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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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 崔贺亭目光一滞,喉结猛地滚了滚,眼底的慵懒和慌乱渐渐褪去, 漫上了一层深沉的暗色。
  他情不自禁地幻想着沈念珠敲下这句话时的情形,勾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想把她再拽回怀里, 哪怕被她害羞地推开,也要重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补得更满。
  崔贺亭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做了。
  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身下床, 快步走到主卧门口,大掌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用力, “咔哒”一声, 锁舌弹出来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清晰。
  她没锁门。
  意识到这一点的崔贺亭眼神又暗了暗,手不自觉地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压抑不住的欲望像藤蔓般悄悄爬上来, 缠得他心口发紧。
  踏入主卧, 明明她才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 空气中都好似弥漫起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儿,勾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沈念珠坐在梳妆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时, 她没有回头,早猜到他会来。
  崔贺亭的脚步停在身后,带着点莫名的燥热。
  沈念珠从镜子里看他, 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换上了睡衣,眉眼多了几分沉暗的欲色。
  转过身,小腿轻轻抵着梳妆台的边缘,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浸了月光,语气轻描淡写:“你想好要什么谢礼了吗?”
  空调冷风吹过,刚刚梳好的头发总有几缕过于调皮地肆意飞舞,滑到脖颈,丝丝缕缕地缠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
  崔贺亭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一缕碎发,没绕圈子,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夜色的绒,直白得让空气都顿了半拍:“我想和你睡觉。”
  沈念珠的睫毛狠狠颤了颤,搭在椅子上的手瞬间僵住。
  她愣了两秒,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钱名利,她都没有,以她自己作为谢礼,再合适不过。
  分明不是第一次,分明是做惯了的事情,可套上了“谢礼”的名义,平白地让这段纯粹的炮|友关系蒙上一层黯淡。
  至少在今夜,两人的关系不再平等,她将处于下位,直至谢礼偿清。
  在发出那条消息时,她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沈念珠是一个骄傲惯了的人。
  附中的学生各个非富即贵,所有学生想方设法地规避校规,在校服外套下穿着名牌衣服,不被校规所束缚的鞋子更是成了所有人炫耀的主要媒介。
  沈念珠总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鞋子被洗的发白,饶是如此,她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相反,她比谁都要傲。
  她的傲气让她无法屈居于人下,她自认为她配得上最好的。
  刚来学校一周,就要用最大胆、最张扬的方式狠狠打了崔贺亭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脸。之后的一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天松懈,以绝对断层碾压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她以足够自信的姿态,在那一届所有附中学子的高中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所有人提起她,都是佩服的语气;让所有人回想起高中生活,都必须回想起她的名字。
  没有人再会用“小镇做题家”来侮辱她。
  哪怕被徐永泉打压了两年,她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有时候,沈念珠觉得基因遗传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陈宏仗着是小县城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大学生,骄傲得恨不得每天用鼻孔看人。
  沈念珠恨透了他,却仍不可避免地遗传了他的傲。
  直到今天。
  她鬼使神差地发送那样一条微信,把自己维持了25年的傲气亲自击碎,像是撕下了用于保护自己的假面,将最脆弱的芯子展露于外人眼前。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沈念珠咬了咬唇,眼眶禁不住地发热,纤细的肩颈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压着心里的胀痛和喉中的干涩,舔了舔唇,正欲开口,手腕忽地被男人握住。
  他的掌心带着与她截然不同的灼热,没等沈念珠反应,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念珠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颈间淡淡的冷杉香,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坠入谷底。
  崔贺亭的动作很稳,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走到床边时,轻轻将怀里的人儿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侧身面对着她。
  被子被他轻轻掀开,带着阳光味道的布料裹住两人。
  崔贺亭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按着她的后脑勺抵在胸口,又轻轻揉了揉,然后伸手按灭了主灯。
  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小小夜灯,暖黄的光并不刺眼,在床头柜上晕开一圈,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模糊又缱绻。
  沈念珠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察觉腰肢也被他的手臂圈住。
  和她预想的不同,圈住她后,那只大掌始终规规矩矩地贴着后腰,不再动了。
  崔贺亭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宛如情人之间的枕边低语:“睡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越界的触碰,只有最基础的肌肤相贴的温热,和那个紧紧的、稳稳的怀抱。
  “你、不做吗?”沈念珠终究是没沉住气,轻声开口。
  崔贺亭本已经闭上了眼,闻言,赫然掀开眼皮,低头。
  借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两人视线相对,沈念珠抿了抿唇,思绪乱糟糟的,导致她说话也没了以往的逻辑和条理:
  “要做的话快开始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始锻炼……唔!”
