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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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8/23)
  周异命仵作验尸,归卷备查;拉孙坚入县衙,又说孙坚道,卿操之过急,王植罪行尚未坐实,若州郡追究,奈何?
  孙坚道,卿所虑过矣,若王植不死,州郡必大加干预,我等不能除恶;王植既死,州郡必不追问,此案可了。
  周异颇为不解,问孙坚道,卿此言何意?
  孙坚道,王植与州郡官吏勾结,若王植不死,官员虑其招供,必极力干预;今王植已死,隐患已除,官员求之不得,必不肯替死鬼出头!
  周异大悟,说孙坚道,文台所言有理,唯恨贪腐之徒逍遥法外!
  孙坚笑道,若涉及州郡,既不能除王植,亦不能惩贪官,我等或反受其害。
  翌日,仵作将尸检录入卷宗,回禀周异;周异召王植家人,命其领尸;又将此案具状上报,唯言王植欺行霸市,害人性命等等,只字不言其他。
  州郡迅速回复,称王植罪有应得,令抄没家财,收捕帮凶;匪首胡玉十恶不赦,斩首弃市。
  王植既除,盐户奔走相告,盐商欢欣鼓舞,竟歇业三日,以示庆贺。
  自此,盐市平静,再无滋扰。孙坚公事之余,常与陈海兴等谈笑饮酒,颇为愉悦。城中子弟敬慕孙坚,争相与之结交,每日往来不绝。
  某日,孙坚与子弟聚饮酒肆,忽闻箫声渐起,不禁心神一动,问店主道,吹箫者何人?店主道,此王植小妾,被官府遣出,无处安身,遂来此吹箫,以赏钱度日。
  孙坚嘱店主请小妾来。俄而,小妾持洞箫袅娜入内,望孙坚一礼道,贱妾梁氏,愿为英雄助兴。
  孙坚见其楚楚可怜,颇为不安,问梁氏道,我将王植惩治,汝无所依,宁不有恨?
  梁氏道,贱妾被王植强掳入府,犹如身在水火,恨不能脱身;英雄使王植伏法,妾方能出苦海,欣喜不尽,何恨之有!
  孙坚顿觉释然,说梁氏道,既如此,愿闻仙音。
  梁氏忽双膝跪地,泣道,妾自幼与父母离散,无家可归;若英雄不弃,愿许身舍下为奴!
  孙坚大喜过望,忙将梁氏扶起,好言安抚,即携梁氏回家。
  吴氏见孙坚欲纳娶梁氏,虽有怨,亦不阻拦。孙坚嘱梁氏道,夫人出身世家,温良恭俭,汝宜敬重,不可冒昧。
  梁氏道,君且勿忧,妾自知下贱,能为夫人所容,感激不尽,必奉夫人如胞姊。
  自此,梁氏不惜为婢女,极尽殷勤。吴氏再无怨恨,与之相处融洽。
  是年秋,吴氏生下一子,起名孙策,字伯符。
  两月后,周异夫人亦诞一子,起名周瑜,字公瑾。
  匆匆已过三年,孙坚奉命往旴台任县丞;周异仍复为洛阳令。两人作别,各赴所任。
  十三
  继张马贩之后,入涿县贩马者姓黄,刘备、关羽、张飞仍为其庇护。黄马贩出手亦颇大方,刘备等所获亦不少,足够饮酒作乐。
  某日,黄马贩赶来三百匹好马,售数十日,尚有百余匹不能脱手,欲往邻县贩卖,仍请刘备等护送,并先予酬金。
  刘备等久居涿县,正觉烦闷,于是欣然答应,遂与黄马贩等出涿县。一路走走停停,颇为缓慢。日暮时分,众人仍行于途,距邻县尚有数十里,几欲寻客栈暂住,却不见人烟,仍前行。渐至狭窄处,见两山拥立,陡峭如削;刘备止住众人道,此处或有匪盗,请小心!
  黄马贩顿觉惶恐,欲退回,露宿宽阔处。关羽、张飞大为不屑;张飞道,我等非匹夫,何惧匪盗,若敢出,必斩之!
  刘备斥张飞道,翼德不可轻率,此处险恶,岂能大意!况天色已晚,不可涉险,不如退回,待明日与人结伴而行不迟!
  关羽笑道,兄长勿虑。自我来涿县,再未与人斗狠,实在无趣;若山匪出,我等正好一展身手,岂不快哉!
  刘备不准,仍欲退回。张飞冷笑道,兄长欲还天下太平,其慷慨壮烈,令人肃然;然而若惧山匪,何以使英雄折服!
  刘备顿觉尴尬,深恐关羽、张飞轻视,遂令关羽开路,张飞断后,以备山匪突袭。
  黄马贩忙止刘备道,山匪人多,又地势险要,岂能冒失!
  刘备道,卿勿忧,云长、翼德俱有项籍之勇,区区山匪不足为道。
  黄马贩犹豫不决;张飞道,汝若惧,可自回,勿需啰嗦!
