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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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几乎是瞬间, 屋内就像被引燃了一根地雷线,全炸开了。
  “这樊家的闺女真是太不懂事了,父母急白了头,还在闹!”
  “可不就是, 前些日子上吊, 要不是她母亲刚好进房, 人已经没了气。”
  “还好买不到农药。”
  “岛上都传开了,谁敢卖她们家农药啊, 上次樊家闺女上我屋晃悠, 吓得我一天把农药全打地里,累的够呛, 三天没缓过来。”
  “别说了,赶紧救人去!”
  大家一窝蜂全跑到海边上, 还好离的不远,江梨和徐子期也赶紧跟了出去。
  远远的就看一个人头随着海水上下扑腾,恰好今日风大,一个急浪拍过来, 直接把人头又给按了下去, 好半晌看不到人上来,眼看着人要被越带越远。
  大队上水性好的人,除掉衣服义无反顾就跳进了大海。
  没过多久, 众人就把跳海的女同志给拽上了岸。
  女孩子双目紧闭, 浑身湿漉漉的, 秀发紧贴着脸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该……该不会没了吧?”
  “这可怎么是好?赶紧来人去通知樊家的人啊!”
  一大汉急的跺脚:“樊家两口子,今天刚好一个也没在家啊。”
  “不着急。”江梨赶快走过去,按住女孩子的胸膛, 做了几个动作。
  直到女孩子吐了几口水,悠悠转醒,看着围着自己的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们,没忍住,一圈眼眶就迅速红了起来,哽咽:“孟伯刘叔,你们做什么救我,就让我这么去了吧。”
  孟伯自小就是看着樊静白长大的,小时候还经常抱着他的裤管喊伯伯,哪里舍得看着这么一个鲜活的小辈殒命。
  刚刚救人,他也是第一个下水救的人。
  “傻妹,孟伯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孟伯告诉你,人要真的死了就真的一切都没了,这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你听孟伯的,以后不要再有寻思的念头,活着比什么都强。”
  樊静白哽咽:“孟伯,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考虑好,我不知道你们会来救我……”
  明明,她已经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段,她是想死,可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旁边传来一道冷讽:“现在知道没考虑好了,要真是连累救你的人也死在海里,我看你们樊家这笔债怎么还的清。”
  说话的大婶,是大队上的长舌妇,一天到晚就听樊家的闺女在闹腾离婚,她就觉得不对劲。
  樊静白明白是这么个道理,她愧疚的不敢反驳。
  大婶转了个圈,忽然凑了过去,“我说静白,你到底遇着了什么难事,是不是庄知青返城后没动静了?他不会回来娶你了吧?”
  樊静白脸色惨白,神情哀怨,抿着唇不说话。
  徐子期在旁边听着怒的很,一把将大婶推开,恶声,“同志,这些事你过后再问行不行,人刚差点淹死,你来关心这些事?”
  大婶见有人帮徐子期出头,她眼光闪烁,嘟囔:“问问还不行,谁不知道她之前跟庄知青好了来着,我们都以为他俩要结婚,结果庄知青拿到返城的名额。”
  “要我说啊,这庄知青是不会再回来咯。城里的女同志个个白净漂亮,他哪里看的上我们岛上的姑娘。”
  樊静白穿着是件白色的碎花衫,经过海水打湿透明的厉害,徐子期没有多想,马上解开衬衫搭在樊静白的前襟。
  徐子期在这么多人面前光着膀子,有点难堪,往孟伯身后躲了躲,满脸难色:“小梨,现在该怎么办?”
  一道冷讽从人群传来。
  “你们还想怎么办,赶紧把人送卫生院啊!”
  “这可是一条命,你们什么都没有,不会还想将人留着吧?医院可比你们靠谱!”
