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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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当看见景睨跟唐谅的刹那, 善仁脸上开始发热。
  仗着是姊妹,又是从小到大都很好脾气的姐姐,有些话她每每口没遮拦, 百无禁忌。就算难听也毫不在乎, 因为善怀一向是不会反抗的, 有时候就算闹了不愉快, 过几日她自然也就好了。
  但是这些话是不能对外人说的, 善仁也知道这些话过分。
  不该是当妹妹的对姐姐的态度。
  一时之间她有些慌张无措。
  善怀起初并未发觉景睨回来了,她甚至没想过景睨今晚会回来。
  只是看到善仁脸色不对,顺着回头才发现。
  一刹那, 她赶忙转头, 飞快地抬手擦去眼中的泪,尽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善怀将正在发呆的善仁往旁边一拉, 用身子将她挡住,迎着笑问:“你、怎么回来了?”
  景睨看着她脸上尽量挤出的笑容,无意中听见这些话,他心里原本是很愤怒的,而且听善仁的意思,这样“对峙”似的场景不止一次, 之前还发生过。
  在他跟前, 没有人敢这么放肆,而他早就已经把自己跟善怀看成了一体。
  要不是因为是善怀妹妹这个身份, 景睨即刻就会把善仁踹的三尺远。
  他冷着脸进了门,握住了善怀的手,似笑非笑:“怎么?刚刚是在吵架?”
  善怀忙道:“哪里有,就是……在说笑呢。”
  在她身后,善仁低着头, 一声不响。
  景睨笑容里透出几分寒意:“哦,吓了我一跳,我以为有人在跟你吵架……想来也不会有人这么大胆,不知死活。”
  善仁当然听出来他话语底下的意思,想到上回跟他说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趾高气扬,此刻却几乎连头都不敢抬。
  “我、我没有。”她勉强开口,想为自己辩解。
  景睨却没打算理她,是个少女,又是善怀的妹妹。
  如果只是个寻常女孩子,他还可以立刻打发了,偏偏是她的妹子。
  “我的娘子自然是天底下一等好脾气的人,我却正好相反。”景睨垂着眼帘,寒声唤道:“唐大人。”
  唐谅早在旁边瑟瑟发抖了,此刻头皮发麻,他就不该跟着来。
  现在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
  但唐谅何许人也,景睨一声称呼,他便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急忙抱拳垂首,做出十万分谦卑姿态:“卑职在。都督有何吩咐?”
  “我可不敢当。”景睨冷飒飒道:“你唐大人了不得了,我竟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勾搭人的本事。”
  唐谅急忙单膝跪地:“天地良心,卑职绝无此意。更没有做过。”
  “你没做过,人家怎么心心念念惦记上了?牛不喝水强按头?”
  “这……”唐谅虽然一身清白,但有的话自然不能直接说出来,要给人留三分颜面:“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误会到人家开始拿你踩我呢。”景睨的眼中闪出厉色。
  唐谅冒汗,苦笑:“都督言重了。这里没有人有那样的胆子。”
  善仁哪里见过这阵仗,她毕竟不傻,被这么挤兑,又当着唐谅的面,又怕又羞,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的一厢情愿被捉了现行,如今这三两句话,像是被揭了皮一样,简直难受。
  善怀听出不对劲,拉拉他的手:“你在说什么?这件事跟唐大人没有关系。”
  景睨转头看她:“我知道你好脾气。不过,你现在已经嫁给我了,知道什么叫夫妻一体么?”
  善怀不太明白他要说什么。景睨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倘若有人敢对你无礼,那就是对我无礼。”
  “不是、没有……没有对我……
  善怀还没说完,景睨又看向唐谅:“唐大人,你告诉这位姑娘,在京城里有没有敢像她一样,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的。”
  唐谅咽了口唾沫:“自然没有人敢。”
  景睨道:“劳烦你再问问她,她凭什么敢这样放肆?当面羞辱我娘子。”
  唐谅不敢言语。
  善仁更是无地自容。想说什么又不敢。
  “十九……”善怀看出他有些当真了,忙着要劝住:“没有,我们拌嘴而已,以前也经常这样,不要再说了。”
  景睨仍是瞥着唐谅,道:“说啊。”
  唐谅战战兢兢,看了眼少女,见她站在善怀后面,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由叹了声:“二姑娘……你还不道歉?”
