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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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还是打起来了。
  “别担心,说下去吧。”我告诉他,心下微叹。
  我的平淡态度给了敦一点勇气,他窥着我的神情,小心开口:“那个人想让镜花回到港口黑手党,镜花不愿意,芥川他也在……”
  我笑了,那是一种默哀祭奠的笑容——为我逝去的几百万日元。
  “然后你们打起来了?”
  白发少年叹了口气:“芥川对镜花说「没有价值的人,连呼吸的权利都没有。」”他垂下头,双手握拳,像是在隐忍什么,“我没忍住,最后我们被太宰先生制止了。”
  我挑了下眉:“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告状吗?”
  中岛敦被这句话吓到了,他的眼瞳睁大,开始疯狂摆手,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
  “芥川说的话有点过分了,但他其实内心很高兴镜花可以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我收回手:“他是平民窟里走出来的、从阴暗腐朽地处依靠厮杀才能存活下去的孩子。虽然他来到了港·黑,找到了精神支柱。但港口黑手党的残酷程度和平民窟比,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有些事情、有些话,即使他心里清楚,却很难表露出来。”
  中岛敦「啊」了一声,显然没有想到芥川的身世是这样的,又或者没有想到我会表现出不赞同港·黑理念的话语。
  “我不是说他做的对,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有相似的经历,或许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完全不可能!芥川那家伙可是像讨厌腐烂橘子一样厌恶我!”中岛敦皱起眉,脸上写满「饶了我吧」。
  谁知道呢?
  我笑笑,倒也没反驳,只是继续说:“那位女剑士,名为尾崎红叶,是五大干部之一,她有一些心结尚未解开,因此执意镜花回到黑暗的世界里。”
  少年晚霞般的澄澈眼瞳注视着我,手指紧张的绕了绕腰间堪比老虎尾巴一样长的皮带:“您是怎么想的呢?”
  “小镜花是怎样想的,我就是怎样想的。”
  “我的做派,和港·黑以往的行事风格不同,他们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这种变化会很缓慢,但至少在改变。”
  我看着远方的天空:“港口黑手党,不,整个横滨都要走新的路。”
  横滨未有一刻团结,未有一刻安宁。
  如果想要构建和平的局面,身居高位者不能是野心家,而是「理想家」,所有人都要为了一个目标去奉献奋斗,不能掺杂私欲。
  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和国木田,他们的理想和信念无比坚定,我从不担心他们。港口黑手党,我的能力足够支撑组织转型,至于下一任首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其实都很合适,但主要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至于政府,我个人建议全都去死。
  开玩笑,我要和坂口安吾谈谈。
  「书」的存在会让横滨一直遭受外患。至于这个,我打算让祂消失在大众视野,这会是最后一阶段的事情。
  港口黑手党,武装侦探社,政府,三大势力未曾有过一刻是联合的,我要尝试让他们联合起来。
  让人类放弃尔虞我诈,是白日做梦,这个局势即使成功构建后也未必能够长久而和平的存在。毕竟纵观人类历史的书籍,纷争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篇幅。
  但至少从我们开始,哪怕仅仅维持一代的稳定也好,别让血腥暴力成为常态。
  在考虑新的「三刻构想」能不能长久之前,我们得先去尝试、先去做。
  “那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中岛敦看着我。
  我「啊」了一声,说——“其实我也不清楚。”
  中岛敦沉默了,脸上写满「原来你不知道吗?」似乎很想吐槽。
  “开玩笑的。”我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中岛敦捂住脑门,眼神控诉。
  我看着眼前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稍显瘦弱的少年,轻声开口:“大概是,一条让横滨的孩子们不再痛苦挨饿的路吧。”
  中岛敦呆呆的看着我,放下了捂在额头上的手——“您变了很多。”
  “我们之前只见过几面不是吗?”
  “是的,但是……”敦犹豫的说,“第一次见到您,您虽然表现的很热情,但总感觉很难接近……”
  见我没有什么反应,他继续:“第二次……您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黑手党一样。”
  这什么话,我现在不也是吗?
  中岛敦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您很空洞,啊啊也不是这么说……”他很慌张,感觉自己越描越黑,生怕让我觉得他在骂我。
  我接过话头,替他解围:“总之就是完全像置身于血腥暴力里,找不到生存意义的人,对吧?”
  这个我清楚,当时虽然有所控制,但多少还是外漏了一些「沈庭榆」的气势。
  少年疯狂点头,我笑了:“现在呢?”
  “现在……”敦皱着眉思考,“我有点形容不出来,您像是游离于世界,却又愿意守护这里的人……啊,虽然您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中岛敦有点犹豫,“大概是,有一点像太宰先生?”
  好敏锐的孩子。
  我长叹一口气,中岛敦,你这样我会想把你从侦探社里挖过来。
  “抱!抱歉!您就当我在乱说吧!”我的叹息似乎给他造成了什么误解,他有点慌乱而尴尬的说。
  “你说的很好,别急着否定自己,你很厉害。”
  中岛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没说话,他也沉寂下来,隐蔽在游乐园内卡通人物中的音响放出俏皮快活的音乐:花车游行开始了。
  就在我思考如何和中岛敦说「踹门计划」时,他突然开口了。
  “您委托我们去找的人,是您世界里的太宰先生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对。”
  我回答,没有扭头去看他。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能感到到他在看着我,但我没有回头。
  “……”太宰治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者说,中岛敦其实想问的是太宰治和「太宰治」会有什么样的区别吧。
  我没太想谈这个事情,但是或许人们总是很难抑制住和他人谈论自己喜欢的人的冲动,我开口
  “那是一个很好的人,是一个勇敢的胆小鬼。”
  “勇敢的胆小鬼?”他有些疑惑,毕竟这两个词语很矛盾。
  “我们这种人,不,不如说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其实很难想活下去。”
  “实际上……我也没有很想活下去,只是还有在意的人罢了。”
  我听见身旁传来微微的吸气声,显然中岛敦不太赞同我的消极想法,我没理会,让我开口说这些话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从小我的父母就很忙,他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的成绩。我其实不想让他们如此,我想让他们多关心我一点。然而看见他们疲惫的神情,「不懂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但其实他们很爱我,不然为什么在我穿越后信任的放任我去做自己的事情呢?
  室友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当父母,如果他们不说的话,你就去说吧,去说「我爱你们」,这样至少你不会有一天后悔没有把心意宣之于口。
  我觉得有道理,很意外的是,当我这么做以后,家庭关系意外的在变好,他们也学会了主动表达关怀。
  原来如此,很多事情要我主动才能有结果。所以港·黑时代,我才会尝试主动「追求」太宰治。
  然而即使如此,我还是养成了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去面对去解决的习惯。毕竟我发现即使不靠别人,我也能做到不错,而且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内心,也不喜欢开口向别人求助。
  那太示弱了,我不喜欢,我的面子比天还大。何况自己也没有什么太需要别人帮助的地方。
  这些话过往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太宰治也没有。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会和中岛敦说这句话。
  因为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隐晦的「求救」,我在告诉他拜托你拉我一把,我其实不想有这样的想法。
  很奇怪,是今天氛围太好了吗?可我明明不需要谁来救我。
  于是我很快绕过这个话题,“但是太宰治他想活在这个世界,会去守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敢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事物,并且能够坦然面对别人的善意了。”
  “如果说,他和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的区别话……”
  “举个例子:如果敦你对他说「我很感激你,太宰先生,你对我很重要!」他会摆摆手,自豪的说「哎呀,不要那么客气啦敦君-我知道我人见人爱!」”
  “但是如果你对你的太宰先生说这句话,他大概会非常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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