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副本十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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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副本十八(7)
  我的人设,我说了算
  “第四幕, 智者引路。”
  机械的男声还在报幕。
  这一幕,娄松月倒是有一句独白。
  幕布拉开后,她身后的布景换成了恶龙的城堡里。
  她站在一个的大约有两米多高的露台上, 身后是茂密的鲜花花丛,面前是装潢精致的楼梯扶手。
  这些的扶手纵横交错, 密密麻麻排列在娄松月的身前, 像是精致的囚笼, 将她整个人的从腰部以下,锁在了露台上。
  在她的正前方, 那丛娇艳的玫瑰花从上方,还悬挂了一个精致的金色鸟笼。
  按照剧本里的戏码, 此时的娄松月应该提着她拿华丽的裙摆, 缓缓走到花丛旁, 抚摸着鸟笼,忧伤地说:“鸟儿啊, 看到我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中, 你是否也在为我担忧,担忧我从此再也无法获得自由?”
  但当她真正站在鸟笼前, 看着里面机械拍打翅膀的道具鸟时, 一股荒谬感冲上头顶。
  从此再也无法获得自由?
  这个剧本里,公主从头到尾有过“自由”这个选项吗?!
  戏码里, 她的名字从来都没有单独出现过!
  她的名字,是被恶龙抓走时,为了衬托恶龙凶恶的存在;是国王征召勇士屠龙的大场面中,为了装点王国门面的存在;是勇者斩杀恶龙后, 装饰勇气徽章的存在。
  她的人生是一条被男性角色完全规划的直线。
  娄松月双唇紧闭, 这句台词卡在喉咙里, 始终无法出说口。
  台下的观众在娄松月上台后,就一直处在十分激动的状态,尤其当她柔柔弱弱走到鸟笼旁边,纤细的手指手抚上鸟笼的时候,观众的满意值更是飙升到了80%。
  原先还有些声音的观众,这会儿都静默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她说出来那句让人欢呼的台词。
  然而娄松月这边一直都没有出声。
  场面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随后,台下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观众满意值一点点下跌,78%、75%、72%……
  同下跌的满意值一起变化的,还有舞台下,这些观众身后的黑色虚影。
  这些虚影跟随观众的议论声扭曲、舞动,观众一轮的声音越大,这些虚影舞动的幅度就越大,到了最后,这些虚影纠缠在一起,成为一个巨大的诡异幻影,在台下隐约有种要组成怪物的趋向。
  侧幕的阿尔杰看到这副场景,焦急地朝娄松月打手势,示意她开口说话。
  娄松月深吸一口气,仍旧是没有说出那句台词,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望向观众席——将你们的不满全都倾向我吧,我永远不可能成为那个娇弱的等待勇者拯救的公主。
  黑影还在壮大,观众的满意值还在下跌。
  娄松月做好了这个诡异的幻影异变的准备,恍惚间,却在那个扭曲的身影旁边,隐约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挑的身姿,鲜红的马尾,手持一柄比人还要高大的镰刀,手起刀落,似要斩断这个扭曲的身影。
  这个身影……好熟悉。
  娄松月心脏猛地一跳。
  她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一抹红色,它属于一个……女人。
  一个强大到让所有人仰望的女人。
  观众的满意值还在持续下跌,此时已经跌到了63%,台下传来不满的唏嘘声,在这些唏嘘声中,观众们身后那个巨大的幻影愈发的明显,但娄松月恍惚间看到的那个有着红色头发的身影却消失不见。
  娄松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些。
  这个副本不对劲,是从她进入副本后,就感知到了的。
  所谓按照剧本目录演戏,就能完美通关,听起来似乎十分简单,但娄松月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切都没有这么简单。
  那么,这个副本的问题到底处在哪里呢?