  善仁睁大双眼。
  唐谅不得不说明白些,道:“你方才的话,有些过了。”
  他觉得冤枉,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何况人家是姐妹,夫妻,或者是姐夫跟妻妹。
  自己一个不折不扣的外人,竟然也蹚入了这场浑水。
  但唐谅逃不了。
  就算他是无心,毕竟也是因为他,才引得善仁口没遮拦,大放厥词。
  唐谅想到那传说中的所谓“红颜祸水”,无端端的就担了罪名,百口莫辩,何其有幸,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体验了一把。
  “我、我……”善仁方才的盛气凌人,伶牙俐齿突然有些失效。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像是善怀一样,不是任何人都是她的“姐姐”。
  善怀看她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哪里忍心,着急道:“行了……”
  景睨道:“不行。”
  善怀愕然抬头,景睨道:“连我都不敢给你气受,凭什么别人可以,你对我动辄打骂的劲头呢?”
  唐谅在旁边不由瞪大了双眼:这是他能听的吗?等等,善怀竟然还打骂过这小霸王?
  忽然想起那一次,曾看到他颈间的伤,心头不由又是一声叹息。
  最初的错愕过后,唐谅也有些明白善仁的心思。
  唐谅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一个乡下地方的小姑娘突然到了花花世界,又看到昔日跟自己一样的姊妹直上青云了似的,心思浮动是情理之中的。
  倘若善仁的脾性跟善怀一样就罢了,但这小姑娘看着就是挺掐尖要强的,自然会有别的想法。
  但她到底年纪小,选错了法子。
  最错的就是不该指责诋毁善怀,对景睨来说,善怀简直如同自己的眼珠子一样,惹恼了他,管她是不是亲姊妹兄弟。
  善仁还是太年轻了,其实她完全不需要格外做什么。
  看善礼就知道,景睨这个人,是从来不吝啬爱屋及乌的。
  倘若善仁对善怀好,仗着是亲妹妹的这份情分,难道会过得很差么?善怀又是那么护短的性子,假以时日,该得到的自然就到手了。
  像她现在这样急哄哄的,非但落了下乘,甚至适得其反。
  得罪了善怀不要紧,但得罪了景睨,那就彻底完了。
  善怀的眼神中透出了哀求之色,不管怎么样,她不想看到现在的场景。
  景睨屏息,到底按捺住了心中的怒气。
  他毕竟还得顾及善怀。
  在场只有唐谅是皮糙肉厚的,可以随意敲打。
  于是道:“唐大人,你引起的,你收拾。”
  唐谅心里苦,却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道:“是,下官知道。”
  景睨说罢,拉着善怀入内去了。
  剩下唐谅跟善仁两个人站在原地,善仁见景睨离开,如蒙大赦,稍微放松,却又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有些紧张。
  “二姑娘,”唐谅在心里想了一下措辞,苦笑:“你差点害苦了我了。”
  “唐大哥,我我没有想害你。”善仁结结巴巴的说。
  “我不知道……或者是我哪里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好端端的怎么提起配得上配不上呢?”
  善仁死死低着头,声音很低:“唐大哥……”
  “要是我没做过,你却突然这么说,给都督听着,还以为我对你下了手,你有没有想过他万一不放过我,我会如何?”
  善仁一惊:“不会的……”
  唐谅叹了口气:“二姑娘,你要知道,他或许在向娘子跟前是好脾气,但对外人就未必了,也就是看在你是娘子妹妹的份上,不然今日你绝对不会全身而退,但你最好不要再得罪娘子,因为下次就不一定这样幸运了,他的脾气一旦上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是说真的。”
  善仁抬头眼巴巴的看向唐谅:“唐大哥,我……”
  唐谅一惊,忙拦住她:“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二姑娘是聪明人,以后如何自处,希望你明白。”
  善仁心一沉,对上唐谅的眼神:“我、我到底哪里比她差?”
  唐谅本来觉着说的已经够清楚了。猛然听了这一句,皱了皱眉说:“二姑娘不比任何人差。”
  善仁一喜,唐谅却继续道:“可是据我所知,像是方才这种话,就绝不可能从向娘子口中说出来。”
  “你、你是什么意思?”
