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分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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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分手(2)
  但现在她并不怕这只枪口。
  她可以轻描淡写地就随意拨开枪管对准的方向。
  章矜之离他离得这样近, 近到她可以清楚看到他漆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孔。
  他的眼睛是一口幽深不见底的古井,现在她往这井里砸下了一颗石头,打破了这口古井常年的冷静从容, 他掀起了一层层极致惶恐不安的波浪。
  程愈川的呼吸都是粗重急促的, 他攥着她的那只手更是在不自觉地用力, 他掌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
  章矜之忽然很想问他,前世里,当你发现我从那艘“翡翠皇后号”游轮上消失的时候, 你有没有为我这样紧张过?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不该那样冷落我?
  当然,程愈川并没有像她一样重生, 所以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是得不到回答的。
  她也没有那么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起来,她并不否认在婚后最初的那几年里,她享受着自己丈夫主动给她提供的极致奢靡生活, 作为一个女人,一个陷在爱情中的女人, 她无可避免地有过一些得意和虚荣感。
  ——得意于自己挑选丈夫的眼光确实高于常人, 得意于她的丈夫确实那样优秀,他们的婚姻一定会在极致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下, 永远完美下去。
  然而现在,他很穷,他什么都没有, 章矜之似乎还反而更高兴了。
  因为他拿捏不了她,他威胁不了她,在现在, 这段感情的开始或是结束,还是由她说了算的。
  当他不得不向金钱社会的现实低下头颅时,她感到高高在上,就像是充满了更多的安全感。
  孤身被困丛林深处时,如果有一头被生活困苦而折磨得饿到只剩皮包骨头的虎,和一条吃饱喝足身体健壮正当盛年的狼,你会更害怕哪个?
  前者极度虚弱,但捕杀猎物的欲望极端强烈,可能会不顾一切代价地和你殊死一搏;
  后者强壮,但仿佛因为已经饱腹而并没有什么进食的欲望,或许他会慈悲地对自己身边走过的猎物网开一面。
  章矜之更怕后者。因为她不相信顶级猎食者的“慈悲”。
  程愈川就没有对她慈悲过,也没有放过她自由。
  所以她只能趁着他虚弱毫无防备时捅他一刀来自保逃生。
  他的臂膀像钢筋铁骨一样紧紧锁着她。
  章矜之低声嘶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到底他怕她痛,程愈川立马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章矜之趁机从他怀里逃了出来,后退了数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的态度还是那样偏执:“矜之,我不同意分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矛盾,我们在一起明明很开心。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他似乎还想靠近她,章矜之也跟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我!”
  她说,“你再敢碰我半下,我就喊人了!”
  为了不刺激到她,程愈川不得不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章矜之抿了抿唇,抬手将自己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眼神落在了他身后的湖面上,语气又平静地冷淡下来:
  “我还愿意跟你见一面,而不是选择最简单地在q.q或是短信上和你发消息分手,这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可以体面地结束,不是吗?”
  “我不会收你的礼物,这条项链价格也不便宜,要是能退你就赶紧拿去退了吧。要是退不了,我也愿意帮你联系一些二手奢侈品回收贩子。至于你之前送我的那些东西,玫瑰或是蛋糕甜品,又或者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你要是后悔送了,想要回去,我都可以按照原价拿现金还给你。”
  “这样够了吧?如果你也觉得没问题的话,别再纠缠我了,我要回去了。”
  他立在那里死死盯着她,眼中泛着一层红色的血丝,依然只重复那几个字的诉求:
  “我不同意分手,这对我不公平,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章矜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没有理由这样耍我。”
  章矜之笑意凉薄:“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我是说,我想和你‘体面’的分手。如果你真的还有什么要求的话,那我现在不妨告诉你一些‘体面’的分手原因。”
  她的语气转而变得十分温柔,温柔得像是在讲童话故事去哄不懂事的孩子:
  “程愈川,和你谈恋爱以来,我思来想去觉得非常的愧疚,我认为我在你最宝贵的青春年华里,耗费了你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用于这场不会有结果的恋爱。”
  “你这样优秀,这样出色,你的成绩顶尖,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以后也配得上更好的、更能理解你、懂你的恋人,而不是我这样娇生惯养、脾气不小的所谓富家大小姐。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我在害你,耽误你。”
  “你看啊,虽然你现在家境清贫,举目无亲,可你是十足的潜力股,你那么爱你的学业,未来也一定会爱你的事业。以后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呢?你不应该在最要紧的高中阶段这样分心。”
  “所以我们应该分手,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我真心的祝福你以后前程似锦不可限量,祝愿我们各自安好。”
  她的童话讲得非常完美,可是再完美无缺的童话,本质也是假的,是虚构的谎言。
  她似乎给足了他体面和台阶,可体面之内是她眼底不屑一顾的嘲弄,台阶之下是他只要踏出一步便会坠落的万丈深渊。
  这都是她的虚与委蛇。
  程愈川还是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夜幕越拉越深,十月初秋的风细得却像早春河畔的柔柔杨柳丝,抽在脸上倒是一样疼。
  湖畔的一盏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斜落在他的身上,少年人颀长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道孤影就像一条孤寂的鬼影,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弃犬趴在路面上。
  他的脸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
  终于,他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声音很低很低地开口问她:
  “就算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了,也没关系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你喜不喜欢我。——或者,我也不介意你会有别的男朋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为了挽回这段恋情,他是一点尊严都不要的:
  “我不需要你向我承诺什么,保证什么,我们还维持以前那样的关系就好,我送你礼物,你收下,你有需要问我问题的地方,随时来找我。除此之外,如果你喜欢别人,你想和别的男生接触,我绝无异议,这样可以吗?矜之。”
  他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挽回她。
  而章矜之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约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程愈川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的真正为人。
  他说出的这些话,他自己相信吗?她敢去相信吗?