  舞台上,烟雾的效果漫起,她所在的露台被npc推下台,她的队友开始上台表演。
  阿尔杰上台,为勇者指引正确的方向,勇者赞美智者的智慧,智者歌咏勇者的勇气。
  台下的观众因为他们的表演,唏嘘声渐落,观众的满意值又缓缓回升,而观众席后方那团扭曲的黑影,也一点点消散。
  第四幕演出接触,阿尔杰走下舞台后,气息败坏的冲娄松月大喊:“松月,你刚在在发什么呆?这么简单的台词你都背不下来吗?果然花瓶就是花瓶,让你做一点事都做不好。还好你这张脸长得还行,观众还算买单,不然这次真要被你害死了……”
  “还有威廉,我真服了,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非要让她进小队,我早就说过了,不要找女的当队友,女的就是麻烦——”
  娄松月直勾勾盯向阿尔杰,后者在她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昂起头颅:“难道不是吗?你只是一个辅助玩家而已,每次下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躲在我们的身后。要不是威廉队长可怜你,你以为你能进们的小队吗?”
  娄松月只觉得自己的手在发痒,一股冲动自心底升起,她环顾周围,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直接砸爆眼前这个所谓“队友”脑袋!
  不等娄松月下手,第五幕的播报已经响起——
  “第五幕,诗人入伙。”
  “哼,懒得和你一般计较!”机械电子音报幕后,阿尔杰冷哼一声,撞开娄松月,走到舞台的边缘准备待命。
  这一幕又是完全没有娄松月戏份的戏码。
  然而,看着队友们在台上的演出,娄松月的怒火却是彻底被点燃。
  这一幕奥利弗诗人在酒馆布景中登场,听说勇者的事迹后,即兴创作了一首长诗。
  诗篇华丽夸张,通篇歌颂勇者的“英勇”、“智慧”、“坚定”——而关于公主的部分只有一句:“那被困高塔的美丽灵魂,等待英雄的拯救。”
  更让娄松月作呕的是,诗人在诗篇最后加了一段:“而国王的英明统治,智者的睿智指引,都将与勇者的英勇壮举被载入史册,万世传唱!”
  一出名为《艾莉西亚公主》的歌剧里,所有男性角色都被歌颂了一遍。
  台下满意值冲到80%,观众们为台上的三个男人疯狂鼓掌。
  娄松月在后台握紧了拳。
  观众的掌声中,阿尔杰下台回到后台,得意洋洋地冲娄松月抬高下巴说:“看吧,观众就吃这套!英雄史诗,男性传奇!照着剧本演,简单的很!松月你最好趁现在赶紧将你的剧本再熟悉熟悉,不要再在你演出的时候出问题了!”
  威廉加入指责:“松月,我邀请你进入队伍的时候就说过的,加入我们队伍,你要做的就是听话,后面两幕你听话按照剧本演就行了。”
  奥利弗认同地点了点头:“松月没事的,你放轻松,我看过你的剧本了,你等下最后一幕只要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观众的满意值肯定能破90%!”
  雷欧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到时候我会很帅地斩杀恶龙,你只需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就行。”
  崇拜?
  娄松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四个男人——
  作为队长的威廉皱眉打量着自己,满脸写着不高兴;阿尔杰得意洋洋,似乎方才观众的那些反馈代表着他赢过了娄松月;奥利弗则是一副女人就是麻烦的样子;雷欧的目光更是的露骨,仿佛娄松月天生给就应该依附自己一样。
  一个尖锐的问题撞进娄松月的脑海:我会选择这样的一群人当队友吗?
  我会信任这些满口“女性就该柔弱等待拯救”的男人,把后背安心交给他们吗?
  记忆的壁垒开始出现裂痕。
  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高挑的身影——真正的队友才不会在这种攸关生死的副本里叫队友只会柔弱的等待他人救援,而是用简洁高效指令只会队友快速解决危机。
  那抹红色头发的影子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
  娄松月试探着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脚,从演出开始后,她只有表演时候才能动弹的手脚,这会儿似乎隐隐有了自主行动的力量。
  很快,第六幕开始了——
  “第六幕,勇士屠龙!”