  “二姑娘不懂么?向娘子性情温和心思纯良,只怕她从不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也没想过跟什么人比较,何况,是手足姐妹。”
  善仁听见这句,耳畔轰然。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好像点破了真相。
  他也没有表示拒绝,但是每一句都透着拒绝。
  甚至在这一句中,善仁听出了一丝微妙的“不赞同”。
  唐谅望着少女羞愤慌张的神色,尽量将声音放的温和:“二姑娘若还想能好好的离开京城,就记得不要再让娘子伤心,别再碰都督的逆鳞,不管你信不信,我这话是真心为了你好。”
  话说到此,善礼闻讯急急而来,见唐谅在,忙行礼寒暄。
  善仁见状,转身默默的出了门,善礼还要去追,唐谅道:“向兄,且叫她自己静一静吧。”
  后院卧房,景睨将善怀拉了入内。
  才进门,善怀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说那些话?她只是个孩子。”
  景睨笑:“好一个孩子,都能着急给自己找夫君了,一个想谈婚论嫁的孩子?”
  善怀一梗,声音小了些:“你、你别这么说。”
  景睨叹道:“你当我愿意?她要不来冒犯你,我懒得多嘴,何况这是实话,你不能总是把他们当小孩子看待,就算是对待孩子,也不能步步退让,你难道不懂?小孩子是最能察言观色的了,你若显得软弱可欺,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善怀低头,讷讷道:“善仁她没有坏心的,她只是……年纪还小。”
  “她若是有坏心,就不是只不痛不痒的训斥几句了。”
  景睨说罢,忽然想到不应该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于是抱住善怀道:“我忙了半天,好不容易回来,你好歹给我个好脸。”
  善怀还有些担心善怀,心不在焉。
  景睨自然看得出来,蹭了蹭她的脸:“别去理会他们。叫他们自己解决就行了。”
  “我担心善仁说话不知轻重,又得罪唐大哥。”
  景睨道:“她已经是能够自作主张的年纪了,再说,你觉着她肯听你的话?”
  善怀无言以对:“十九,你不要讨厌善仁。好么?”
  景睨退到炕边上,顺势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我是不太喜欢她,但也不会格外针对,只要她不来招惹你。”
  “善仁的性子是有些急的。但是这不怪她。”善怀搂住景睨的脖颈,靠在他肩头道:“在家里的时候,娘亲的性情有些软弱。我也是笨嘴拙舌的……有时候被外人欺压,都是善仁站出来把那些人骂回去,有时候还会动手……因为这个,村子里都背后议论说她脾气不好之类。但我想这也未必是她愿意的,家里人不顶用,但凡我能更厉害些,凡事能够扛起来,善仁也不一定会那样。”
  景睨若有所思:“你这个性子就是很会为别人着想。虽然这样说未尝没有道理,但是别忘了,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有的人的性格是天生注定了的。所以你也不要凡事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善怀愣了愣。她确实没往这方面去想。
  景睨又说:“何况个人有个人的命。她若是一门心思的听你的话。倒也罢了。她若总如今日这样,你不许再管她。我还是有点儿经验的。你要不及早打醒她,她就觉着一切都理所应当。不管你做的再好都不会满足。但你有一件做的不对,就会被记恨上,你这样不是对她好,反而是害了她。明白么?”
  善怀拼命消化景睨的这番话,虽然一时不能立刻通透,但这些话似乎有大道理。
  可是让她立刻改变自己的性情,不去理会兄妹们,到底是不可能的。
  景睨点到为止,不再提起此事,只又问今日店内的情形。
  善怀才又振作精神,取了一包自己做的零嘴:“你尝尝。”
  景睨原本以为是她买的,意兴阑珊,直到听说是亲手做的,才拿了一片。
  细细打量,像是玉如意的云头,又如一片温暖的朝云:“有趣,从不曾见过这样的。”送入嘴里,轻轻一咬,满口酥香,而那甜又不是寻常滋味。
  善怀问:“好吃么?”
  看着她期盼的眼神,景睨道:“比宫里那些御厨做的还好吃。这味道的有些特殊,不像是蜂蜜,白糖……是用的什么?”
  “你猜猜看?”
