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病急乱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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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病急乱投医
  范仲淹是从曹琮那里得知欧阳修即将路过。
  曹琮是从狄青那里得知欧阳修即将路过。
  狄青已经在京中任职。他向曹琮赠予重礼道谢之后, 曹琮本没想过与狄青私下结交。
  狄青是赵祯自微末一路破格提拔。
  宋太祖规定,皇帝下诏必须经过外朝审议后才能执行。但实际上皇帝常“事从缓急”,不经过外朝审议便直接下御笔手诏, 称“内降”。尤其是有战争时, 边疆事急, 没空等两府审议,皇帝常常直接“内降”。
  赵祯当皇帝后,在政治上很开明, 相对宋朝其他皇帝,较少不经过二府直接下达诏令。他的“内降”大多用在了宋夏战争提拔底层将领中,尤其偏爱狄青。
  狄青才三十七岁, 便从一介黥面兵卒成为禁军精锐捧日军、天武军的都指挥使。禁军上四军中已经有两军都由狄青掌控,这升迁速度在武将中十分罕见。尤其勋贵武将的地位自真宗朝后期以来一直被打压, 狄青这升迁速度更加碍眼。朝中许多人都颇有微词。
  狄青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新贵, 曹琮则属于旧贵。两人皆是谨慎寡言的人,自然默契地不攀交情。
  谁知赵祯特意召来两人,让曹琮和狄青私下多结交。
  曹琮年老,又常在战场奔波,多次受伤, 身体看似矫健,实则里子已经掏空。他在禁军统领的位置上坐不了多久。虽然赵祯还未把曹暾的身份告诉狄青, 但已经属意狄青成为曹琮的接班人。
  曹琮和狄青便奉旨有了私交。
  范仲淹又悄悄拜托曹琮多提点狄青。曹琮和狄青的私交便更加密切。狄青才会找曹琮说“闲话”,寻求曹琮的指点。
  庆历三年,公使钱一案中, 狄青的上司张亢被弹劾, 狄青也牵扯其中。欧阳修上折为狄青辩护, 请求朝廷不要伤害有功之将。
  狄青没被牵连, 纵然有皇帝对他的偏护,他也一直记着欧阳修帮他辩护的这份情。
  朝中公卿倾轧,狄青只是一介武将,没资格置喙,只暗地里关心欧阳修的行踪。待欧阳修贬谪途中路过东京城,他就想前去探望,略表心意。但他又担心会给欧阳修添麻烦,便向曹琮请教。
  狄青为皇帝心腹,时刻被人紧盯着。曹琮建议狄青不要亲自去探望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欧阳修,只悄悄派人赠送财物即可。狄青照做。
  回家后,曹琮将欧阳修之事告诉范仲淹。
  虽然狄青不好亲自探望欧阳修,但已经是朱夫子的范仲淹可以去。
  范仲淹原本考虑欧阳修过于耿直,不想在欧阳修那里暴露。曹暾举手非要去,并扬言朱夫子不去自己也要偷偷去。
  见到曹暾很罕见的顽皮一次,范仲淹便从了。
  他想着不直接告诉欧阳修太子的身份。但若欧阳修猜到了,以太子如今的处境,欧阳修的耿直或许是好事。如果在他死后,皇帝要做出伤害太子的事,欧阳修一定会奋不顾身保护太子。
  范仲淹看着飞速收拾行李,恨不得长翅膀飞走的曹暾,笑着摇了摇头。
  韩稚圭的文名胜于欧阳永叔,太子面对韩稚圭时兴趣缺缺,却对欧阳永叔如此推崇。韩稚圭若知道了,肯定很难过。
  曹暾去哪,曹佑自然也去哪。范仲淹带着曹佑和曹暾离京不久,就发现了不对劲。
  曹暾在京中表现出来的对欧阳修的热情,怎么突然冷却了?
  范仲淹满心狐疑地打量曹暾。
  曹暾坦然接受范仲淹的打量。他已经顺利出门,不需要再演戏。演戏多累啊。
  范仲淹深呼吸了一下。他点了点曹暾的额头:“我看你并不敬仰永叔吧?”
