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火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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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火烈鸟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的时候, 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两?点。
  舷窗外,南城在初夏的阳光里铺展开来,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高楼与古建筑交错林立, 像一幅叠了千百年?的画卷。
  哈尔伸着懒腰起身, 眼里有种回家?的兴奋,非常期待地说:“终于到?了, 真想爸爸妈妈。”
  “……”林云觉得哈尔在演, 也就相处几天能有什么感情,但作为子?女,既然回国一趟, 自然是回家?看看的。
  他们从三天前?从智国飞抵京城,一天是商务接待,一天是签约仪式, 整个过程都很盛大, 对方也给足了哈尔最大的牌面?,高规格的接待无微不至。
  但再好?, 总归也只是接待。
  完成了签约后, 当天林云他们就上?了飞机,飞来了南城, 这里才是家?,要回家?看望亲人父母。
  林云和家?人没什么感情,但该做的他都会?做。
  在华国停留的时间有限,三天后他们还要去欧洲一趟,和“极地品牌”签约,还要配合拍摄宣传,然后就回到?米国。
  哪怕行程压缩, 这么走?一圈也要半个来月,哈尔要拼搏奥运会?的“全能王”,不敢耽搁,所以隔三差五的就要安排一场睡梦里的模拟卡训练。
  总之就是一个紧张,一个累。
  飞机接上?廊桥,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七月份的南城,正是热的都能直接蒸馒头的日子?,林云刚刚走?出飞机,就热出一身汗。
  哈尔倒是面?色如常,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臂膀,推着行李车走?在林云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型搬运工。
  尼克和里奥没有跟来。里奥从京都直接飞回了米国,俱乐部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尼克留在京都处理?一些后续的商务事宜,过两?天再走?。
  现在回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出站口,父母和表姐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表姐夫借的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车身锃亮,车窗贴了深色膜,停在出口处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气?派。
  “这车?”林云走?近,看了一眼。
  表姐夫嘿嘿笑?了两?声:“借的。陈行长听说你们要回来,特意安排的。”
  “要帮我谢谢陈行长,也谢谢你来接我们。”
  “应该的。”表姐夫笑?着,目光落在哈尔将t恤整个撑起的胸肌上?,羡慕地锤了一下,“好?样的,走?,上?车,咱们去庆祝!”
  哈尔咧嘴笑?,其实没听懂,但态度到?位。
  表姐夫开车,其他人坐在后座。
  林云父亲拿出手机,打开了翻译器和哈尔交流流畅,母亲在对林云嘘寒问暖,气?氛十分的好?。
  只是说道:“今天咱们在外面?吃,还是上?次那家?华悦,家?里人都在……”
  车里的气?氛怪了一点。
  上?次林云带哈尔回来,吃到?半道就被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算是不欢而散,整个家?族都挺抵触林云带了个“洋男人”回家?这事,连带着林云对那些亲戚朋友的感官都不太好?。
  车里气?氛变化,显然大家?也都觉得上?次的事,闹的很不好?。
  但能怎么办,亲戚是要来往的,再不高兴也不能彻底断亲啊,林云这一代可能还好?点,但上?一代就是在那种大家?族的观念下长大的,如果和家?人亲戚处的不好?,会?惦记成心病。
  后来是表姐夫说:“最近的家?族群里特别热闹,所有人都在给哈尔加油,哈尔拿了冠军,你大伯父还在群里发了三千块钱的红包呢,我抢到?38块,手气?王被老姨夫抢走?了,哈哈哈,足足1688呢。”
  这红包,其实是有点赔罪成分的,毕竟当初最早拿出那视频的,是大伯母,也才闹得家?里不愉快。
  林云母亲牵上?林云的手,温声说:“你大伯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聊的挺好?的。”
  话?里话?外,就是希望林云把这事儿翻片了。
  林云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关系,她们也没在我和哈尔的前?面?说过什么,您觉得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没关系的,一家?人。”林云母亲拍着林云的手背,手指摸过指节,疑惑,“是不是瘦了?还有黑眼圈,没睡好??”
  “……”林云心里的那点儿不耐瞬间就淡了,主要是有点尴尬,这算是纵欲过度吗?
