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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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权力。
  她有写作的权力,也有不写作的权力。
  她抱着胳膊走在大街上,看着阳光洒在那些商铺的门口。
  在她的故事里,布伦南小姐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拔出宝剑,警惕着安静的丛林里随时会跳出来的危险。
  但她害怕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出现,她的生活同先前并没有两样。
  她认为布伦南小姐过虑了,丛林里并没有什么危险。
  阳光洒在白色建筑的屋顶上,就像一条撒着金箔纸的圣代船。
  在她的视线里,那栋白色建筑原本坚硬的轮廓突然开始软化,变形,圣代船的冰淇淋顶开始融化。
  又来了,她停下脚步。
  在她一个人的时候,世界有时就会发生很可怕的变化。
  她的身体是一个热气球,将她牢牢拴在这块大地上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地松开。
  她往天空飘,身体逐渐膨胀,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就会砰地一声炸开。
  放轻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佩妮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
  好消息,她还站在原地。但是这一刻坚硬的沥青道路也开始融化,她的双脚陷入柔软的空虚中。
  此刻街道上其余的一切也随着那个融化的屋顶也开始变形,就像按动了什么开关,建筑、街道、电线杆、汽车、行走的人群,这一刻失去它们原本的界线,开始融化,开始消失。
  佩妮惶恐地停在原地,拼了命地闭眼睁眼。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无法阻止融化的进程。
  “嘿,佩妮。”德思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攒住她的手,他身上散发着热狗店里热烘烘的炸物气味,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你没有迟到,我很开心。”
  他说。
  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佩妮的惶恐,他手上拿着一个热狗——他真的很爱热狗,很爱薯条,他说这是他在美国时留下的习惯。
  他的黑色轿车就停在离佩妮不远的地方。
  可从他抓住佩妮那刻起,她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视线里所有的东西,建筑、街道、电线杆、汽车、人群,在那一刻停止了融化,统统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模样。
  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她被裹进一个温暖安全的,散发着热狗香气的怀抱。
  第85章
  那个高尔夫俱乐部的入口坐落在市郊外一个环山别墅处。
  门前是一块足有两块足球场大的停车坪。
  正中间竖立着一座喷泉,喷泉的中央立着一座白色希腊式爱神雕像。
  清澈的水从爱神向天空高高举起的箭头中喷射而出,水珠落在水池中,砸碎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倒映在池水中的倒影。
  太阳坠在西边群山的线条上,星星和月亮点缀在东边青黑色的天幕上,橘红色和青黑色在佩妮视线前方的天空猛烈相撞,好似画布上被打翻的颜料。
  德思礼把车停在了雕像的翅膀下,带着佩妮穿行过白色大理石砖铺好的笔直道路,向那栋装饰得普通皇宫一般的建筑走去。
  建筑前方的这块空地看起来无边无际,大理石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高跟鞋的细跟扣在石砖上,佩妮只走了几步,就不得不挽住了德思礼的手。
  他们没法把车停的再靠近入口了,因为有其他的汽车停在了那里,德思礼一边观察着那些汽车,一边向佩妮抱怨,这种会员制俱乐部,就应该拒绝部分车型的驶入,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客人是谁。
  佩妮听不懂他嘴里说的那些有关品牌型号、发动机功率等的单词。
  她只是抿着嘴,昂头挺胸地沿着那条大理石路前进,忍耐那双昂贵又华丽的高跟鞋不算柔软的皮质鞋带反复摩擦她足背的火辣感觉。直到铜制金属纽扣一路扣到下颌的侍者为她和德思礼拉开那栋复古华丽的大门,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她才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闻到尤加利、迷迭香和鼠尾草的味道。
  屋顶悬挂着水晶吊灯,在那栋装饰复古的旋转楼梯口,德思礼脱下了他的西装外套,随手将它递给了佩妮,便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向高尔夫球场,而佩妮则在另外一位娃娃脸侍者的带领下,推开了二楼女士休息室的大门。
  一瞬间她好像来到一个属于金发的国度。
  黄色的灯光照在一片由金发组成的海洋上。
  深的金发,浅的金发,长的金发,短的金发,束在发网里的金发,编成辫子环在头上的金发。
  深色金发属于齐奥伯森太太,浅的金发属于布尔加尼亚太太,束在发网里的金发属于布勒布里奇太太。而那编成辫子环在头上的金发则属于奥克勒西太太。
  她的金发呢?
