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再一次戍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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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章 再一次戍边
  韩琦抽了赵暾几袖子之后, 愤怒离去。
  赵暾摸着脸上的红印子,怀疑韩琦在袖子上绑了金属链,不然抽起来为什么这么疼?
  章衡比赵暾更惨。
  赵暾好歹是皇帝, 韩琦下手时还是留情了。韩琦对章衡可不会收住力气。
  章衡是个忠厚老实的好青年, 站着让韩琦揍。
  他脸上没伤痕,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动就疼。
  赵暾不敢找御医,怕传出对韩琦不利的流言蜚语。
  曹儛便寻了几个口严的宦官, 给赵暾和章衡上药酒。
  赵暾脸上的红痕过一阵子就消了,药酒没什么用。章衡身上的乌青,估计第二日才会消。
  曹儛哭笑不得:“韩相公看着动静大, 打你们的劲可真小。”
  狄誐故作老气横秋地叹气道:“东君,我还以为韩相公会给你一个教训, 让你收敛一点。看来一点用都没有。”
  曹儛吓唬赵暾:“等佑儿回来, 我让他揍你。他揍你不会留手。”
  赵暾没被吓到。小叔叔揍自己是不会留手,但自己很抗揍!
  韩琦离开别苑,没有回家。他径直去了尹洙府中。
  天色已晚,尹洙已经披着衣服在院子里走着消食,想要早睡。
  韩琦一见到尹洙, 未语泪先流,哽咽不止。
  尹洙叹了口气, 拉着韩琦的手腕,把韩琦带进门,并吩咐仆从别来打扰。
  他在藤架下点燃蜡烛和熏香, 温了一壶水, 道:“坐着缓一缓。”
  韩琦坐在石凳上, 不住地用袖子擦拭眼泪。
  尹洙好奇道:“陛下使什么坏了?”
  韩琦一张嘴,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尹洙只好起身轻拍韩琦的背:“不气不气。陛下是这样,从小就很坏。你和他多次通信,应该知道他的本性。”
  韩琦终于缓过气,哽咽道:“陛下是好心。只是未来太令人悲愤,我难以接受。”
  尹洙好奇道:“陛下如果不来这个世上,我大宋的未来一定不会太好。这不是你已经猜到的事了吗?有什么会让你如此悲愤?”
  韩琦来寻尹洙,就是希望找人倾诉。
  他除了尹洙,寻不到其他人倾诉。尹洙迟早会知道,现在知道也一样。他便断断续续开口,一边重复赵暾的“故事”,一边骂“故事”里的人。
  包括那惨死的曾孙,也被韩琦骂了个狗血淋头。
  韩琦愤怒曾孙的下场,也愤怒曾孙的权臣行径。我韩家子孙,怎么出了个奸相!
  一定是他祖父没教好。如果韩侂胄的祖父还会出生,他一定会在剩余的时间里严格教导他!
  因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尹洙较为冷静。
  他知道如果没有赵暾,自己早就抑郁成疾,英年早逝。
  根据《归安丘园》的记载,范希文也去世得很早。范希文去世后,韩稚圭和富彦国、欧阳永叔将在濮议事件中决裂,富彦国和韩稚圭这对亲密挚友,将老死不相往来。庆历君子分崩离析,从“新党”变成“旧党”,开启下一轮党争轮回。
  因尹洙已经将先帝划分为昏君,宋朝之后再连出昏暴之君,他一点都不意外。亡国气象,大抵如此。
  只是没想到曹佑和狄诤有这样悲伤的过往。
  尹洙叹气道:“陛下既然知道鹏举和弃疾的过往,他为何还常对鹏举和弃疾使坏?他这个坏心眼,究竟是学的谁?”
  韩琦冷笑道:“他还对我大喊你曾孙函首授边呢。你听听,‘自古和戎有大权,未闻函首可安边’,还有啊,‘朝局是非堪齿冷,千秋公论在金人’……他倒是记得多,会这么多诗,怎么不自己写!”
  尹洙听到韩琦所说的诗句,也有点镇定不起来了。
  唉,暾儿啊,你说未来的事就说未来的事,你怎么还抒发起感情了?你是故意惹韩稚圭生气吗!
  尹洙继续绞尽脑汁安慰韩琦。无事无事,陛下来了,大宋的盛世就来了,这些惨事都不会再发生。
  尹洙道:“或许就是这样的未来太悲惨,陛下才会来。”
  韩琦冷冰冰道:“他说他是我大宋列位先帝求来的。”
  尹洙:“……”我还真的相信这个。
  韩琦深呼吸,用衣袖重重擦了一下脸,然后狠狠拍了一下石桌,把手掌心都拍红了:“没错,绝对不会发生!”
  尹洙无奈:“你生气,可以去揍陛下一顿,陛下绝对不会还手。你打石桌干什么?”
  韩琦冷声道:“我已经揍了。”
  尹洙失笑:“好,很好,他就是需要教训。”
  韩琦表情变幻了一下,然后起身,对尹洙作揖道:“师鲁,再信我一次。”
  尹洙扶起韩琦:“韩稚圭啊韩稚圭,我一直信你,是你一直回避我。”
  韩琦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低声道:“是我之错。尹师鲁心胸开阔,我的恭谨,是在侮辱你的气度。”
  尹洙装作生气道:“你知道就好。”
  两人冰释前嫌……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前嫌,不过是两个老头子闹别扭。
  韩琦灌了半杯温水,悲愤心情终于平复。
  他对尹洙盛赞曹佑:“有鹏举在,平定西夏指日可待!”