  景睨举在手中细看,东西虽小,但又精致又好吃,任凭他的嘴叼,一时间也尝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
  善怀就把用柿子的事情说了。又说:“明日给学堂送喜饽饽的时候,顺带给大原他们带一包。还有碧桃说四爷兴许也会喜欢。对了,之前侯府那边,十四奶奶跟四妹妹来过,临走的时候我让带了些,也不知他们爱不爱吃。”提到了这个,就又把步玉珑给善仁镯子的事也说了。
  “她爱做情分,由着她去就是了,”景睨不以为然,有些心疼的握着她的手:“就是你,好不容易做点东西都分出去了。到底是做了多少?这样四处分发。”
  善怀抿嘴笑道:“这个东西不难的,我做了好些,周师傅说要放在糕点铺子里寄卖,也不知成不成。”
  景睨又吃了一片:“那家伙的眼光倒是好,一定成的。”
  两人说罢,景睨想去看看杜五,善怀拿了一包零嘴,本来想给杜五吃,突然想起他的伤在脸上,不能吃这些有嚼劲的东西。
  景睨猜到她的心思:“两个太医伺候着,什么补药汤水之类的都不缺,你不用费心。大不了等他好了,再给他吃就是了。”
  两人往隔院而来,进了院门,将近屋门处,景睨忽然拦住。
  善怀正疑惑,只听他低低地:“你妹妹在这里。”
  隔着窗扇,依稀听见里头说:“你嫁给我……”
  原先,善仁出了门,心头茫然。
  看着黑沉沉的庭院,一时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随意挪动步子向外走,才出院子,就看到清荷领着两个丫鬟匆匆经过。
  看见她,清荷止步,善仁见她们手中端着汤碗,心头一动,知道他们是才从杜五爷那里出来。
  “五爷怎么样了?”白天她只去看过了一次。因为还是有些害怕他,加上心有所属,看过他没有性命之忧就罢了。
  清荷叹说:“先前才服了药,然后只管叫饿,太医说只能吃些流食,送了人参阿胶当归熬的鸡汤,并熬的米粥,他不高兴,发脾气呢。”
  善仁犹豫片刻,抬腿往厨房方向而去。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善仁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善怀,该会的到底也都会。
  听太医说得吃流食,心想杜五爷那么大的个子,只喝鸡汤米粥自然不成。
  于是善仁做了一碗鸡蛋疙瘩汤,把那小面疙瘩搅的碎碎的,不必费力嚼吃就能下咽,还能饱腹。
  最后洒了香油,这才亲自端着送到了房中,杜五爷闻到香味,探头看来,却又扯动了脸上的伤。
  善仁望着他面上狰狞的疤痕,心头惊跳。
  “是煎饼吗?”杜五眼睛放光,还没忘记之前善仁答应做的。
  善仁却几乎不记得这件事了:“不是,疙瘩汤,你不喜欢喝?”
  “喜欢喜欢,快拿来。”他一叠声的嚷嚷。
  善仁看他犹如孩子似的,便来至身旁,亲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嘴边。
  杜五爷迫不及待一口喝了,谁知嘴巴张的太大,又牵动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善仁哭笑不得:“你慢些,又没有人跟你抢。”
  他只管憨憨的笑。
  接连喂了大半碗,善仁才想起来,问道:“好喝么?”
  “比小嫂子做的差些,但也好喝。”他竟十分诚实的回答。
  善仁噗嗤笑了。
  这句话倘若在之前听见,恐怕她又要生闷气。
  但是在听了唐谅那句话后,善仁并没有别的反应,反而一笑:“我们家里哥哥是最大的,大姐姐第二。哥哥虽然最大,但因为是男子,所以家里的事情多数还是大姐姐扛起来,打小她就帮着娘,还照看我们,家里大小什么事都做,厨艺自然也比我好的太多。”
  杜五爷一面吃一面默默的听着,善仁慢慢的把一整碗都喂给了他,起初害怕看见他身上脸上那狰狞的缝合伤口,此刻却已能直视,甚至能够仔细打量了。
  想起先前,要不是这大个子死命护着,自己身上也会多出几道这样的伤痕。
  且善仁有些自知之明,若真那样,她未必能够扛得过去。
  毕竟她可没有五爷这样异于常人的体质。
  忽然想起了善怀的话,是啊,假如还有下回,自己未必就如此幸运了。
  “五哥,多谢你。”善仁格外认真的说。
  “什么谢不谢的?不要客气。都是自家人。”
  善仁哑然失笑:哪里就自家人了。
  她却并没有纠正这句话,过了片刻才又继续说:“五哥,明日我就要随着哥哥回去了。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有机会再报。你要好好的养伤,要保重身子。”
  杜五爷有些着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呢?”