  江梨拿起樊静白的手腕诊脉,她直直看向人群,发现又是昨天那个青年街溜子在搅事,她把樊静白的手放下来,皱了眉:“不能去卫生院,先背温家去。”
  青年冷笑:“就知道你这种人爱出风头,卫生院有干净的病床,有先进的医疗设备,你凭什么不送!海水那么脏,你哪知道有没有对这女同志造成影响!”
  那个青年看着樊静白漂亮的脸孔,他其实肖想了樊静白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庄知青进了城,抓住机会就想献殷勤:“静白,你别怕,去卫生院的所有花费我给你掏。”
  这时,孟伯也为难起来:“是啊,江医生,要不咱们先去把静白送到卫生院去。”
  樊静白得知自己有可能别送去卫生院,情绪极其激动,“不!我不去卫生院!!”
  江梨按着她肩膀,“你放心,我们不去卫生院。”
  青年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道蛮力强行撞开。
  “我说盛鸿飞,你爷爷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箫霞把人撞开,没好气道,“现场就有医生,送什么卫生院!有钱闲的慌!”
  盛鸿飞身板本就瘦弱,被撞得飞出去下巴磕石头上,他捂着下巴痛叫起来:“你个煞气重的白虎星!嫁不出你活该!”
  这些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说她,箫霞不痛不痒。
  箫霞走过来弯腰一把将樊静白抱起来,“江医生,放哪去?”
  温岸勤上道,赶紧在前开路,“就放我房间去。”
  好不容易将人送进房,江梨使了个眼色,徐子期秒懂马上把人带了出去。
  清空场,房内就剩啜泣的樊静白。
  樊静白红着眼眶哽咽:“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江梨坐在她面前,“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道什么歉。”
  樊静白闻言,将脸埋进被子呜咽出声:“明明……明明他说好了,等他回了城,就和我结婚,可他……骗我。”
  没多久,樊家夫妻就跟着进来。
  樊大队长想到被庄文曜欺骗走的返城证明,结果前脚刚走,后脚回了城就和当地xx的女儿结了婚。
  他们见庄文曜返城三个月都没个动静,一封信也没寄回。樊大队长拖了人去打听,这才知晓庄文曜返城一个星期就结了婚的事。
  “这个人,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带有目的!怪就怪爸爸没替你把好关!
  樊队长气的后压槽差点咬碎,咬牙切齿:“要死,也不该是你死!我现在就拿刀去江省砍了庄文曜!”
  说着,樊队长竟真的就要冲出去拿刀上江城。
  “稍安勿躁。”江梨挡在樊队长面前,好声好气,“你砍了他又能怎么样,已经搭上了静白,还要搭上你一辈子?”
  “杀人要坐牢的,你留俩娘女下来,她们又该怎么活?”
  话一出,樊队长就沮丧的蹲在地上,他也不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一步,如果早在庄文曜接近女儿,他就阻止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樊母正是四十的年纪,最近因为女儿的事,原本被人称赞乌黑的秀发已经被折腾的全白,她心疼的拥住浑身湿透的女儿:“静白,我的心肝,你可千万不能再做傻事,你要真的去了,留娘可怎么活啊。”
  樊静白也哭。
  江梨叹气:“你们都别哭了,不就是孩子么,流掉就行了。”
  一句话,让屋内三个人都愣住。
  樊队长错愕,站了起来,“静白,这事你说的?”
  樊静白摇摇头,羞耻的咬唇。
  她怀孕已经三个月,眼看着就要显怀,庄文曜也负了她。
  未婚先孕被视为严重的道德问题,她在电影院当售票员,一旦被曝出去,不仅工作会丢掉,还会影响父母被唾沫星子淹。
  她们全家会被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樊母却好像总算看到了希望:“江同志,你真能帮静白流掉孩子?”