  林云母亲见林云不答,也不再追问,又问了林云在米国生活的小细节。
  林云不太爱聊这些琐碎的事,但架不住母亲殷切期待的目光,就慢悠悠的说了一路。
  他不喜欢,所以也不擅长,只能聊上次从夏国回去后的那些发展,听着林云又拍下一家?俱乐部,然后还要改扩建老俱乐部,还签了一个夏国过去的留学生工作,虽说林云把钱数都说的很小,还是听的父母一惊一乍。
  后来母亲对父亲说:“林云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你老家?拆迁,咱们才有那笔钱送他出国,等回头有空了,我们回去好好祭拜祖宗,定要诚心做大点,让祖宗们满意。”
  父亲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林云在旁边听着,觉得信仰祖宗没什么毛病,是夏国的传统信仰,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他多看了表姐夫一眼,想了想,问:“表姐还好?吗?丫头不错吧?最近工作怎么样?”
  夏国这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帮上?忙的,表姐两?口子?这段时间做的不错,也不能给了些股份就忽视了别人的付出,再是亲戚,该明确利益的地方更不能敷衍,也不能仗着人家?的不言不语消耗这份热情。
  林云这么问,自然是要考虑能不能帮表姐夫往上?调一调,银行的工作可是难得的“铁饭碗”,再说陈行长那边还要表姐夫联系呢。
  表姐夫不愧是家?里之前?发展最好?的,马上?懂了林云的意思,笑?道:“挺好?的,组织上?正在考察,这次应该没问题……”
  聊着天,车开到?了华悦大酒店。
  还是老样子?,金色的大招牌在暮色里亮着,门?口停满了车。从旋转门?进去,大堂里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定的还是大包间,但和上?次的不一样,更豪华了不少,里面?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桌上?摆着的酒可不便宜,听说是大伯父拿的,为了赔礼是真的出了血。
  看他们进来,一家?子?人围过来,说说笑?笑?的,更是正视哈尔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将他当成自家?人看待。
  “哈尔路上?累不累啊?”
  “你比赛我看了,也太厉害了。”
  “看你夺冠我可太骄傲了。”
  哈尔没那么多心思,或者说对林云的家?人,他愿意始终保持那份单纯,所以大家?对他热情,他就开心地回应,听不懂没关系,笑?就好?了,有礼貌又开朗,再加上?冠军光环一罩,谁不喜欢啊!
  等着稍微混熟了一点,哈尔就把他的订婚戒指显摆了出来,对围在身边的亲戚说:“这是我和林云的订婚戒指,我们打算结婚了。”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林云,希望他能给自己翻译。
  林云没有让哈尔失望,他把相同的戒指亮出来,当着全家?人的面?,对父母说:“我们打算结婚了,这是订婚戒指。”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在林云的眼底浮现失望的前?一刻,大姑第一个开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表姐在旁边笑?着接话?:“一定要在华国办才行!”
  还有其他的亲戚全部笑?着说:“太好?了,好?事啊。”
  最后是大伯母说:“那天回去,你大伯就在说我,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胡乱说话?,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错。虽然这话?说的有些晚了,但大伯母还是想说,你们结婚,我为你们高兴,祝福你们。”
  林云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有了笑?。
  吃过饭,大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表姐夫开车送林云一家?四口回城中心那套大房子?。
  现在林云父母住在里面?,林云回家?,自然也带着哈尔住进去。
  屋里比上?次离开时,又多了些生活气?息,一些地方多了些小摆件,餐桌上?有了桌垫,真皮沙发外又裹了一层布。
  非常夏国人的习惯,买了桌布还要放一层塑料垫,垫子?上?面?再放隔热垫,最后没准还要在隔热垫上?放一片纸。真皮沙发不坐,要坐便宜的防尘布,没准还要再垫个屁股垫。
  林云一言难尽,但又很夏国,这种相同的生活习惯,让林云生出亲切感。
  慢慢的,他应该会?和这个家?庭,和面?前?的这两?位老人,真正亲近起来吧。
  母亲端了水果过来,详细询问两?人结婚的打算。
  哈尔抢答,天马行空的说着要去北极和林云一起看极光,要去深海里交换结婚戒指,还要在教?堂里宣誓永远不离不弃。
  林云父母欲言又止,看了林云好?几眼,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不理?解,但尊重,大不了回来了,按照夏国的文化习俗再办一次。
  到?了睡觉的时候。
  哈尔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向主卧的门?。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云没理?他,径直走?到?他上?次睡过的客卧,推开门?,回头看他。
  “你睡这儿。”
  哈尔的脸垮了下来,蓝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为什么?”