  曹暾睁大眼睛:“敬仰。”
  范仲淹道:“我不信。你若不说出实情,我们现在就回京。”
  曹暾为难。那实情不能说啊。他总不能说自己被害妄想症,担忧小公主死后皇帝迁怒自己?
  曹暾看向曹佑。
  曹佑指着自己的鼻子。
  曹暾点头。
  范仲淹将手兜在宽大的袖口中,好奇地看着叔侄二人完全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曹佑硬着头皮帮曹暾想借口:“暾儿还是敬仰欧阳公的,只是不擅长表达情感。”
  范仲淹静静地看着曹佑。
  曹佑声音越来越小:“也有可能是我太尊敬欧阳公了,暾儿急我所急……”
  范仲淹忍俊不禁:“行了行了,别再为他找借口。暾儿就是想多在外游玩几日吧?”
  曹佑摸了摸鼻子。
  曹暾重重点头:“没错。不过我也确实好奇欧阳公,没骗夫子。”
  范仲淹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对我说好奇?”
  曹暾:“那多不礼貌啊,还是敬仰好些。”
  范仲淹乐了:“你现在就礼貌?”
  曹暾:“是夫子逼我说的。我原本很礼貌。”
  范仲淹伸出手。
  曹暾躲到曹佑身后。
  曹佑转身,双手穿过曹暾的胳膊窝,把曹暾提起来,再转身放下。
  曹暾回头:“小叔叔,你过分了。”
  曹佑眨了眨眼,不说话。
  范仲淹笑着在曹暾脑袋上轻敲一下,到底没舍得用戒尺。
  曹暾就在夫子敲他脑袋的时候闭了一下眼睛,都不肯装出个疼痛模样。
  曹佑叹气。全家人都这么宠暾儿,暾儿的性格还能改吗?
  曹佑忧心忡忡地继续温书去了。他有一点没撒谎,又能见到一位庆历名臣,他确实很激动,一路上都在温书,想给欧阳文忠公留下好印象。
  见朱夫子那关过了,曹暾更懒得装了。
  他往马车座椅上一躺,脑袋拱到小叔叔腿上,闭眼小憩。
  曹佑无语了一会儿,把书放在曹暾脸上,一边为曹暾遮光,一边继续看书。
  范仲淹慈祥微笑,刚想拈须,一摸下巴,才记起自己最近都在剃短须装武人,顿时遗憾。
  唉,我的美须啊。希望永叔见到我,可别笑话我。
  欧阳修借住在京郊一座寺庙中。
  这时路途颠簸,车马劳顿,乘船是最舒适的旅行方式。旅人哪怕绕一大圈路,也要先乘船到最近的地方,再换马车上路。
  大宋北方运河中心为东京。欧阳修左迁的滁州挨着南京,要先坐船到东京,换船南下到长江,再沿着长江溯流至南京,才换马车北上。
  坐久了船也难受,何况南下的客船繁忙,官吏宦游所带行李众多,预定客船需要排队。
  欧阳修只是左迁,不是罪贬,没有官府押送,而是正常入职。他不用急着赶路,上岸后先在京郊寺庙小住,慢慢寻找性价比高的南下客船,只要规定期限能到职就成。
  东京就在不远处。欧阳修若只是回东京一二日拜访朋友是没问题的,但他至交好友也多外放,入京也无友可访,便只留在寺庙里。
  欧阳修每日跟着僧人的晨钟暮鼓起居,手中的儒经也暂时换成了佛经,颇有万念俱灰之感。
  听闻曹家夫子带着曹皇后的幼弟和侄儿前来拜访,欧阳修本想拒绝,但曹家夫子送来的是范仲淹的荐信,欧阳修便无法拒绝了。
  近日正好有其他人来拜访,欧阳修想着既然都凑一块了,那一次性解决吧。
  曹暾见到欧阳修时,欧阳修正坐在寺庙客舍前的石凳上,身披道衣,头戴黄木冠,手持一卷佛经,仿佛一个道士。
  他无语地抬头瞟了朱夫子一眼,想起朱夫子和叔祖父带自己去相国寺时,叔祖父也扮作了道士。
  你们大宋人是真不怕被和尚赶出来啊。
  欧阳修身边坐着一位头裹乌巾的中年书生。
  见有人到来,头戴乌巾的中年书生立刻起身,准备告辞。
  欧阳修放下佛经,颔首送客。
  他的视线投向曹家人……嗯?为什么这曹家夫子要抱着一小孩,挡住自己的脸?