  不是他们心狠,实在是这个世道根本容不下未婚女子生下一个娃。他们也曾经带樊静白进过省城,问过省城的医生。
  可现在政策严格,医院因为顾忌舆论、行政压力都会默契的拒绝给未婚先孕的女子堕胎。
  他们也找了不入流的赤脚大夫,可听说是打孩子,都生怕弄不好一尸两命。
  樊静白也不是没想过远走他乡,可现在哪里都需要介绍信,她的工作单位根本没有理由让她出远门,眼看肚子就要越来越大,为了不连累父母,这才走了极端。
  江梨点头:“我可以。”
  樊母语气激动:“太好了,太好了。”
  说着,樊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猩红:“感谢江大夫愿意冒着失去前途的风险,救小女一命。”
  江梨将人扶起来,笑了:“你们会把这些事说出去吗?”
  樊母站起来拼命摇头,她虽然是农妇但也不傻,江梨愿意帮女儿堕胎,她要真说出去,女儿未婚先孕的事不也暴露出来了?
  再者,江梨这是真正救了他们一家人。
  静白要真寻死成功,她和丈夫肯定都活不下去了。
  她哪里能做那种遭人唾弃的白眼狼!
  *
  江梨开好药方,打开门,就见到温岸勤站在门口,他小心往里瞧了一眼,见樊家人的情绪好些了,才小声问:“江医生,樊秋兰是不是得了重病?”
  见江梨不说话。
  温岸勤只当自己猜对了,叹气:“我就晓得,你说说,就算与段知青分开,盐田岛好男儿多的是。要不是秋兰得了治不好的绝症,她不想连累樊队长,哪里会寻死觅活?”
  “秋兰这姑娘从前就可懂事了。”温岸勤看见药方单,知道是江梨开好了药,就主动要帮忙去抓药。
  江梨摇头,她没让盐田岛上的任何一个人去抓药,看半天,她把徐子期喊了过来,小声说了几句话。
  徐子期听懂了,他拿着药方单先去盐田岛的卫生院买了一半的药,然后又去供销社抓起了剩下的一半。
  等抓回来,徐子期直说佩服:“这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连卫生院的那些人都迷糊,不知道我们这些药具体是干什么的。”
  药物流产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需要医生守着。
  再者,虽然温家的人不迷信,但是樊队长清楚自己的事,哪里能允许闺女在温家不闷不响的流产,好在樊家离温家不远,江梨就跟了过去。
  熬好的药下了肚,樊秋兰就在床上痛的满头大汗,□□一阵又一阵的鲜血涌出。
  樊秋兰恨死了庄文曜,可当感受到鲜活的生命从身体流走,又忍不住失声痛哭。
  樊母擦干樊秋兰的泪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不怕,等你身体休养好,妈就带你去找庄文曜。我不扒掉他一层皮,我们善不罢休!”
  流产后,江梨给虚弱的樊秋兰把脉,现在还不是后世,没有无痛人流。
  药流可能会出现流不干净的情况,如果剩余的胚胎组织还留在体内,就会对樊秋兰的身体造成影响,甚至,还有可能造成不孕不育。
  江梨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谨慎,等做完检查,一切都没有问题。
  她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放心吧,没事了。”
  这一句话,无非是给这个陷入绝望的家庭一个新的曙光。
  樊母噗通一声给江梨跪了下来,磕头:“谢谢,江医生,我感谢你。”
  虚弱的樊秋兰也要起身磕头,如果不是江梨,她的未来,她的前途,她的一切切都会让那个陈世美给毁掉。
  江梨赶紧让樊秋兰躺好,想了想,还是说:“你不要内疚,我的话现在或许很惊世骇俗,但从医生的角度来说,□□不是可耻的事情,你是被人哄骗才交出身子,无需觉得自己脏、日后也无需觉得自己配不上好的爱情和婚姻。”
  樊秋兰只庆幸自己总算流掉了孩子,甚至不敢去想以后,如果未来的丈夫得知她不是处子之身,甚至怀过孕,她不敢想要面对一场什么样的风雨。