  “夏国的规矩。”
  “上?次在夏国也是这么说的。”哈尔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走?进了客卧。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林云,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型犬,“那晚安?”
  “晚安。”
  林云关上?了主卧的门?。
  他换了睡衣,躺上?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单和被套都是新换过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空调开到?二十六度,房间里不冷不热。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的车流声,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了,太安静了。
  身边的位置太空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来到?客卧,推门?进去。
  客卧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哈尔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赤裸的上?身在月光里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睡,在等。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云走?进来,没有惊讶,只有早就预料到?的坏笑?。
  然后朝他伸出手。
  林云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倒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就像找到?了丢失的另一半,完全契合在了一起。
  “晚安。”哈尔温柔地亲吻林云的发顶,就像在亲吻最珍贵的宝贝。
  林云闭上?眼,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在睡着之前?,还不忘记给他丢一张模拟卡。
  ……
  第二天,林云有很多事要做。
  重要的是拜访陈行长,然后见管理?公司的重要成员,还有和宏大、方氏的人见面?。
  林云虽然不想管事,但有些事推脱不掉,好?在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快速去分辨合作双方的问题,解决问题。
  但就算是这样,忙完也到?晚上?了。
  夏国人更喜欢在餐桌上?解决问题,尤其是晚饭。
  林云回国,就按照国内的习惯办,累是无法避免的,幸好?带着哈尔,他的耀眼会?吸引大量的目光,避免了林云过多负累的社交。
  但哈尔却在这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而且每次只要有机会?,他都会?不厌其烦的秀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林云:“……”
  不懂他的快乐,但尊重。
  回国的第三天,也是他们在国内的最后一天。
  林云是被哈尔吻醒的,牙膏的清新与那火热的唇一起,将林云从睡眠里叫醒。
  早操结束,连澡都洗完的哈尔笑?开一口整齐的白牙:“妈妈让我喊你起床吃饭了。”
  林云翻了个身,没睡够。
  其实这些天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毕竟飞来飞去的倒时差,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生物钟。
  所以更佩服随时都能睡着,又随时都能起早锻炼的哈尔。
  不愧是世?界主角啊。
  光是生物钟的适应力,就让他望尘莫及。
  林云蔫秋秋的洗漱,吃了早饭脸色才好?一点。
  母亲期待地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和你爸买点菜,中午在家?里吃,做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我和哈尔今天要出去。”然后在母亲失望的情绪浮现出来前?,林云说,“晚上?肯定回来。”
  母亲的脸上?这才有了笑?。
  “去哪儿?”哈尔用翻译器翻译了刚刚的对话?,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拉上?他:“跟着走?就行。”
  哈尔被拉到?门?口,还不忘对林云的父母招呼:“爸爸,妈妈,晚上?见!我要吃肉!”
  这句话?,说的是十分标准。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南城的七月已经进入了盛夏的节奏,空气?湿热,蝉鸣从行道树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像一场没完没了的热闹。
  林云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深灰色的薄长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在额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哈尔走?在他身边,白色的短袖被风鼓起来,露出一截腰线。他戴了一副墨镜,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车是表姐夫开来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钥匙盘上?。林云坐上?驾驶座,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才发动引擎,空调开起来,车厢里很快就凉快了。
  但车太大了,有点不好?开,林云在离开车库前?开的很慢,小心翼翼的生涩模样,看的哈尔抓耳挠腮,他很擅长开车,但没有国际驾照,夏国的左舵式车也不会?开。
  “我们去哪儿?”哈尔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导航上?,但全夏文的界面?看的他一头雾水。
  林云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
  逐渐习惯了大车的手感后,林云开车的速度提升了上?来,他们一路往西边开,大概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哈尔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往售票厅的方向去了后,沿途的招牌让哈尔看出了名堂。
  “动物园?”哈尔说,“你是要带我去动物园?”
  林云点头:“没错,野生动物园,还是第一次来,我出国前?刚刚建好?不久,没等过来就去了米国,上?次就打算过来看看了,可惜。”
  “太好?了,我就喜欢动物园,而且从小到?大我就去过一次动物园,在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了一趟纽约,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去动物园。那段记忆我还记得很清楚,前?面?一直很快乐,我看见的狮子?、大象和长颈鹿,但后来我在极地馆看见北极熊哭了后,就没什么记忆了。”
  林云疑惑看他,重复:“北极熊哭了?”