  尹洙点头:“鹏举有平定西夏的本事,却不轻易出兵,很会屯田抚民,这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他不仅仅是帅才,也是相才啊。天佑我大宋。”
  韩琦道:“弃疾有狄汉臣的教导,一定也能跻身名将之列。我大宋欣欣向荣啊。”
  尹洙再次点头:“弃疾勇武谋略,一定会胜于蓝。”
  韩琦笑着叹息道:“陛下说告知我此事,就是让我相信鹏举,全力配合鹏举。哈哈,我此次经略西北,定能一雪前耻!夏竦当羡慕我!”
  尹洙却摇头:“他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向你透露鹏举的本事,却故意说话气你,就是故意使坏。他从小就这样,你可不要被他蒙蔽,不然下次还会生气。”
  尹洙第一次对韩琦说起赵暾小时候的事。
  赵暾很小的时候就非常会气人,那一连串的“啊对对对”,真是让他现在想起都火冒三丈。
  给赵暾当夫子,真是折磨。
  尹洙道:“你知道富彦国为何钻研治河吗?你还记得《归安丘园》提过的回河争议和六塔河决堤吗?他追着富彦国问感想。”
  韩琦身体剧烈一抖,想起了小说里的六塔河决堤:“支持改道的人……难道是我和富彦国?!”
  尹洙同情地点了点头。
  韩琦又是一阵眼前发黑,想晕倒了。
  他总算知道富弼不肯待在中央,在黄河边待了好些年的原因。
  “等等,如果那两人是我和富彦国,那我们……”韩琦想起濮议事件,声音瞬间沙哑,仿佛从嗓子里挤出了声音,“我和富彦国难道……”
  尹洙给韩琦添水:“得知真相之后,你再多读几遍《归安丘园》吧。里面有许多我们能吸取的教训。”
  尹洙看《归安丘园》只是悲愤,没有羞愧。
  他和范仲淹早就死了。《归安丘园》里的教训经验与他和范仲淹无关。
  韩琦神思恍惚,尹洙吩咐人收拾好客房,又取来自己未穿的新衣,命人伺候韩琦睡下。
  想起韩琦不敢置信的神色,尹洙轻轻一叹。
  是啊,谁能相信呢。
  韩琦和富弼明明都是刚直不阿之人,可他们在濮议事件中的表现……唉。
  无论是支持明明已经过继给先帝的新帝不认养父,还是威胁要废掉新帝,都与忠孝之道相悖。
  尹洙自言自语道:“选什么都为难,明明是昏君的错!”
  昏君,统统是昏君!
  尹洙冷哼一声,回房睡觉。
  ……
  赵暾刺激了韩琦之后,韩琦心气真的足了起来,重新露出了锋芒,曾经的暮色一扫而空。
  见到这样的韩琦,赵暾满意地点头。看吧,我是正确的!
  韩琦没提曹佑的密报,而是将密报所言之事揽在自己身上。
  “臣断定,李谅祚狼子野心,待他平定国内叛乱,一定会骚扰我朝边境。臣请经略关陇!”
  朝臣多抗拒韩琦的提议。
  韩琦说的是西夏一定会来打宋朝,但对一些仍旧恐惧外战,无限制追求和平的宋臣而言,朝廷防备西夏来攻打宋朝,就等于宋朝主动挑起战争。
  这逻辑,大概就是我不积极应战,战争就不会到来。
  有大臣不信西夏会再次开战,还有的大臣虽然信了,但他们旧事重提,说要对西夏施恩。
  就是因为宋朝对西夏太苛刻,西夏占了一个“理”字,所以才频繁进攻宋朝啊!只要我们开边市,送岁币,再把兰州还给西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西夏蛮夷,我朝富饶。宋夏之战,胜负于我朝都没有益处。陛下,不能开战啊!”
  赵暾手撑着额头,看着满朝大臣慷慨激昂。
  等他们激昂完了,赵暾平静地问道:“韩公哪个字提了主动开战?韩公说的不是防备吗?怎么,你们说的我朝对西夏太坏了,是指西夏打进来的时候,我朝抵抗太激烈的意思吗?”
  他打了个哈欠,对总会在他开口时鸦雀无声的群臣道:“吵了半晌,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朕早知道满朝有大半官吏尸位素餐,但朕竟不知道有大半官吏连人话都听不懂。诸公,就算已经当上官了,还是要多读书啊。不然句子长一点就听不懂话,实在是丢人。”
  说罢,他挨个点名之前进言的人,抨击他们的谬误。
  虽然正常皇帝应该扶持一派打一派,才叫帝王手腕,但赵暾向来喜欢亲自骂人。
  骂完之后,赵暾就直接下令,枢密副使韩琦,带职镇守关陇。
  没被骂成废物的官吏立刻忙碌起来,核算如果西夏再次大举来袭,他们要提供多少粮草,征发多少徭役。
  骂成废物的官吏羞愤不已,但没有请求辞官。
  赵暾无奈。这帮人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这次居然一个辞官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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