  大抵是这一幕的剧情内容,算得上整出剧目的高光内容,就连一直都十分平稳报幕的npc声音,也都变得高昂起来。
  这一幕,舞台布景已经换成恶龙被逐诅咒的阴森城堡。
  一个身穿夸装道具服,喷着干冰烟雾的npc演员缓缓登场。
  他站在舞台正中间靠近做半场的位置,雷欧扮演的勇士则是持剑同样站在舞台中央,靠近右半场位置。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占据着整个舞台最最中心的未知,一束超大的聚光灯打在两人的身上,两人在聚光灯下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娄松月扮演的“战利品公主”,同样出现在舞台上。
  但她所在的位置却是在舞台左边最边缘的一角,甚至连布景都只敷衍地装扮了,她靠近恶龙方向那部分的露台。
  剧本中,这个时候的她被恶龙囚禁多时,每日以泪洗面,憔悴不堪,却在目睹勇者屠龙的英姿后,瞬间开怀,开心的冲入勇者的怀抱,为他奉上倾心一吻,用以感激他的拯救。
  娄松月站在舞台上,被层层叠叠厚重裙摆遮盖住的手脚,这会儿已经完全受她自己的控制,能自如行动了。
  娄松月冷笑一声,果然。
  略微活动活动手脚,娄松月的视线落在观众席上。
  这会儿正在和恶龙英勇战斗的勇士,吸引了全部观众的注意力,它们的心神都被两人的一举一动牵动着,一会儿的惊呼,一会儿喝彩。
  娄松月却死死盯着最后方,扭曲成一团的黑影。
  这个,恐怕就是这次副本里面的通关关键了吧。
  娄松月的目光快速巡视着目光所能看到的全部位置,快速思考,如果自己不按照剧目演出,后台那团扭曲的黑影冲过来,自己要借助哪些道具,才能拥有对抗的它的力量,同时,以现在的舞台布景,又有哪些地形,可以给自己提供有利帮助。
  当然——这几个“队友”,自然是不能相信的。
  所以,后背绝对不能留给他们。
  台上,雷欧正按照剧本,摆出华丽的姿势,准备给恶龙“最后一击”。
  台下情绪值已经冲到89%,观众们屏息以待,准备为“英雄壮举”献上最高喝彩。
  同样的,台上娄松月的几个队友也都满脸写的激动,等待着观众冲破90%的满意值。
  雷欧大喊:“呀——”
  娄松月动了。
  不是按照剧本该有的“惊喜万分”、“双手交握胸前”、“眼含热泪”、“眼神里带着最高的崇敬”。
  她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宝石冠冕,任由它哐当一声砸在舞台地板上,接着双手抓住华丽公主裙的领口,用力一撕——
  刺啦!绸缎撕裂声在突然安静的剧场里格外刺耳。
  她撕掉了那象征束缚的厚重外裙,露出里面那套明显不属于公主,而更像是战士装扮的皮革套装。
  胸口的坚韧结实锁子甲能够护住她心口要害,为她的安全增加更多的筹码;腰间的皮革腰带上,挂着的是锋利的匕首,一旦敌人近身,她能用它割破敌人的喉咙;高及小腿软硬适中的皮靴,鞋底纹路深且耐磨,能够让她在战斗中更省力,下盘更稳定。
  “松月!你在干什么?!”威廉带着国王的王冠,手握国王权杖,在侧幕惊怒地喊。
  娄松月没理他。
  她的目光锁定在雷欧手中那把“屠龙圣剑”上——虽然是道具,但开了刃,寒光凛冽。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如同猎豹般窜出。
  公主长裙的残片在空中飘落,她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柔弱公主”该有的样子。
  雷欧只觉手中一空,剑已经被夺走。
  娄松月握剑的姿势熟练而稳定——她本就不是第一次拿剑。
  肌肉记忆苏醒了。
  战士的本能苏醒了。
  恶龙演员显然没料到这出,愣在原地。
  “屠龙?”娄松月冷笑,声音清晰地传遍剧场,“这场戏里最大的恶龙,不就是你们专门为我——或者说,为所谓的女性定制的这套规则吗?!”
  剑光闪过。
  不是雷欧那种华而不实的套路招式,而是简洁、凌厉、直取要害的一斩。
  道具恶龙的龙头应声而落。
  台下死寂。
  观众的满意值一下从85%暴跌至20%,血红色的警告光在剧场四壁疯狂闪烁。
  【警告!角色行为严重偏离!】
  【警告!观众满意值崩塌!】
  【警告!触发异变协议——】
  观众席上的模糊身影开始扭曲、膨胀、发出非人的尖啸。
  它们从座位上站起,身体拉长,化为狰狞的怪物轮廓,朝着舞台涌来。
  威廉、雷欧、阿尔杰、奥利弗四个“队友”也变了脸色,他们的身边的影子开始异化,一点点攀附上本体,最后化成了面目可怖的诡异存在。
  “你破坏了演出。”威廉的声音变得尖锐,“公主本就应该乖乖等在那里等待勇者的拯救——”
  距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观众已经化身成怪物扑上舞台,娄松月旋身,剑锋划出冷冽的弧线。
  怪物的手臂被斩断,黑色的粘液喷溅,随后在化成一团黑水。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袭来,娄松月冷静看着这群黑色的怪物,握剑的手稳当得不行。
  她才不是被困在囚笼里等待救援的娇柔“公主”,她是斩杀恶龙的战士!