  哈尔沉默了两?秒:“很多年?我都记得是北极熊哭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北极熊哭了,是玻璃倒影里,母亲哭了。”
  凯瑟琳在纽约哭了?
  林云意识到?了这里面?的联系。
  看来凯瑟琳也曾经山穷水尽过,也试图去找那个渣爹承担做人的义务,但结果显然非常不好?,哈尔忘记的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林云努力淡化这份悲伤:“隆长是夏国的主题公园品牌,旗下有连锁的大型野生动物园,还有游乐场,网上?的评价非常好?,说是住在里面?的动物都吃的油亮毛滑,十分健康。这里也是南城少数的地标旅游点。”
  哈尔本来也不是一个悲秋伤感的性格,林云这边一递梯子?,他就跳了上?来。
  “我听爸爸说过,就一直想要过来,你真是太为我着想了,我太爱你了!哇哦!大门?真气?派,人也很多,好?多小孩儿,不,也有年?轻人,那里,那里也是外国人吗?”
  今天是工作日,但夏国寒暑假了,所以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动物园玩。
  孩子?的笑?声洗涤了心里那本就不多的阴影,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过来,气?氛好?爆,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猴山的时候,他们站在护栏边看了很久,还买了两?袋投喂包,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块和胡萝卜块,还有一些剥了壳的花生。
  哈尔把食物丢进去的时候,大猴小猴全部围了过来,他偏对林云说:“看,这就是我的魅力。”
  林云顺着话?说:“没错,魅力这一块你确实很强。”
  哈尔马上?贴过来:“但我却为你着迷。”
  看见长颈鹿的时候,他们继续卖胡萝卜喂他们,投喂台上?那些探过来的鹿脑袋比想象中大多了,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在哈尔投喂长颈鹿的时候,林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哈尔得意地说:“长颈鹿虽然很高,但他们的宝宝才180,没有我高。”
  林云不明白这其中的优越感来自哪里,但还是说:“你是我见过最灵活的高个子?。”
  哈尔笑?:“你喜欢就好?。”
  他们还看了熊猫。
  熊猫作为夏国的国宝,可爱又稀少,在国外几乎看不到?这个动物。
  哈尔站在玻璃前?门?,看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笨拙地爬木头架子?,爬上?去又滚下来,滚下来又爬上?去。他足足看了十分钟,中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最后回头对林云说:“熊猫太可爱了!和你一样可爱!”
  林云:“……”
  没错了,什么都要和比一下,太幼稚了,比小孩儿都不如。
  但林云看着哈尔一直兴奋闪光的眼睛,又觉得有点心酸,谁能想到?这个自信满满的大个子?,幼年?时候却并不圆满。
  他们在动物园里走?了快两?个小时,走?过熊山、走?过两?栖爬行馆、走?过鸟语林。
  经过鸟语林的时候,林云的脚步快了一点。他走?在前?面?,哈尔跟在后面?,穿过一条被藤蔓覆盖的长廊,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
  湖不大,但很安静。湖边种着几棵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岛上?铺满了细细的白沙,几棵树歪歪扭扭地长着。然后……
  红色。
  一片耀眼的、铺天盖地的红色。
  火烈鸟。几十只、也许上?百只火烈鸟聚集在那座小岛上?,有的立在浅水里低头啄食,有的单腿站在沙地上?闭眼打盹。
  它们的羽毛是一种浓烈而温柔的粉红色,从翅膀根部的浅粉到?尾羽尖端的艳红,层次分明得像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水彩画。
  湖水倒映着它们的身影,天光洒下来,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淡粉色。
  哈尔站在湖边的栏杆前?,一句话?都没说。他摘下了墨镜,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粉红色的鸟群。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记得。”
  林云站在他旁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湖心岛上?。
  “这次太忙了,下次,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南城的动物园就有,虽然不是野生的,但也叫火烈鸟。”
  他顿了顿。
  “在南城看完了,就不算有遗憾了。”
  哈尔这次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栏杆上?移开,摸索着找到?林云的手,握住。