  她被精心打理过的金发也整整齐齐束在发网里,今晚属于德思礼先生的女伴。
  佩妮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曾经遗憾的,没有继承的发色,有一天竟然也成为了她的通行证,她的勋章。
  因为这可是一头,无可挑剔的,彻头彻尾的天生金发。
  娃娃脸的侍者领着她坐到布勒布里奇太太的身边,那是她常坐的位置,就在阳台边上,微微探出身,就可以看见下方高尔夫球场的情形。
  侍者为她端来香槟和热毛巾,收起托盘对她弯腰鞠了个躬,佩妮趁这个时候从包里掏出德思礼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小费,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有意无意露出来的上衣口袋里。
  现在她已经习惯,习惯于在侍者先她一步,为她捡起她掉落的首饰时,从容塞去几张绿色的纸币,而不是一脸无措地对侍者说谢谢。
  布勒布里奇太太端庄地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戴着白手套的手举着香槟,对佩妮问好:“晚好,伊万斯小姐,您的头发真漂亮,我就是缺一点您这样的光泽。”
  她的这句话是夜晚流程的起点,佩妮当然知道接下来她的台词是什么,她抿起她的嘴唇,举起她手里的香槟:“噢不,您过谦了,您的头发质地看起来像绸缎一样,这才是我羡慕您的地方。”
  布勒布里奇太太看起来很满意她的回答,快乐且优雅地弯起了她的眼角。
  香槟相碰,玻璃杯发出脆响,拉开夜晚的帷幕。
  楼下传来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原来是有人得分了。
  得分的正巧是布勒布里奇先生,他身边的人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大声喊叫以示鼓励。布勒布里奇太太放下她的香槟猛地站了起来,她看起来也想要尖叫,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小猫似的叫声。而旁边长椅上的其他太太则纷纷对她点头以示庆贺。
  佩妮看见德思礼走上了球场,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白色衬衣的衣袖被卷至手肘处,布勒布里奇先生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将那根象征好运的球杆传给了德思礼。
  现在轮到德思礼上场了。
  现在轮到佩妮为他祈祷了。
  高尔夫球场占据了整整两个山头的面积,围栏两侧的巨型照明灯将这里照彻如同白昼。
  光线充盈着高尔夫球场的每一个角落,不能容忍哪怕一丝黑暗的存在。
  佩妮看着底下的高尔夫球场。
  魁地奇球场,飞行的扫帚,大雨,狂风,但看台上气氛热烈得很。
  得分,得分。
  莉莉给她写信。
  属于格兰芬多的计分赛不停地跳动。因为斯莱特林根本无法阻挡詹姆·波特的进攻——他们在天空中,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那场比赛是创纪录的,因为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比分历史性地拉到了150分以上。
  天空就是詹姆·波特的绝对领域——他进球时,有两个被狂风骤雨吹昏头的斯莱特林姑娘错误地鼓起了掌。幸亏雨声太大,除了我没有人注意到,不然那两个姑娘肯定要陷入麻烦。
  电闪雷鸣,斯莱特林的找球手雷古勒斯·布莱克被鬼飞球迎面从扫帚上砸了下去——他们不是故意把鬼飞球击向他的,雨太大了,大家都看的不是很清。
  雷古勒斯·布莱克没有摔下去,他重新抓住了他的扫帚,升上了天空。
  甚至——他举起了手中那个金灿灿的东西。
  金色飞贼。
  是雷古勒斯·布莱克找到了金色飞贼,提前终止了比赛。
  他是明智的,否则局势只会更加难堪。
  扫帚降落到地上,大家把詹姆·波特抛向了天空。
  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鼻子好像歪了,他的脸上一直在流血,雨水冲不掉,他拿袖子也擦不完。
  小天狼星的脸色很难看,我告诉他奖杯始终是我们的。但他的视线就是阴沉沉地盯着一直抓着金色飞贼不放,最后被架去医疗翼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莉莉在信里这么写。
  斯莱特林也存在勇敢的心,佩妮。
  她说。
  但我只能在信里告诉你,我有时候在想,要是没有学院。要是没有那些标签,大家能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受蒙蔽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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