  “这次来只是为了看看姐姐好不好,如今放心了。而且要过冬至,家里盼着呢,不能让娘担心。”
  杜五道:“原来是这样,那是该回去。不能让老娘干等着。”他嘟囔着,“那你再给我舀一碗喝吧。”
  善仁开始有点儿喜欢这大个子了,说笑道:“你不是说我的手艺比不上姐姐么?”
  “嘿嘿,虽然小嫂子人好,也愿意给我做吃的。但一来我知道她忙。二来我知道十九哥是不会喜欢我总是劳烦她的。你是不知道,十九哥把小嫂子看的多要紧!”
  善仁怅然若失,想到先前景睨护着善怀的情形,一时出神。
  不料杜五爷突发奇想:“不如你嫁给我?那我就可以一直吃你做的饭了……行不行?”
  五爷为了吃饭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之前以为景睨不要善怀的时候,也说过诸如这样的话。
  善仁呆若木鸡。
  外头,善怀吃惊不小,下意识的就想入内。
  景睨拦住,拉着她的手,静静悄悄地出了门。
  善怀才忙问:“你为什么拦着我?”
  “我不拦着你,你这会进去要说什么呢?是不想她答应还是怎样?”
  “这、这不是儿戏吗?五爷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
  “嘿,你觉得是儿戏,也许他们觉得不是呢。我刚才跟你说过,她已经有自己的主张,还是不要过度干涉。否则在她看来,也许以为你又多管闲事,坏了她的好事呢。”
  “可是……”
  景睨道:“横竖如何选择她自己心里有数。随她吧。”
  当天晚上,善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景睨吞了吞口水:“睡不着是因为不够累,不如我们……”
  善怀忙道:“我不动了,快睡吧。”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景睨咕哝:“还想要孩子呢。”
  善怀只得说道:“今天心里不大舒服。改天吧。”
  “啊?心里不舒服,是有气不顺,”景睨润润唇:“我给你揉揉吧?揉揉就好了。”
  不由分说把手探过来,轻轻地开始揉。
  这一揉就又是半宿。
  身体倦怠,果然困意袭来。
  朦胧将睡的时候,善怀想:罢了,听天由命。
  假如善仁真的答应了杜五,善怀能做的兴许也只有为她高兴。
  就如同假如唐谅开口要求娶的话……只要不是善仁一厢情愿求而不得,善怀就会为她开心。
  次日早上,善礼跟善仁来道别。
  善怀措手不及:“善仁……”
  “姐姐,我先前一时糊涂,这会有些明白了。”善仁望着她,道:“你放心我没事,其实这会的日子比现在好多了,至少爹不会再打我们,而且我还小,我想……再好好想想。”
  善仁并不是嫌弃杜五,事实上,虽然五爷相貌不算英俊,官职比不上唐谅,但也是正经在职的武官,至少养活妻儿是毫无问题,嫁给他,也算体面。
  要不是因为之前把唐谅误认为是自己的姐夫,才对他起了心思,五爷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但当善仁望着五爷憨憨的脸,她有些茫然:当自己渴盼已久的东西唾手可得的时候,她却迟疑了。
  这真是自己想要的?