  “放心吧,好的爱情,会不在乎你这些的。”
  确认樊秋兰情况已经稳定,江梨返回温家,得知江梨要返回白沙岛,温岸勤特意从队上借来一辆运货的三轮车。
  因为平时三轮车载货,车身很脏又都是灰,温岸勤将三轮车足足洗了三道,直到车身干净到发光,他又往车斗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确保三轮车足够柔软,坐起来没有不适才罢手。
  温云月要照顾还在恢复期的丁学礼,虽然心底忧心丈夫的病情,也只能强忍着一起回岛的冲动。
  江梨刚坐上车,就来了一大帮村民,江梨仔细看才发现都是上午看诊的病人。
  他们一个个把特产往车上放,个个对于江梨同志是外岛医生的事耿耿于怀。
  “小江大夫,这是盐田岛上特有的风干海鱼,全用海盐腌过一道的,别的岛可没有这个味道。”
  “小江大夫,您给我开的药,我上午刚喝完,下午这个气喘就好了许多,您真是神医。”
  “这是我家亲自制作的古法海盐,您捎上,外头卖的那些铁定没我家的好。”
  江梨看着大包小包的的货物,往车上搬,都有些哭笑不得,面对热情的盐田岛乡亲们,她想把东西拿下来,可拿下来,又被搬了上去。
  温家人也准备好了许多特产,还有虾酱。
  温岸勤就劝:“江医生,这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涯们都知道以您的水平,只收我们普通门诊的费用,真是在做善事。”
  “这些都是岛上随处可见的特产,不值钱。您就收下吧。”
  盐田岛的百姓,哪里见过江梨这种真正为民的医生,和盐田岛的卫生院的医生,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谁说白沙岛医生差,要我说,比侯院长他们不知强上哪去了!”
  话音刚落,原本过来的侯胜荣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可面对被众人追捧的江梨,他又不得不重新摆起笑脸。
  “江同志,怎么这就走了啊?盐田岛这么好,确定不留下来看看?”
  众人看去。
  发现平时抠门的侯胜荣,竟然大包小包的过来,还专门有个人推了辆自行车。
  温岸勤冷哼:“侯院长,这么大包小包是要做什么啊?”
  侯胜荣看见昨日来院里抓药的人,咯噔一声。
  原来这人和江梨认识,早知道就把高价药抓给他,说不定今天还能帮他说几句好话。
  侯胜荣笑了笑:“自然是想请江医生留下来,你们不都觉得江医生厉害?让她留在盐田岛,以后天天都能给你们看病。”
  说着,侯胜荣更是让人亮出礼品,有崭新的自行车,还有一台电视机。
  甚至,侯胜荣亲自送上一把门钥匙,笑道:“小江啊,只要你愿意到盐田卫生院任职,我不仅送你一套房,还给你一个月一百块的月薪。”
  一套房!一百块月薪!
  周围传来抽气的声音。
  盐田岛最赚钱的海盐工厂技术干部,一个月都只有60块钱!侯胜荣开出来的薪资那是真的高薪!
  侯胜荣见江梨一直没说话,满怀自信,认为江梨铁定会同意。
  卫生院虽然对医生有严格的工资规定,可他还可以私自掏腰包把钱加上啊。
  只要江梨同意入职盐田卫生院,随随便便就把这些钱赚回来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怎么把江梨捧到最高的位置,让那些领导加价多少钱看诊,一百一个诊,不!两百!
  就在侯胜荣以为江梨会同意时。
  江梨看都没看那些东西,直接上了三轮车盘腿坐下,“温大哥,麻烦你送我去赶轮船,快误点了。”
  温岸勤已经被那些钱砸傻了,好半天才回神,赶紧脚一跨上了车,哦了两声。
  徐子期也扒着车斗上车,看着傻眼的侯胜荣,他好心笑了笑:“就你这点东西哪够看啊,海城仁民医院院长知道吗?”
  废话!
  海城仁民医院是全省排名第一的医院,不论资源还是福利都是最好的。
  哪个医生能不知道?