  黄马贩无奈,遂令伙计收紧马匹,惶遽而行。
  刘备等渐至谷底,天色朦胧,山影迷离,宿鸟乱飞,微风不息,颇为阴暗;又古木森森,幽泉低鸣,一勾寒月悬于谷口,虽冷光四溢,却为枝叶所蔽,几乎不见道路。
  黄马贩心惊不已,说刘备道,此处凶险,恐遇不测,不如返回。刘备不言。关羽颇不耐烦,正欲斥责,忽听一声断喝骤起,汝等胆大包天,竟敢夜过此处!
  刘备等大惊,忙各执兵刃;黄马贩连声叫苦,急命伙计回走。正此时,忽听一片大笑响起,无数火把相继点燃,几十条大汉堵住前后,已无退路。为首者又喝道,留下马匹财物,若有迟疑,死无葬身之地!
  黄马贩等瘫软在地,不能举动。刘备说黄马贩道,汝等休怕,随我护住马匹,我弟必尽斩山匪!
  关羽疾呼道,翼德往后,我往前,杀尽狗贼!
  喊声未落,二人已分赴前后。瞬间,杀声大起,唯见火把明灭,不见人影。片刻,杀声俱止,火把尽灭,忽听张飞叫道,云长何在,我已尽斩匪徒!
  刘备大为欣喜,却不见关羽声息,正犹疑,忽听关羽于山崖上呼道,此处有山寨,可借宿!
  刘备大喜,忙命黄马贩等点燃火把,沿石径上行,约二更,将马匹赶入山寨。寨里火光通明,关羽立于火光里,笑道,贼人俱灭,尚有酒肉,正可一醉!
  黄马贩大赞关羽、张飞道,若非天神,孰能如此!
  关羽、张飞嫌其猥琐,不愿与之言。寨内酒肉颇多,黄马贩即命伙计温酒烤肉。刘备携关羽、张飞四处察看,见山寨为上下三重,布局严谨,互能呼应;大寨前有巨石,石上有茅亭,可尽览远近;寨后为断崖,猱猿不能攀越。
  张飞笑道,山匪据险要,若不下山劫马,我等岂能破此寨!
  关羽道,既上天赐险要于我等,不如聚啸此山,际会燕赵豪杰,广结天下英雄,岂不强于为马贩保安?
  刘备斥道,云长竟出此言,我等虽不肖,岂能为匪盗!
  关羽道,自古英雄必聚众,若不如此,何以立业!
  刘备冷笑道,英雄以义而聚,以仁服众;我非草莽,卿勿再言!
  关羽颇不以为然,见刘备忿怒,亦不再言。此时,肉已熟,酒已热,马贩呼刘备等饮食。关羽嫌马贩粗俗,不愿与之同饮,遂持酒肉入寨内。刘备、张飞亦来此。
  张飞见关羽良久不言,遂说刘备道,云长所言有理,兄长何故斥责?
  刘备道,卿等若有此心,可留此,恕我不愿同道!
  张飞亦不再言,一时默然。刘备恐因此与二人失和,恰见关羽外袍已破,说关羽道,我知马贩囊中有针线,既外袍已破,可请其缝补。
  关羽冷笑道,勿需如此,市井之徒不论服饰!
  言罢,狂饮不止。刘备颇为尴尬,欲劝说,关羽忽起身而去,径入一室,闭门不出。刘备沉吟良久,亦入屋,欲劝关羽。未开口,关羽忽起,朝刘备一揖道,我亡命涿县,走投无路,承蒙兄长错爱,接济收纳,我感激不尽;然我离家日久,乡思不已,欲就此拜辞,望兄长勿怪!
  刘备大惊,忙执其手道,我与卿休戚与共,情如骨肉;卿若去,犹如断我手足!
  关羽道,我去意已决,兄长勿需多言!
  刘备道,我能与卿结识,犹如花木春风,虽久无所成,然亦可称快,卿何故欲去?
  关羽叹息道,我虽不才,耻为市井之徒!
  刘备道,卿之意,我岂不知;然我等虽自诩为虎狼,却暂困樊笼,需静待时机,不可擅举。若壮志不死,何虑无出头之日!
  关羽不言,去意已决。刘备苦劝无果,只好退出。张飞亦就寝,外室已空。刘备入张飞就寝处,拽其衣道,云长欲舍我等而去,卿竟能入睡!
  张飞大惊,翻身坐起,问刘备道,此言当真?
  刘备不禁泣下,说张飞道,我与卿等暂忍委屈,本欲静待时机,以图携手共进;今云长执意离去,怎不令人痛心!
  张飞沉吟道,兄长勿忧,我必能使云长回心转意!
  张飞披衣而往;刘备如坐针毡,举止不宁。良久,张飞萎靡而回。刘备忙问张飞,如何?
  张飞道,云长心如铁石,实不可劝。
  刘备顿觉茫然,一时涕泪如雨。张飞劝道,既与云长缘尽,兄长不必如此。
  刘备叹息不已,脱下外袍,说张飞道,常言大丈夫当衣锦还乡,我无能,不能使云长荣归,唯能以此相赠。
  张飞大受感染,亦泣道,我闻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兄长所赠,虽黄金百万不能比!