  善怀早就准备了许多物事,特产之类,并十两银子,其中五两是给家里,五两是给善礼,叫他帮忙采买一些东西寄来的。
  景睨特意派了人将他们护送出城,直到他们安全的抵达了永平府才撤离。
  冬至这日,店里准备了饺子。
  照例往御史台给颜垂缨一盒,又送了一盒回去给养伤中的杜五。
  周师傅报了个喜讯,之前寄卖的零嘴,售卖一空不说,如今更有些供不应求。
  他不知道,冬至那日,皇家贺冬,祭天大典之后,皇帝在招待各位大臣的时候,每人面前放了几片此物。
  朝臣们从没吃过,还以为是御厨所做,有好奇的入口,酥脆,甜而不腻又自带独特的果香。
  悄悄的问宫中内侍,只打听到此物叫做“酥云”,寓意又好又是美味,自然都爱上了。
  朝臣本来以为此物只宫中有,谁知御史台一位道破天机,原来先前御史台向店内订包子的时候,随着包子送来的,也有一包是特意给颜垂缨的,当时众人都尝了尝,都觉得新奇好吃,这才知道民间也有此物。
  正好秀秀爷爷来送菜,于是叫他带着小伙计,雇了一辆车一起去乡下,一上午弄了十几筐柿子回来,把善怀都吓了一跳。
  原来那些乡民见没人要的柿子终于能够卖钱,纷纷把自家的存货拿了出来,店内有了柿子用,村民有了过年钱,双方各都欢喜。
  幸亏这种东西做起来并不难,冬梅碧桃又一起上阵,马不停蹄的忙了大半天,切的手都酸了,店铺里甜香四溢,又招了不少的食客驻足。
  又过了两三日,每日酥云的进账几乎跟小店差不多了。
  当日,周师傅同善怀说了一件事,原来骡马市那家买油酥鲍螺的点心铺子,想要买酥云的配方以及做法,开出了五百两的价格。
  善怀听见钱的数目,很震惊,一再确认。
  她私心觉得这做法并不难,假以时日,肯定会被有心人研究出来。
  只是她自己拿不定主意,心想要是颜垂缨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给出最好的建议。
  碧桃看出善怀的疑虑:“娘子只管做主就是了,不管如何决定都是最好的。”
  善怀深呼吸,最终还是决定将这秘方卖了,在周师傅的主持下,交易顺利进行。
  这是善怀头一次做这样的“大买卖”,新奇,兴奋,震撼,虽然尽力按捺,仍是按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天她早早的回了东府,想要等景睨回来后,第一时间告诉他。
  谁知这日,宫内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皇帝先前宠幸的那位美人,在贺冬之后已经晋升为贵人,正是盛宠无双的时候,却不知因为何事冲撞了胡贵妃。
  贵妃一怒之下,命掌掴,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被打的脸皮裂开,面目全非。
  调养了几日后,竟不见好,反而一命呜呼。
  因为此事,靖信帝龙颜大怒,褫夺了贵妃封号,降为嫔,禁足宫中,且不许她见大皇子。
  如今大皇子被养在德妃膝下。
  就在贵妃被幽禁宫内之时,廷尉之中,一道幽灵般的身影被捆绑在刑柱之上,浑身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大刑。
  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柱子上的人慢慢抬头,当看清那张皎月般的脸庞的时候,他用力挣了挣,沙哑的嗓音道:“颜三铁,你、你出尔反尔。”
  颜垂缨负手,淡淡地望着眼前人:“我说过不会追究,我也并没有动手,追究你们的另有其人,动手拿你们的也另有其人。”
  “你……狡猾诡诈,巧言令色……”那人喘着气,十分不甘心:“娘娘会救我出去的。不要太得意了……你们不知道自己你得罪的是……”
  颜垂缨道:“那位主子如今自身难保。你还是不要再指望了。”
  那人猛然一震:“什么?不……不可能,那可是……”
  颜垂缨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当真以为乾坤已定么?如此走到今日的地步,也不算冤枉了。”
  “你你骗我的是吗?你是诈我的。”他垂死挣扎地问。
  颜垂缨不语。
  杀手眼中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岂有此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颜垂缨,看在当日饶了你们一命的份上,给一个痛快,别再叫他们折磨我。”
  颜垂缨走近,盯着他的眼睛,终于一拂衣袖。
  他转身要走,只听身后的人喃喃:“不该,悔不该听他的话……”
  颜垂缨回头:“你说……”
  身后那人却慢慢垂头,颈间的血奔涌而出,爬过破破烂烂的衣裳,蔓延过身上的伤痕,逐渐在脚边上凝成血泊。
  门口处,景睨道:“他说什么?”
  那人濒死,声音本就细若蚊吶,加上颜垂缨又挡在跟前。
  颜垂缨对上他冷冽无情的双眸:“没什么,他在后悔。”
  景睨冷笑:“让你给他一个痛快,已经算是我格外开恩了,可惜他的主子如今还不能下去跟他团聚。”
  颜垂缨走近他身旁,虽然知道廷尉中都是自己人,却还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好歹是皇子的生母,留一条命吧,皇上那边也能交代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唐(红颜祸水):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五爷: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婆娘
  小景:这都是些什么人,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了
  小颜:嗯,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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