  徐子期微笑:“齐院长当时亲自挖人的时候,求人的电话都打到了我们钟院长那,可我们江医生根本不为所动,就你……算哪根葱啊。”
  侯胜荣犹如被人用石头砸傻了,“你说仁民医院的院长亲自求钟榆放人?不,这不可能。”
  没有人不会为自己前程考虑,别说他这个卫生院,就算是全海城的卫生院都比不上仁民医院啊。
  就连他都是当年都是托关系告奶奶,就想进仁民医院。
  可谁理他啊。
  等三轮车走远,不远又有一个女同志跑过来喘着气,来的人正是姚凤,她母亲就是被江梨紧急插喉救下来的姚xx,看着空空如也的温家。
  姚凤傻眼了:“江医生呢?”
  她也是通过多方打听,才打听到救人的正是当初治好她爱人面瘫的江梨,好不容易问到位置,过来道谢,才发现人已经回了白沙岛。
  姚凤失望极了,不过又很快振作起来:“没事,反正等过两天,我带我妈去白沙岛治就行了。”
  其他人也赶紧接话。
  “这倒是,江医生虽然不来盐田岛,但是我们可以去白沙岛啊,反正离着也不远。”
  “就是,我们岛上的医生哪里能赶上江医生的医术,我听说啊,白沙岛的药还便宜,再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留着侯胜荣气的半死,人没请到不算,还连累了自己卫生院的名声变臭。
  海风吹的厉害,温岸勤帮着把三轮车上的特产全部搬上轮船,粗粝的手从裤袋掏出一沓钱,不好意思道,“江医生,这趟就辛苦你了,我们尽力凑了点钱,加上这往来的船票,您收好。”
  江梨将钱推了回来,笑了笑:“钱呢,丁队长已经付过了,除去船票和药费,也还剩很多,你们的钱就收好。”
  温岸勤听江梨不要钱,愣住,赶紧问清楚一共的花销。
  听到收的钱加上船票,竟然还不够盐田卫生院收的一半,他大为震撼。
  温岸勤继续把钱往前推,“那还有我父母的,再怎么样诊金也要收。”
  江梨坚决不要,笑了笑:“药你们是自己外出抓的,看诊就当食宿抵了。”
  徐子期也龇牙一笑:“是啊,如果以后温伯父伯母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你们还可以来白沙岛卫生院找我们。”
  最终,温岸勤的钱也没送出去。
  温岸勤想起家中已经见了底的米缸,眼睛发了热,看着远去的轮渡,心底暖的厉害。
  他哪能不知道江医生不收钱的原因?
  “这是真正为民的好医生啊……”
  *
  江梨回白沙岛的这一段路,可能因为过度劳累又晕船。
  浑浑噩噩的。
  在海上晃了半天,总算是晃回了卫生院,江梨头后仰坐在椅上,露出来的胳膊上还扎着亮闪闪的几枚银针。
  钟蓉蓉看着快把办公室淹没的大包小包,圆溜溜的眼睛瞪的极大,震惊:“姐,我亲爱的姐,你不是去出公差,你们是去打劫的吧?”
  “怎么说话的。”徐子期咳咳两声,骄傲抬头,单手负后,拳头抵唇将盐田岛的事说了一遍。
  徐子期骄傲抬头:“你是不知道,盐田岛的百姓有多喜欢我们,都感谢我们帮他们解决了多年的难题。”
  钟蓉蓉闷闷不乐,就觉得自己没跟着去吃了亏,只能看着徐子期耀武扬威,不服气顶嘴:“那他们都是喜欢小梨姐,别整的好像都是喜欢你似得。”
  徐子期卡壳:“那……那我作为副手,他们就不能连带是一块喜欢我?最起码……”
  徐子期想起什么,拿了一沓病案出来拍了拍,得瑟,“我病案可是写的不错,小梨对吧?”
