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五周岁生辰(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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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五周岁生辰(3/5)
  范仲淹看着曹佑凝重的脸色,问道:“佑三郎,何事如此严肃?”
  曹佑道:“以京郊情况和大宋军制,不应叔父亲自领军。叔父是禁军三帅,该坐镇京城。即使陛下派禁军前往其他地方救援,也该派遣其他将领,并临时增加差遣职位。”
  范仲淹眼眸微微颤动。
  曹佑道:“夫子,你应该也看出来不对劲。”
  范仲淹叹息道:“嗯。”
  曹佑道:“我不明白原因。夫子可能为我解惑?”
  范仲淹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道:“陛下在犹豫。我会继续进言。”
  曹佑垂着头,道:“夫子能告诉我,陛下在犹豫何事?我提前做好准备,好安抚暾儿。暾儿很期待和叔父一同过生辰。”
  范仲淹又沉默了一会儿,道:“陛下只是在想,要不要将曹宝璋调往南疆平定蛮人谋叛。放心,无论陛下做何决定,待暾儿生辰,曹宝璋定能赶回来。此事陛下已经承诺。”
  曹佑装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道:“谢夫子,我放心了。叔父外放领军,暾儿虽会担忧,但他很懂事,应该不会太难过。我回去想想怎么和暾儿说。”
  范仲淹道:“先不必说。陛下还未做出决定。”
  曹佑道:“是。”
  曹佑转过身去,脸色沉下。
  回到自己院落中,曹佑眉头一直紧蹙。
  范公的话他不会怀疑,但以他的直觉,所谓外放,只是皇帝做出的表面行动。他想知道的是皇帝做出这样行为背后的含义。
  以他多年领军的经验,一旦皇帝在军事行动上对统军之人做出违背常理的命令,就一定是有关系武将命运的决定正在酝酿。
  他当年从北边战场被调往南方平定叛民,便是如此。
  那时皇帝或许仍旧信任他,仍旧重用他,但已经生出改变北伐国策之心。
  不然平定叛民而已,任意一个平庸武将就可用,还能给皇帝宠信但无能的人增加功劳,完全不需要用自己这把牛刀。
  曹佑心里烦恼,却也只能烦恼。自己还年少,心里有再多谋略,也只能托身长辈羽翼下,而不能为长辈遮风挡雨。
  范公说叔父一定能在暾儿生辰日归来,他到时与叔父商议吧。
  曹佑离开后,范仲淹轻轻捏了捏眉间:“佑三郎很敏锐,不愧是曹家的麒麟儿。”
  曹暾是赵家的孩子。曹家真正的麒麟儿隐藏在曹暾的光辉之下,悄悄成长。
  范仲淹想起皇帝将曹琮调往南疆的提议,心情郁郁难安。
  曹琮去往南疆剿贼并无干系。以曹琮带兵的本事,他外出任一地军事首长符合大宋惯例。
  只是皇帝突然想调曹琮去边疆的动作,让范仲淹很是不安。
  皇帝也只说信任曹琮、重用曹琮,且对南疆蛮人复叛寝食难安,才想派曹琮去南疆。
  可范仲淹能觉察出,皇帝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希望是他多想吧。
  狄家。
  狄青在休沐日的时候本来会手不释卷。
  今日他却在庭院的树荫下坐着发呆。
  狄誐轻轻推了狄诤一把。
  狄诤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去?”
  狄誐对哥哥轻轻地拳打脚踹:“你是哥哥。其他哥哥不在家。”
  狄诤叹了口气,走到狄青身边,询问父亲为何烦恼。
  狄青回过神,抬头看着狄诤,犹豫了片刻。
  这话本不应该和幼童说,但狄诤很会读书,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能生出来的神童,狄青又很想找人倾诉,便开口了。
  狄青问道:“你常去曹家,曹家人做事可妥当?”
  狄诤不解道:“父亲所说的妥当是指什么?”
  狄青板着脸道:“叫爹爹。都说了在家中不许客套,不许学那一板一眼的迂腐书生。”
  狄诤垂着头,声如蚊呐:“爹爹,”
  “嗯。”狄青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曹家……曹家可行事端正?如风评那样谨慎忠诚?”
  狄诤心头一颤,忙道:“当然。曹家人论人品,确实名副其实。爹爹,难道朝堂上有人诬告曹家?”
  狄青叹气:“朝堂公卿对曹家的评价依旧很高。”
  狄诤压低声音:“难道是陛下……”
  狄青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道:“虽然陛下未说出口,但曹宝璋此番调令有很多不妥。曹宝璋已经多次托病请求回京。民乱无须曹宝璋亲自领军,也不该禁军马帅亲自领军,陛下仍旧不准许曹宝璋回京。”
  狄诤想了想,问道:“爹爹可知陛下是否有将曹将军外调之意?”