  欧阳修困惑地看着面朝自己的曹暾。
  曹暾神态晏然地与欧阳修对视。
  一瞬,两瞬,三瞬……欧阳修眨了眨眼睛,曹暾仍旧那副平静模样,连眼睛都不眨。
  头戴乌巾的中年书生好奇地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偏着头走路时差点撞树上。
  曹暾终于眼睛酸了。他眨了一下眼睛,道:“朱夫子,你手不酸吗?”
  范仲淹把手臂放下来一点:“这要怪永叔了。我可提前说过要单独拜访他,他竟然有客人在。永叔,鄙人朱说,许久不见。”
  欧阳修困惑地看着范仲淹,觉得眼熟,但一时没记起来:“我们见过?”
  范仲淹:“……”我都打算在曹家叔侄面前自爆身份了,你居然没认出我来?
  曹佑疑惑。欧阳文忠公不认识朱夫子?难道朱夫子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范仲淹放下手中的曹暾,对欧阳修作揖道:“曾经有几面之缘。”
  欧阳修更加困惑。就几面之缘,你亲亲密密叫我永叔?是不是太轻佻了?
  范仲淹叹了口气。自己不过是修剪了胡子,换了衣服发型,吃得健壮了些,又涂了点褐色的粉,欧阳永叔居然认不出自己?难道这是上天让我别在此时告知太子身份?
  “你先带暾儿出去玩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回来。”范仲淹对曹佑道。
  曹佑牵着曹暾的手离开。
  欧阳修更加困惑:“你这是做什么?”
  身穿轻便貉袖,仿若武人的范仲淹坐到欧阳修的对面,没好气道:“真没认出来?听了‘朱说’这个名字也没认出来?”
  欧阳修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范仲淹促狭道:“韩琦见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可真是……哼。”虽然那时他还做文人打扮,韩琦能认出来理所当然。
  欧阳修揉了揉眼睛,终于回过神:“朱说?”
  范仲淹点头。
  欧阳修伸出手指颤颤地指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范仲淹笑道:“小声些,那两个孩子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欧阳修把喉咙里那声“希文兄”艰难地咽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又仿佛被噎住了说不出来,便憋得满脸涨红,不断来回踱步。
  然后,欧阳修拾起石桌上的佛经,使劲往范仲淹头上丢。
  范仲淹抬手接住佛经:“怎么如此愤怒?”
  欧阳修咬牙切齿,但还是依照范仲淹的要求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以为……”
  他双目赤红,哽咽不止。
  范仲淹自被免官后音讯全无,他还以为范仲淹遭遇不测了。
  范仲淹连连拱手:“抱歉抱歉,我有要事在身,不得不隐瞒。”
  欧阳修只三十八岁,养气功夫还不到家。他脾气本就急躁,悲喜交加下,欧阳修气得狠踹了石凳一脚,仿佛年龄都被范仲淹气得年轻了十岁,回到了二十七八岁与范仲淹初识的时候。
  嗯,那时候欧阳修与范仲淹还不认识,就代表整个洛阳的士人给范仲淹寄了封《上范司谏书》,责备范仲淹没有尽到台谏官的责任,表达了自己对范仲淹超高的期待,堪比后世事业粉写信质问偶像哥哥还不够努力,很是愣头青了。
  欧阳修年龄与韩琦相仿,与范仲淹相差十八岁,但沉稳比起如今的韩琦差之远矣。欧阳修与范仲淹亦师亦友,见到范仲淹安然无恙,自然激动得多……呃,当时韩琦见到范仲淹痛殴了老范一顿,好像比欧阳修更激动?