  “行了,没见小梨不舒服呢,你们少闹腾。”林念春正在地上清货,看着腌制的海鲜干货喜的不行,扬起的鱼尾纹就一直没平下去。
  “这些都是好东西,平时在供销社买可得花不少钱。”
  她能不高兴吗,大家在卫生院一起吃饭,这么多的海货干菜,又能省下不少钱。
  看见里头还有两大包的干海虾,一包足有三四斤重,林念春单独放出来,抬头,“小梨,这两大包海虾拿回去给小满和嘉运,这大虾可能补不少钙呢。”
  原本这些东西就是江梨挣回来的,就应该全带回去,江梨却不大愿意,非要留在卫生院一块吃。
  江梨坐直身,抬手将右胳膊上的银针一枚枚拔下来,恢复了笑容:“好。”
  她正准备拿去消毒,被眼疾手快的钟蓉蓉接过。
  钟蓉蓉谄媚微笑:“小梨姐,你辛苦了,先好好休息,这银针我去帮你消毒。”
  说完,钟蓉蓉连带拿起医疗箱里的银针包飞快跑了出去。
  江梨眨了眨眼,不解:“蓉蓉今天是怎么了?”
  “嗐,她这是拿你当学习的榜样呢。”林念春提着袋子准备去厨房,想起女儿这两天鬼鬼祟祟的动作,笑着说,“我看她不知道从哪借了本《妇产科学》,等着吧,这鬼精丫头,肯定得缠着你问。”
  钟榆专供的心脏方向,章鸿福是骨科,全院砍下来,最懂妇科学的人还真是江梨。
  “不过,她就算想从护士转医生,也没了办法,现在完全没有上升渠道,怎么努力机会都渺茫。”
  林念春一直以来都非常尊重钟蓉蓉的每个决定,钟蓉蓉当初选择读护士就是想要留院,成绩不算太好,勉强才够了上去。
  江梨很惊讶,钟蓉蓉竟然开始有学医的想法了。
  不过相较于林念春的悲观,江梨倒是很看好钟蓉蓉,等到放开高考,如果钟蓉蓉真的能努力,还真说不好能考上医科大学。
  交接完病案和诊金,江梨就起身回了家属院,一路上有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周改凤原本端着碗在楼下吃饭晃悠,看见江梨回来,赶紧就回家端了一碗炸的酥脆的小黄鱼进了江家院子。
  “哎呀,小梨你可回来啦,这是刚刚炸出来的小黄鱼,可酥香了,你拿着给嘉运和小满尝一尝。”
  江梨听着称呼,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望着明显阿谀奉承的周改凤,望着旁边一直咽口水的王小丰,只能缓和的笑了笑:“不用,你留着给小丰吧,我们家有鱼。”
  周改凤想强行把小黄鱼塞给江梨,奈何江梨就是不接,她也怕摔了浪费,就扯了扯王小丰。
  王小丰小脸蛋上还挂着鼻涕,吸了吸:“我不吃,家里还有,请小满妹妹吃。”
  说完,他就偷偷看周改凤,这回,他总没做错吧……
  见周改凤没有要打人的举动,王小丰偷偷松气,上回不给小满妹妹汽水喝,回家屁股让揍得肿了好几天。
  虽然很想吃小黄鱼,可他不想再挨揍。
  “真不用。”江梨已经没有心情再和周改凤虚情假意,她累的要命,只想赶紧解决这个麻烦。
  可她又刚到家属院,直接得罪人也不行。
  忽然,她想起什么,赶紧笑着说:“周嫂子,真的你就留着自己吃吧,我不和你说,厨房还蒸着石斑鱼呢。”
  说完,砰的一声,大门就被关上了。
  周改凤碰了一鼻子灰,气的够呛,端着小黄鱼的手都在抖,对准门吐了一口唾沫:“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要养两个弟妹,还吃石斑鱼,我看是红薯皮还差不多!”