  刘备又摘下腰间钱囊,嘱张飞道,此马贩酬金,亦请转赠云长,若能以此置业,我心或能稍安。
  张飞道,既倾其所有,兄长何不亲赠?
  刘备大哭道,我心如刀割,何忍与之面辞!
  张飞感叹道,兄长高义,可惜云长不知!
  刘备道,云长非薄情寡义之徒,唯不愿身陷市井。我无能,难使卿等大展怀抱,羞愧难当!若他日能出头,我必亲往河东,邀云长共进退!
  言罢,失声痛哭。张飞正不知何以劝慰,关羽忽入内,朝刘备一揖道,我一时糊涂,竟使兄长如此伤心!
  关羽不能眠,恐生悔意,欲早去,遂来辞行,忽闻刘备哭泣不已,又嘱张飞转赠外袍及马贩酬金,大为感动,推门而入。
  刘备愈不能自禁,嚎啕大哭。关羽道,兄长请勿悲伤,我必誓死追随,不惜粉身碎骨!
  刘备大喜,执关羽、张飞手道,我有卿等,何愁不能有所成!
  三人再置酒,痛饮达旦。
  曹操为顿丘令,不觉又数载,因勤勉自励,政声颇佳,获迁议郎。曹操壮心愈炽,欲借应对议事之便,大获赏识。恰遇吏部上书,请封赏贵族子弟,擢升官职。灵帝遂召曹操等,议其可否。
  曹操以为不可,奏道,臣以为,贵族因开国有功而获封赏,后代受其荫蔽,恩荣不已。然子弟各有贤愚,岂能一概而论。若不分优劣,大肆封赏,必阻寒士之路,此误国之说也。今圣朝已历数百年,积弊日多,隐患重重,如负重登山,不堪累赘!臣请陛下扫除旧例,唯才是举,必能使四海欣然,人心畅快也。
  灵帝颇觉有理,遂召三公六卿,议曹操之说。三公六卿俱以为不妥,称若依此说,或使贵族失望,必将自取祸乱。
  灵帝不敢自主,不纳曹操之言。
  恰此时,巴郡板楯蛮杀太守,聚众而反,一时谣言四起。灵帝大惊,欲诏州郡起兵讨伐;大长秋赵忠奏道,板楯蛮虽凶悍,不过乌合之众,何足为虑;臣以为应禁绝流言,免使人心离散。
  灵帝以为然,遂下旨,命州郡彻查造谣者,予以严惩。于是数千人因言获罪,人心愈乱,不能自安;谣言不仅未绝,反而更盛。
  曹操大为义愤,又上书灵帝称,臣闻谣言止于智者,何需大动干戈;今板楯蛮日益猖獗,若不剿灭,必成大患;况国家典律应治实罪,岂能用于谣言!以严刑禁谣传,与以油浇火何异!
  灵帝又欲大举讨伐板楯蛮,遂召赵忠等,议曹操所奏。赵忠道,曹操所言过矣,流言之害,远过板楯蛮;板楯虽凶焰如炽,施以微恩即可平叛;流言虽无形,却能惑乱人心,万恶之始也。
  灵帝遂召汉中太守程包,问以方略。灵帝道,今板楯蛮大肆作乱,为害巴蜀,卿以为何以平叛?
  程包道,板楯蛮曾以弓弩绝秦巴虎患,秦王嘉其勇壮,与其刻石为盟,并不纳租税;高祖为汉王,族人范目选勇士为前驱,助高祖复夺三秦,高祖嘉其功,命居渝水两岸,仍不纳租税;岷山羌作乱,直捣益州,太守入巴西招募勇士,勇士以一当十,岷山羌大败而走。臣知巴人忠勇,并无异心,唯因官吏贪婪,不念昔日之功,横征暴敛,大肆搜刮,巴人由此生恨,于是揭竿而起。臣以为,若能撤换官吏,予以恩抚,其乱当自平。
  灵帝遂依程包之说,更换官吏,大加抚慰,祸乱立绝。于是,仍令州郡严禁流言,因此获罪者又数千人。继而灵帝又下旨,大封功臣之后。
  曹操再上书,力陈不可使贵族子弟无功受禄,更不可因言治罪。灵帝不纳,下旨严责。曹操大失所望,遂绝交游,除应召议论外,几乎闭门不出,唯以读书自解。
  曹嵩大惑,问曹操道,汝每称,必以诤言而匡朝政,广交游而识奇士,何故闭门不出?
  曹操冷笑道,满朝肖小,我不屑与之交;皇帝昏庸,我不屑与之言。
  曹嵩大惊,责曹操不可妄言,免招横祸。
  十四
  孙坚自旴台转任下邳,仍为县丞。
  孙坚与下邳令见识相左,相处不和,不能问事,颇为空闲,于是精研先祖兵法,以为他日必有所用;或与城中子弟宴游,亦不失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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