  话还没说完,脸颊陡然被人掐住。
  崔贺亭眯了眯眼睛,捏着她的双颊,声音很沉:“别勾我。”
  沈念珠眼睛里满是迷茫,不解地看着他,浅浅的杏色瞳仁儿一眨不眨,像是森林里懵懂的小鹿。
  崔贺亭只对视了几秒,心头各种难以描述的恶劣心思再次升腾而起。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肮脏。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郁闷的闷:“别想那么多,我说的睡觉是名词,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他率先合上眼皮,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被子下的身体反而靠的更近,直到鼻翼间充斥着的尽是女人身上甜美的香,紧蹙的眉心才缓缓舒缓开。
  沈念珠茫然地看着他,慢慢反应过来,是她想多了。
  “你……”
  “闭眼。”头顶传来男人难耐的声音,凶巴巴的,“再不睡,我真的会怀疑你在馋我的身子。”
  “还有,以后不要对任何男人说那些话,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正人君子的。”
  熟悉的、顽劣的语调,霎时驱散了沈念珠心头的紧张和失落情绪,只剩下满腔的、说不定道不明的暖意。她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揪着他身前柔软的睡衣衣襟。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听话地闭上眼,睫毛在夜灯的柔和光晕下轻轻颤了几下,又回归平静。
  严格意义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睡觉。
  面对面相拥的姿势也不是沈念珠习惯了的睡姿,她本以为会失眠,不料随着耳畔传来的男人的平稳呼吸,丝丝缕缕的困倦缠绕上来,慢慢融进夜色,撕扯着她的意识逐渐下沉。
  再睁眼时,房间里仍旧一片漆黑,沈念珠一时没反应过来,像只餍足的猫儿,情不自禁地用脸蹭了蹭面前柔软的布料。
  直到那片布料被蹭开,脸颊直直地贴上了正在起起伏伏的胸膛,放松状态下的胸肌有些软,手感格外好,沈念珠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似有所觉地抬头,冷不丁地对上了男人揶揄的视线。
  “念念女王,早安。”
  男人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气息钻入了她的耳廓,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视线四下飘忽,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另一个物什。
  红红的,在睡衣半开的衣襟投出零星一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又在半空中被拦截住。
  崔贺亭额角一跳,眼神有些迷离:“我劝你大早上的,不要试图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又不是没碰过,小气。”她只是有些好奇在放松状态下,摸起来和那种时候会有什么区别而已。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崔贺亭见她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模样,气笑了,长臂一伸,把人又捞回了怀里。
  纤细的蝴蝶骨撞进他的怀里,说不上疼,就是被吓了一跳。
  沈念珠微微偏过头,正要发难,下巴却被勾住,被迫以这样的姿势与人亲吻。
  崔贺亭轻轻含住她饱满的唇珠,仔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又柔和缱绻的吻,才缓缓松开她。
  他故意拖着腔调,闷声低笑:“晚上再给你摸,我们女王大人想摸哪里都可以,亲也可以,咬也可以。”
  只要是你,都可以。
  他近乎是咬着她的耳垂说出这句话,沈念珠有些痒,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地羞,修长的天鹅颈已经染了些可疑的粉。
  崔贺亭眼神暗了暗,松开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再闹下去,就彻底没法起床了。
  掀开被子下床,他随意道:“我去客房浴室里洗澡,你在这洗漱吧。我昨天临时定了两套换洗的衣服,现在应该送到门口了,你自己去拿。”
  大早上的洗澡?
  沈念珠顿了顿,下意识往他某个位置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她淡淡道:“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卫生间里还放着本属于崔贺亭的洗漱用品,沈念珠在柜子里找了一套新的,拆着包装时,眼角无意间瞥见镜子。
  镜中的女人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宛如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鲜花,艳丽、夺目。
  她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相处,很像普通情侣最平常的日常。
  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睡醒后来一个细腻绵长的早安吻,每一处点滴都充满了沁人心扉的暖。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沈念珠顿时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是疯了吗?”
  “你怎么可能谈恋爱?”
  怎么会有人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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