  总之,欧阳修花了挺长时间,才让情绪稳定下来。
  他重新坐下,没好气道:“既然是要事,怎么不继续隐瞒?”
  范仲淹道:“要事不能在书信中提起。只能当面告知你。”
  欧阳修很聪明。他一想到范仲淹今日带来的人,略猜到了一二,但又不敢置信:“你去曹家当夫子,难道……官家不会那么荒唐吧?”
  范仲淹叹了口气,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理由。我不能多说,只是让你见见暾儿。”
  欧阳修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一瞬间生出了立刻上书的冲动,但思及自己被污蔑贬谪的经过,放在石桌上的双手紧握。
  欧阳修这次遭遇的贬谪,本该再过几月才发生。
  范仲淹原本的外放变成了免官,欧阳修大受刺激,上书言辞更加激烈;而朝中厌恶新法之人见范仲淹完全失势,以为皇帝已经彻底厌恶新党。
  两者因素相加,欧阳修便提前遭遇了污蔑。
  以往朝臣互相攻讦,大多是攻讦公事,即使提及私人品德,也多在贪赃枉法上,仍旧是公事。但欧阳修这次坐贬滁州,竟是被造了黄谣。
  欧阳修的胞妹丧夫时未有生育,身边只有亡夫张龟正前妻所生的年幼的继女张氏。
  欧阳氏无所依靠,带着继女张氏投靠了兄长。欧阳修将张氏养了十几年,并为其在族中选了一官宦子弟欧阳晟为夫。但张氏却与家仆私通,被告发入狱。
  在狱中,张氏自言为了减罪,状告未嫁前与欧阳修有染,还拿出一首欧阳修不承认的艳词说是证据。
  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告发肯定有猫腻。因为张氏私通只判两年,但若她婚前与欧阳修乱/伦,轻则罪加三年,重则死刑。她告发欧阳修不但不能减罪,简直是奔着死路去。
  宋仁宗派苏安世和王昭明去探查此事。两人虽是旧党,也秉公执法,查明乱/伦纯粹子虚乌有,张氏所说证人全部表明从未听说过此事。
  诬告乱/伦不成,诬告者又上书状告欧阳修侵用张龟正留给张氏的嫁妆,为胞妹欧阳氏购买田产。
  欧阳修自辩确实曾经因为胞妹和张氏无所依靠,花钱为胞妹购置田产,但用的是自己的钱。
  十几年前购买的田产,谁都拿不出证据证明那钱财来自哪里。
  宋仁宗为了安抚朝臣和舆论,示意苏安世和王昭明以侵占孤女嫁妆这件小事为欧阳修定罪,既不会让欧阳修伤筋动骨,几年后就能把欧阳修召回,又能平定朝中风波,堵住对欧阳修纠缠不休的人的嘴。
  两人坚决不从,宋仁宗将两人贬谪,仍旧定了欧阳修的罪,迅速按下朝中舆论。
  此事看上去是两全其美,但宋仁宗的和稀泥开了大宋党争以黄谣互相诬告之先河,后来朝臣攻讦实在找不到对方污点的时候,就全奔着下三路去了。
  而且宋仁宗没有处理诬告的人,即使他没有用乱/伦罪处罚欧阳修,但民间都以为既然皇帝不处理诬告者,那诬告就是真的。欧阳修的名声顷刻崩塌。
  神宗朝又有人给欧阳修造黄谣,说欧阳修和儿媳妇扒灰。虽然这次宋神宗处理了诬告者,但欧阳修身心俱疲,一心只想致仕,没几年就死了。
  如今的欧阳修还看不到自己心灰意冷的未来,但皇帝明知他被诬告,却为平息朝议争论将他贬谪,他知晓这是帝王权术,也难免失望心寒。
  欧阳修会很快振作起来,书写《醉翁亭记》,放下怨嗟重新出发。可现在,他是颓废的。
  “真是荒唐。”欧阳修颓然道,“范公,朝堂还有希望吗?”