  狄青又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虽未说……但我想,有。陛下曾问我南疆兵事,又问我还知道禁军谁能为帅。我自请出京,陛下不允许。”
  狄青本以为皇帝是暗示他自请出京,但皇帝立刻拒绝,并让他好好待在京城,暂时不要想着外放。
  如果不是自己,李昭亮才刚升任殿帅不久,那陛下想要外放的人就只能是马帅曹琮了。
  狄诤问道:“爹爹认为有不妥之处?”
  狄青烦恼道:“我直觉不妥,但想不出哪里不妥。禁军帅臣外放领军剿叛似乎很正常?但我总是心里不安。”
  狄诤眼眸微深,如含着一汪深潭:“爹爹,你还年轻,外出领兵自然无事。曹将军多年老病,当年回京就是为了养病。以曹将军的身体,恐怕去不了南疆。”
  狄青更加疑惑:“陛下不知道曹宝璋的身体?”
  狄诤道:“恐怕陛下正是知道曹将军的身体状况,才在犹豫。”
  狄青想问,“陛下在犹豫什么?”。话刚到嘴边,他没说出口。
  即使他不太懂朝廷局势,也知道这些事最好别问出口。
  狄青对狄诤道:“你知晓就好,不要告诉曹家人。”
  他想了想,道:“等曹宝璋回来,我会悄悄告诉曹宝璋。”
  狄青对皇帝很忠诚。但曹家三番五次救了他的弃疾,他要报恩。而且曹琮多次提点他朝中之事,如当初的范公一样,几乎是手把手教他在朝中为人处世,为他细细梳理朝中关系。他很感激和敬重曹琮。
  如果不是曹琮这一年间对他的教导,他不会从皇帝对曹琮的调令中察觉不对。
  或许……一饮一啄,自有天命吧。
  宫里,赵祯看着案上已经亲笔写下的诏书。
  他一直将诏书压在案上,没有发给中书。
  在诏书旁,有几份御医的医案。
  张茂则躬身站在一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曾经管理御医署,这些医案是他偷偷取来。
  他得到皇帝命令时,才知晓皇帝暗示御医,御医每次给曹琮例行诊治时,都会将医案额外抄写一份,等他查阅。
  这件事本可以说是皇帝关心曹琮的身体,额外关照曹琮。
  可张茂则不小心瞟到了那一封诏书的内容,便不能如此想了。
  皇帝已经压了半月的诏书,是命令曹琮去剿灭西南复叛的蛮人。
  诏书和医案分开看,都毫无问题。可合在一起……
  张茂则想起小皇子稚嫩的脸庞。还好还好,陛下还在犹豫,一直没将诏书放出去。
  “唉,朕还是太心软。”赵祯独坐许久,轻轻敲了敲桌面。
  范仲淹屡次对他说,曹暾很希望与叔祖父一同过生辰,他便心软了。
  曹琮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或许他心软些也无事,不用太急躁。
  赵祯再次没忍心将诏书发出。
  他拿起了另一封诏书。
  京东贼盗此起彼伏,朝中公卿纷纷上书,希望减免自宋夏战争以来已经加无可加的赋税徭役,并削减边军。
  但民乱四起,西南蛮复叛,用兵无法停止,朝中开支居高不下,实在是难以立刻减免所有赋税徭役。
  且已经扩充的边军,兵卒返民后可能找不到生计,到时又会生出兵变。
  唉,如何决断?难、难、难。
  赵祯单手撑着额头,冥思苦想也做不出决定。
  但他做不出决定,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百姓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又遇到天灾,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赵祯想了想,只能折中,先小小地减免一些赋税,又试探性地削减一点兵卒。
  他提笔,先减轻赋税最苦的四川路负担,免除邛州今年一百万盐税。
  他犹豫了许久,提笔同意了知益州文彦博的进言。文彦博言,四川路少用马匹,建议四川路的驻军调换三分之一马军为步军,节省军费支出。这也能省一点吧。
  “唉。”赵祯停笔,沉沉地叹了口气,眉间沟壑纵横。
  在赵祯烦恼如何减轻百姓负担,又不会引起兵乱,还不会削弱边疆防御,正百筹莫展时,一颗流星从宫室南面的天空划过,往北飞行了许久才消失。
  那流星光芒大如杯口,光亮如月光般照亮了黑夜,惊恐的人们抬头仰望,仿佛能听到流星呼啸而过的声音。
  曹暾正在披星戴月地补上习武的课程,还未入寝。
  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他赶紧一个纵跳,从马步跳成正常站立姿势,双手合十许愿。
  曹佑看见流星,被吓了一跳,要抱着曹暾进屋躲避,十分迷信地说流星为灾星。
  曹暾振振有词:“才不是呢,这是正常自然现象。就算迷信,也要相信流星能许愿,是好事。”
  关于封建迷信,我只信对自己有利的!
  “好好好,行行行。”曹佑把曹暾制住,抱进了屋。
  曹暾噘嘴:“小叔叔不要学我说话。”唉,小叔叔学坏了。
  在另一处星光照耀下,一位老人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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