  娄松月的每一剑都精准狠辣,每一下都砍在了那些怪物的要害之处,这些看似恐怖的怪物,在她的战斗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眼看这些“观众”困不住她,娄松月身后那四个“队友”幻也加入了围攻。
  威廉挥舞着国王的权杖砸来,雷欧手持宝剑剑鞘攻击,阿尔杰吟唱扭曲的咒文,奥利弗手中的羽毛笔射出无数支羽毛。
  娄松月以一敌众,却在笑。
  她想起来她真正的队友了。
  想起自己扛着盾牌顶住潮水般的敌人,而她的队长,会在她的身后,射出关键的一箭,斩杀boss。
  想起战斗中,那站在身后的辅助大爹,总会第一时间给她驱散所有的负面buff,及时补足她的状态。
  想起战后会搂着她的肩膀称赞她说,“松月刚刚你那个抡盾的动作帅爆啦!”的可爱小姐妹。
  以及,寡言少语,年纪小却能让队友全心全意托付后背的强力刺客。
  那些记忆,让娄松月手中的剑愈发的凌厉。
  “你们不是我的队友。”她一剑刺穿阿尔杰的胸膛,“我的队友,从来都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叫我当花瓶。”
  雷欧的剑从侧面袭来,娄松月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格挡,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
  剧目里“英勇无敌”的勇士跪倒在地,被她一剑削掉了头颅。
  “我真正的队长……”她转身面对威廉国王,剑尖滴着黑色的粘腻液体,“她叫颜以秋。她可比你要强上千万倍——我指的,不止战斗力。”
  威廉的权杖向她砸下,娄松月不闪不避,双手握剑上挑,金属撞击的火花中,权杖被斩断,剑尖顺势割断威廉的咽喉。
  最后一个奥利弗试图逃跑,娄松月弯腰捡起方才威廉跌落在地的权杖,瞄准奥利弗用力一掷。
  精美权杖断裂后显得格外尖锐的断口,精准地钉穿了奥利弗的后背,将他钉在背景墙上。
  观众怪物还在涌来,娄松月这会儿却显得从容起来。
  她捡起旁边散落的道具——恶龙的头颅。
  理论上来说,这玩意也能勉强给她当盾牌一用。
  云宴主动走到舞台边缘,对准这些爬上来的观众,一“龙头”一个。
  “噗呲——”
  “噗呲——”
  “噗呲——”
  【警告!警告!公主角色严重崩塌,请维持角色柔弱人设……】
  娄松月眼疾手快,这些爬上台的观众甚至比不上她砸的速度。慢慢的,这些怪物看着明明长着一张柔弱脸蛋却杀“鬼”不眨眼的漂亮玩家,有些瑟瑟地往后面爬。
  麻麻,太吓鬼了!这个女人她好可怕!
  【警告!警告!公主角色严重崩塌,请维持角色柔弱人设……】
  【警告!警告!公主角色严重崩塌,请维持角色柔弱人设……】
  娄松月看着这些暗戳戳往后面爬的“观众”,转身看向舞台上。
  舞台正中间悬浮着一本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剧本,尖锐刺耳的系统警告声,正是从它这里传来。
  “老娘去你的柔弱人设!”娄松月跃起,剑锋撕裂空气,“我的人设——我说了算!”
  泛着金光的剧本轰然炸裂,成无数书页化为燃烧的金色碎片,若为女王加冕的金色彩带雨。
  整个歌剧院开始崩塌。
  猩红帷幕燃烧,水晶吊灯坠落,观众席连同那些怪物一起,化为飞散的黑色灰烬。
  娄松月站在崩塌的舞台中央,手中的剑寸寸碎裂。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她发现自己站在了熟悉的地方——镜像回廊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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