  掌心很热,力度不大,但很稳。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初夏的气?息。
  远处有一只火烈鸟展开了翅膀,扇了两?下,又收回去,粉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林云。”
  “嗯。”
  “你还记得我说的吗,火烈鸟代表什么。”
  “热烈的热爱,忠贞专一的爱情,重生和涅槃。”
  哈尔转头看他。林云也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哈尔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像阳光从云层后面?迸出来,灿烂得不像话?。
  “我爱你。”他说。
  林云没回答,只是把手从哈尔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上?去,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他们在湖边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头顶,久到?那群火烈鸟从湖心岛走?到?了岸边,躲在了阴凉下。
  两?人也终于受不了的,决定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哈尔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他说,“下次去智利看野生的。”
  林云说:“好?。”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看更多的风景,更多的动物,还有更多的感动。
  ……
  林云和哈尔很顺利地结束了欧洲极地签约之行,在五天后回到?了铁杉城。
  很不幸的是,连续的飞行,周转在不同的国家?,导致林云的身体状态疯狂下滑,刚刚回国就病倒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林云藏在被子?下的皮肤,发烫发红,即便已经吃了退烧药,但在药效发挥之前?,这段时间始终难熬。
  哈尔送走?了社区医生,推门?进来又摸了一下林云的额头,依旧烫的厉害。
  “吃过药很快就退烧了,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放松下来睡一觉,再醒过来就好?了。”
  林云闭着眼睛,本能的追逐那份冰凉,贴着哈尔的手蹭了又蹭,嘴上?却说:“你离我远一点,不要传染给你了,影响训练。”
  哈尔本来就没打算回避,更何况林云蹭着他手的粘人模样,哈尔哪里挪的动脚步。
  心疼几乎从那双蓝眼睛里满溢出来,摸摸林云的脸,又去摸他滚烫的脖子?,然后睡倒在床上?,抱紧了林云。
  林云无法抗拒身体的本能,贪着哈尔身上?的凉,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
  只是过一会?儿,便又开始觉得热了,嫌弃的从他身上?移开,还将被子?掀开,不停叫着热。
  哈尔追上?来,为他盖上?被,又换了一条湿帕子?,将他身上?的汗擦个干净。
  温水变干的过程里,同时带走?了那些温度,林云好?受一点后,才真正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期间,哈尔连屋都没有出,一直陪着他,哪怕退了烧,依旧不放心地隔一会?儿就摸一下额头,一直到?凌晨才睡过去。
  第二天,林云手脚发软地醒过来,烧虽然退了,但依旧难受的厉害,喉咙像是塞了个铁棍,呼吸都能撕扯出血淋淋的口子?。
  他躺在床上?,醒了醒神,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哈尔推了房门?进来,看见他醒过来,开心地说:“问了妈妈,给你熬了一锅粥,要喝吗?”
  林云点头,虽然心里清楚哈尔不会?离开,但在他看见哈尔真的在的时候,还是有着温暖和感动。
  吃了粥,林云感觉好?了不少,又被哈尔抱着去洗了个澡,从头到?脚洗了个清清爽爽,等着头发彻底吹干的时候,林云便以为自己彻底好?了,还催促哈尔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是一直叫着想要赶快恢复训练吗?我没事了,你去俱乐部,这么近,真要是有什么事,我打电话?你回来也来得及。”
  哈尔在沙发的另外一边,专心致志的为他剪脚指甲,剪的很认真,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到?林云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才抬头说:“我今天不过去,要在家?里陪你。”
  林云也就不再说话?,由着他了。
  吃过了午饭,林云依旧没什么精神,又去了床上?。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再醒过来,竟然又发烧了。他头顶上?顶着退热贴,哈尔帮他擦手心脚心散热,看他醒过来,捏捏他的鼻子?:“药已经准备好?了,醒过来就吃吧。”
  林云糊里糊涂地说着:“我生病向来没有这么难缠,是这个身体的问题,太虚弱了,我不会?这样。”
  林云自己不知?道说漏了嘴,接过了哈尔递过来的水和药,仰头吃药的时候,哈尔正幽幽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颜色很深,深处好?像泛出了紫色。