  可她也只敢低声发发牢骚,这些话,她也不敢让其他人听见。
  周改凤想起这些天做的无用功,就无力的很。
  原本她想找借口去接近江小满,恰好小满住在冯政委的院子,她也有理由去。
  可不论她对江小满怎么热情,江小满就是不理她,还和姜主任说了汽水的事。
  姜主任在部队这么多年,哪种阿谀奉承的套路没见过,直接就给周改凤冷脸看,后面周改凤再找过去,政委院回回都是大门紧闭,可每次,她都能听见院里传来江小满的笑声。
  江梨把清蒸的石斑鱼端出来,从窗户总算看见了周改凤离开,去喊做作业的江嘉运吃饭,“她这几天没来找你?”
  江嘉运先在水槽洗干净手,从橱柜拿碗盛饭,提起这人,他就觉得烦,“天天敲门要给我汽水喝,烦都烦死了。”
  江梨:“你要了?”
  江嘉运端饭上桌,皱眉:“谁要啊,旁边小屁孩总是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我能和他争食?”
  后来,江嘉运实在被烦的不行,任由周改凤在外边喊破了喉咙,就是不开门。
  江梨这才笑了笑,“家里零嘴要没了,你要是想喝汽水,正好明天去供销社买点回来。”
  江嘉运到底是小孩,听说家里要备汽水,扒饭的动作一停,不好意思的抬头,“那我要桔子口味的。”
  “没问题。”江梨做了保证,“别说桔子口味,只要有,我都给你备上。”
  正好,她也要去供销社看看自行车有没有到货。
  吃过饭,江梨就去了冯政委的大院,先给冯政委扎银针,又给换了药方,才提着小满的衣服牵着人回去。
  冯保躺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生平头次失了眠,心底委屈极了:“不应该啊,小满明明昨晚都还在说最喜欢冯伯伯的,怎么今天就舍得回家了?”
  姜秋萍也舍不得小满,她年过半百了,才体会到养孩子的快乐,小满又懂事,她做饭洗碗的时候,小满就折起衣袖露出一截短短的藕节手臂,踮起脚从她手里接过碗,一个个放回橱柜。
  两个人心底都空荡荡的,一夜无眠。
  -
  夜色渐深。
  杨永富眸色渐冷:“姓江的总算回来了。”
  他恨死了江梨,要不是因为江梨,省城的人不会盯上他。
  甚至为了自保,他亲自把杨瑛送进了牢房。
  刘瘪三谄媚的笑:“杨书记,你就不怕马正平那小子在水牢把你给供出来?”
  杨永福淡声:“他没那个胆子。”
  就算革委会真查到江家的财产,马正平不敢供他出来,马正平的老父亲还留在家,随时可以弄死。
  “明日,你就去卫生院喝我事先给你准备的药。”
  杨永福已经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就算死,他也要拉上江梨垫背。
  刘瘪三坏笑:“杨书记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你我连手,肯定能把江梨送进牢房!”
  “不过……”刘瘪三眼睛升起贪婪,“杨书记,你答应我的那些钱,可千万不能少……”
  杨永福冷笑:“我堂堂书记,还会少你的钱?”
  刘瘪三笑:“我相信书记可能是说到做到的……”
  砰的一声。
  杨家大宅的门被用重物拽开!
  杨永福面色一变,快速出去,见来的人穿着省城公安厅的服装,“你们是谁。”
  中间一个穿着深蓝色干部服的男人,“杨书记,上面查出你有违法乱纪的行为,我是新派下的公社书记,以后你的职务将全有我代劳。”
  杨永福没想到省城动作这么快,想要跑,被两名公安按在地上。
  杨永福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有了慌乱的脸色,“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你们要相信我啊……”
  其中一位公安按着杨永福的头冷笑:“马正平已经在水牢把你们是如何窃取江家财产的事全部交代清楚,有冤,上公安局好好说!”
  杨永福想要抬头,又被按了下去,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子骨抖的厉害。
  他没想到马正平最后会扛不住,把事情抖落出来。
  完了,真的一切都完了。
  这么一来,他不仅要被撤职,很有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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