察了会儿,觉得桑兰司应该没有察觉到什么,简野咳了一声,回到刚才的话题。
  她思索:“关懦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她全都想起来了吗?”
  桑兰司继续翻会议记录:“没有。她只记起了车祸的那一部分。”
  嗯?简野疑惑,昨天关懦问她的那些什么原不原谅的问题不像是什么都没记起来的样子。
  “你确定?”
  想到了手机里那一张张银杏的照片,桑兰司自嘲一笑:“嗯。”
  ……笑得好命苦。
  简野忧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桑兰司垂眼:“随便了。”
  “什么叫随便?”简野拧眉,“你该不会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否则呢?”一听这话,翻着纸页的手指不知不觉地用上了一些力气,“要挟她、绑着她、囚禁她,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简野震惊了,“你电影看多了吧,当自己是什么精神变态吗?”
  桑兰司稍稍松开手指,理智回笼,冷静道:“只是说一说而已。”
  “……”简野盯了她三秒,炸了锅似地蹦起来,“你本来就打算这么干的吧?!”
  猛然发现至交好友很有可能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当事人三观都开裂了,在工作室的一整天屁事没干,光顾着给桑兰司科普绑架犯法,囚禁更是罪加一等……
  下班回家,进电梯,简野一脸严肃地劝告:“虽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如果你真的犯法了我还是会报警的。”
  桑兰司心里本来就装着事,被她聒噪了一天烦得要死,冷漠道:“放心,到时候我连你一起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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