  与范仲淹为友多年,欧阳修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范仲淹为“范公”了。
  范仲淹伸手覆住欧阳修握成拳头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欧阳修的手背:“永叔,在朝野有识之士眼中,我们未死,就是希望。”
  耷拉着脑袋的欧阳修猛然抬头。
  他阖目遮住眼中晶莹,重重点头,自被弹劾后不断下落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
  曹暾跟着曹佑离开客舍的小院子后,就在寺庙四处乱逛,当作观赏旅游景点。
  东京人流量极大,附近寺庙道观没有不繁华的。叔侄二人被人群挤啊挤,挤到一处僻静之地,竟与家丁失散,迷路了。
  曹佑赶紧把曹暾背在背上,加快脚步寻人问路。
  还好他就拐过一个墙角,就遇到了一个熟人——刚刚请教欧阳修的乌巾书生,忙上前问路。
  那人见曹琮和曹佑一个年少一个年幼,不由多啰嗦了几句:“此处人多,小公子属实不该乱走。快跟上来,我送二位回去。”
  他走了几步,脚步停顿,关心道:“可还抱得动?我来帮你抱幼弟?”
  曹佑忙摇头,即使知道向欧阳修请教的书生并非歹人,也不敢把金贵的小侄儿给陌生人抱:“他是我侄儿,我背得动。”
  乌巾书生见曹佑心有警惕,并不生气,反而很欣赏曹佑爱护小侄儿的模样,便打开了话匣子,先自我介绍。
  他这一自我介绍,曹佑手一抖,曹暾差点从小叔叔背上滑下来。
  “小叔叔?手软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曹暾困惑地拍打曹佑的背。
  曹佑弓起身子,把曹暾往上抬了抬,重新站直:“没软,脚滑了一下。”
  曹暾不信。你还不如说我屁股滑呢!
  他眼中深藏一丝狐疑。
  这个乌巾书生名为苏洵,乃是眉州眉山人,阆州通判苏涣之弟。
  苏洵屡试不中,如今正游学四方,求教饱学之士。苏涣曾为开封府士曹参军,在东京有故交,便写了荐书让苏洵去东京增长见识。苏洵碰巧听闻欧阳修住在东京城郊的寺庙中,赶紧递拜帖求学。
  嗯,他就是三苏中的老苏,苏轼和苏辙他爹,需要全文背诵的《六国论》的作者。
  但穿越者惊讶一下正常,小叔叔惊讶什么?苏洵此时只是一个落第书生,毫无名气,小叔叔不应该认识他。
  曹暾从曹佑肩膀上伸长脖子,去看曹佑的表情。
  曹佑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没怎么。”曹暾缩回脖子。
  小叔叔的表情没什么特别,难道是我猜错了?小叔叔刚才真的是手脚联动,脚滑手也滑了?
  苏洵没在意曹佑背上的小孩。他继续与曹佑随意攀谈,双方态度都很客套。
  曹暾相信自己确实猜错,便把脸埋在小叔叔肩膀上闭目小憩。
  曹佑脑门上都冒出汗了。
  苏、苏洵?苏轼的父亲?
  曹佑极其喜爱苏轼的字画诗词,没想到居然能偶遇苏轼之父,顿时心生期盼,想要问问苏轼的情况。
  苏轼现在应该入学了吧?不知道字写得如何了?
  要是苏轼在东京就好了。苏轼就比暾儿大三四岁,算是与暾儿同龄。如果暾儿与苏轼一同学习写字,会不会书法技艺突飞猛进?
  曹佑想着想着,思想就从苏轼身上又飞到了自家小侄子身上。
  童子试没有固定时间。有神童认为自己可以考童子试,便拜访籍贯所在地方官,由地方官出题考试。考试通过后,地方官便将其名单进献给皇帝,皇帝择日殿试。
  曹暾的才学早就能得到童子试资格,但那一手字啊……唉,如果暾儿的字练不好,朱夫子绝对不会让暾儿去丢人。
  曹佑悄悄打量苏洵。
  病急乱投医的曹佑想,苏轼的字是不是苏洵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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