  她猜的没错,在他还掌控不了她的时候,他会伪装,他会演戏,他会假装他是个完美的恋人。
  呵。
  她要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这些话,要是真的敢这么做了,以后……
  章矜之忍不住连连冷笑,目光嘲弄地质问他: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是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体面话不想听,也许你就是喜欢听伤人的大实话?”
  “好,我告诉你,因为我现在后悔了,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和你这样的人谈过恋爱都算是我的人生污点。我身边那些可以接触到的男生,哪个不比你有钱又家世好?你又算得了什么?”
  “暑假我在游轮上旅行回来后晒的那条动态,下面有个叫尼克的人给我评论,你应该看到了吧?尼克是美国金融大亨的儿子,他父母和我父母是相识的朋友。对,就像你猜的那样,尼克喜欢我,他总想约我出去玩,送我卡地亚手镯,隔三差五会给我发一些消息,你想看吗?”
  “你那么讨厌李昊睿,可李昊睿家里就是比你有钱有势力啊,他妈妈是三甲医院主任,爷爷是医院院长,爸爸开医疗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你呢?”
  “你看看我身边的男生,我随手抓一个都比你强,我随便找一个,都比跟你在一起更看得见未来。”
  程愈川不由得抬高了音量厉声反问她:“那张又扬呢?张又扬也是有钱人家的富二代吗?你为什么要养他的猫,为什么和他走得那么近?”
  章矜之反唇相讥:“那不正好说明在我心里张又扬都比你强,你一无是处,穷只是你最小的缺点,我早该甩了你。”
  “对了,程愈川,其实你早该看出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从暑假我那么久没回你消息开始,我就是在烦你了。”
  一把把利刃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饶是程愈川有再强的心性,此刻到底还不过是少年人,终于被她逼得招架不住,良久没有开口再发一言。
  章矜之转身就走。
  她感到又痛又畅快,痛快非常。她对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后悔。
  前世她和程愈川感情好的时候就是好得不得了,两人多年来简直从未有过争吵;坏得时候就是坏得一言难尽,几乎每次见面都要爆发一场争吵,吵到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她和他吵过许多次架,而这是唯一一次她大获全胜。
  起先程愈川就这么默默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一动不动,可就在章矜之走出十来步后,他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只蒂芙尼礼盒送给了她。
  “这礼物是我之前就买好了的,是我在我们恋爱期间应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就算今天分手,也跟它没有关系,是你应该收下的。”
  “矜之,你可以把我的q.q加回来,我不会再发什么消息打扰你,但你有不会的题目或问题,好歹还随时都可以问我。”
  “我答应分手,但就这两个条件,可以吗?”
  章矜之的眉目间凝着寒霜。
  她对他不耐烦已极,勒令他把项链拿回去。
  程愈川不吭声。
  章矜之顺手将那只礼盒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就像真的只是丢了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的真心,他的情意,他对她的爱,还有他在这段感情里残存的一点自尊,都被她打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对他露出一个轻蔑至极的笑,她笑时极美,凛艳动人,一分美丽落在他身上就是万分的痛。
  这成了扎在他心底一颗经年的刺。
  ·
  章矜之走后,程愈川浑浑噩噩在湖畔静坐了半夜。
  这悄寂到令人不安的森然黑夜里,他前所未有的孤独,眼前闪过的是光怪陆离的各种模糊景象,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与百鬼同行。
  一整夜他都没有合眼。
  直至第二日,天泛了白,程愈川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该回去了。
  他一个人走在城市的街道上,不知是否是受了太大的打击又彻夜未眠的缘故,他怀疑自己的神智似乎也出了点问题。
  眼前熟悉的城市道路和建筑总在恍惚的一瞬间变得异常喧嚣繁华,明明是路旁一栋矮小的老式民居,忽然之间又变成了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他脚下明明是路,有时似乎又会变成沉入地下的地铁轨道。
  他像穿梭在二十来年间的两个城市里。
  就连他自己仿佛都被切割为了两个不同的人。
  明明他此时还正年少,穿着简朴而半旧的外套和长裤,他孤身一人步行走在路上,可转瞬间眼前的那个他人至中年,一身裁剪得宜的精良昂贵西装,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一座崭新落成的奢华酒店前举行剪彩仪式。
  程愈川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到了他租住的出租屋里。
  他万般疲惫,心如死灰,靠在出租屋老旧的墙壁上慢慢阖上了眼睛。
  越来越多他既熟悉又感到无比遥远的画面不停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
  后来许久许久之后,程愈川对自己前世的最后恍惚记忆,是一只被冰冷锋利的金属外壳包裹着的幽黑枪口。
  他没有拨开那个正对着他喉咙的枪管。
  而持枪的人,分明是他自己。
  那天似乎是他结婚十七周年的纪念日,是他妻子的三十九岁生日,也是他亡妻的一周年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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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珍爱生命,不提倡主角行为。
  2、枪///支为在国外合法区域使用。
  每喝到1000瓶康师傅绿茶,第二天会掉落一个小惊喜哦宝宝们~
  20万字之前暂时是这样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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