  林云吃了药躺在,又陷入了昏沉当中,心里祈祷着药效快点发挥出来,他实在太难受了。
  这时候哈尔从身后贴上?来,将他抱住。
  低沉真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爱你,最爱你。”
  林云拍着那搂在腰上?的手,像是在安慰一头撒娇的大犬,但拍了拍着动作停下来,他转头看向哈尔。
  目光交汇间,两?人眼底传递出了某种共识。
  好?像,自己迷迷糊糊地,说漏了嘴。
  这件事,一定是比林云手握系统金手指,更加可怕,甚至会?让人觉得恐怖的事。
  所以林云虽然觉得哈尔大概率也能猜出,为什么自己变化那么大,但总归是不能说出口,去讨论的一件事。
  即便是现在,林云和哈尔对视着,他的手指也无意识的去转着哈尔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就像随时准备将那枚戒指摘下来一样。
  哈尔在这个时候,将手反转了过来,手指插入林云的手指缝隙,然后将他牢牢扣住,紧紧交握。
  他低下头,亲吻林云干裂的嘴唇:“唯一爱你。”
  林云嘴角勾起笑?容:“传染给你了。”
  “我身体壮。”哈尔也在笑?。
  “山倒了,推起来更麻烦。”
  “我就不会?倒,放心吧,小小感冒而已。”
  林云见劝不动,也就不管了,转身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把自己窝进了哈尔的怀里。
  这次退烧药吃下,好?了半天,但凌晨又烧了起来。
  两?人都有了准备,吃下药,在屋里走?动走?动,等着药效上?来了,继续睡。
  第二天再醒过来,林云终于大好?。
  那缠绕他不知?道多少天的浑浑噩噩,头重脚轻,彻底消失不见,从骨头缝里透出新生的力气?。
  哈尔说:“以后这种特种兵似的比赛,你就别跟我去了。”
  林云笑?:“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哈尔知?道是自己开口说出来的,但这会?儿又后悔了,他补充:“但时间长的备赛,你还是要陪我。你看你一个人在家?里也很无聊,而且万一像这次生病,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你就说我这次照顾的够不够好??你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舒服的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剪指甲,吹头发,做饭,洗澡,对了,你就连臭臭都是香的……”
  林云把他的脸扒拉到?了一边,真是受不了了。
  有时候会?觉得哈尔有点变态。
  林云虽然病好?了,却还是在家?里养了两?天,这期间哈尔也没去训练,就一直陪着他。
  甚至因为害怕半夜林云又生病,哈尔也拒绝了使用深度睡眠仪和模拟卡,睡前?强调自己只想好?好?睡觉。
  晚上?林云起夜上?个厕所,哈尔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厕所就在房间里,但林云起来的时候,哈尔也会?起来,等在门?口,然后又一起睡下。
  呵护备至的守护会?在这样的深夜里扣响林云的心门?,于是当温柔的吻落在他眉心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的去蹭蹭那个人,幸福温馨像是从身体的每个细胞里溢出来。
  终于,回国后的第五天,确认林云彻底好?了后,哈尔才开始出早操训练,又去了俱乐部。
  中午的时候,哈尔不放心林云一个人在家?,打包了俱乐部的午餐回了家?。
  他将午餐在餐桌上?摆开说:“新聘请的营养师最喜欢安排这些清淡的过分的食物,但你现在吃着正好?,还有你不是说想要吃鸡蛋羹拌饭?我让厨房做了。他们买了一口电饭锅,用的是咱们家?里的米饭,我尝过了,口感还不错。”
  林云一边听,一边已经吃了起来。
  病好?了后,前?几天不停睡觉的副作用来了,就是早早的就睡不着了。
  他今天早上?几乎和哈尔一起起来,又和哈尔一起吃了早餐,现在正饿的时候。
  而且没有夏国人不喜欢吃鸡蛋羹拌饭,淋上?酱汁和香油的鸡蛋羹裹着饭粒,林云吃的一口接一口,对其他的食物完全不感兴趣。
  哈尔中午吃的是烤鸡排。营养师说他最近没有训练,需要降低血红蛋白的摄入,保持基本的蛋白质就够了,换句话?说,就是少吃牛肉猪肉,多吃鸡肉鱼肉,不要长胖。
  对于肉食动物,还是平时消耗量特别大的猛兽,只吃烤鸡排的日子?如同嚼蜡,他吃的艰难,嘴里就说个不停。
  “老工厂那边已经停训了,封起来改扩建……”
  “俱乐部现在来洽谈代言和赞助的特别多……”
  “还有一个合作,说是什么亚太地区代理?权,要和我们共同合作开发夏国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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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假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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