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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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3/25)
  吕布沉吟良久,说王允等道,卿等之意,我何不知!然我与董卓为父子,恕不能奉命。
  士孙瑞冷笑道,将军视董卓如生父,每每侍卫左右,不惜出生入死;然董卓何曾视将军为义子!当初,孙坚举众逼洛阳,董卓危急不堪,败走长安;当此危亡之际,董卓留将军孤军自守,险为替死冤鬼;既入长安,董卓不念将军舍身断后,随意指使,喝骂不绝,稍有小过,即欲杀之!前日郿坞所见,我等俱为之齿冷!
  王允见吕布不言,满面犹疑,遂起,执吕布手道,卿本姓吕,与董卓既非骨肉,亦非族亲;董卓纳卿为义子,不过以卿为飞鹰走狗,以供驱使而已!试问掷戟之际,父子之情安在!董卓倒行逆施,天人共恨;今群雄并起,俱指长安,朝野内外,无不同仇敌忾!董卓必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卿英雄一世,何必受其连累!此肺腑之言,望能深省!
  吕布仍不言,面如寒冰。士孙瑞道,话既至此,其理毕现,将军何必犹疑?若将军愿除巨奸,几如探囊取物,此奇功伟业,何而不为?
  吕布沉吟道,卿等不必再言,我已有分寸。
  言罢,转身即走。
  王允等面面相觑。良久,士孙瑞道,不知吕布欲何为?
  王允笑道,卿等放心,杀董卓者,必吕布也!
  遂邀士孙瑞等饮酒。士孙瑞问王允道,湛庐之说,孰真孰假?
  王允道,信则真,不信则假;世间事,莫不如此!
  黄琬道,我看此剑,确乎不俗,想必亦非凡品。
  王允道,诚然。吕布尚武,必能识好剑,若赠以寻常物,岂能使其心动!实不相瞒,此剑确系祖传之宝。
  话未尽,忽见一人径直而入。王允等大惊,看时,竟是吕布。
  吕布止于数尺外,说王允等道,我虽有心杀贼,然无圣旨,不敢妄举;今朝中震荡,董卓部属大集长安,若不奉旨杀董卓,必成众矢之的。
  士孙瑞忙道,将军言之有理。我虽不才,必能为将军请圣旨!
  黄琬霍然而起,说吕布道,我愿助将军杀巨贼,若事成,功在将军;若不成,罪责在我!
  吕布大喜,说王允等道,既如此,我必以此剑斩董卓。
  言毕,吕布又走。王允等喜不能禁,痛饮不止。
  五
  数日后,士孙瑞以圣旨予吕布。吕布大喜,夜召李肃饮酒。
  吕布道,卿筑此巨堡,使董太师能安处,此功之大,远过其他,应获重赏。李肃道,我岂敢奢求,不受责骂已属万幸。
  吕布沉吟道,我闻太师不记人功,唯记人过。我追随日短,尚不能知;卿久在太师左右,必有所知,望能告诉。
  李肃颇为疑惑,笑道,卿与太师为父子,最知太师性情,何用他人多言?
  吕布道,所谓父子,不过欲用我之勇,何来真情!若有,何至以戟投刺,谁见父如此待子者!
  李肃愈不敢言,唯饮酒。吕布道,卿为太师心腹,必不见责。
  李肃道,卿有所不知,我受命营造郿坞,虽昼夜不息,太师犹嫌迟缓,每每责骂,险被斩首,幸为李傕劝止,否则,早为怨鬼!
  吕布遂出圣旨,说李肃道,皇帝有旨,命我杀董卓,以除国贼;我不知当如何处之,特请卿决断。
  李肃大惊,阅圣旨,不敢言。吕布道,卿以为我当如何?
  李肃道,可呈送太师,何必问我?
  吕布道,若如此,董卓必杀天子以自立,我等永为奴才,朝不保夕,奈何?
  李肃沉吟道,若奉旨,董卓部属或复仇,岂不粉身碎骨?
  吕布道,有圣旨在,何虑!
  李肃已知吕布之意,慨然道,若卿愿杀国贼,我必助卿,不惜此身!
  吕布遂与之谋。
  翌日,董卓出郿坞,入朝问事。吕布领卫士,自郿坞至皇宫,排列如阵。董卓至宫门下车,方入掖门,忽有卫士举矛疾刺。董卓猝不及防,伤左臂,大惊,见执矛者乃李肃,大怒,骂李肃道,狗贼,竟敢如此!
  李肃举矛又刺,董卓奔走,疾呼道,吕布何在!
  喊声未落,黄琬忽出,亦刺董卓。董卓虽身中数矛,却不惧,欲夺卫士戈矛还击。黄琬、李肃又急刺,俱中前胸,竟不能透。二人知董卓内有软甲,大骇。董卓奋长矛,反逼黄琬、李肃;黄琬、李肃不敌,欲走。恰此时,吕布执戟而来;董卓大喜,呼吕布道,奉先救我!
  吕布不言,近前。卫士恐吕布问罪,围李肃、黄琬。吕布喝道,我等奉旨杀董卓,若妄动,必戮三族!
  卫士大骇,不敢举。董卓骂吕布道,猪狗,我待汝如己出,汝竟恩将仇报!
  吕布冷笑道,汝为国贼,人人得而诛之;我非小人,岂能认贼作父!
  言毕,忽一剑刺入董卓胸膛。董卓两眼圆瞪,直视吕布。李肃忽以矛猛击董卓头,董卓头裂,脑浆迸溅,死于非命。
  丞相主簿田仪知掖门内大乱,忙引众而入,见董卓已死,大惊,欲执吕布、李肃等。黄琬忽举,杀田仪。吕布出圣旨,说众人道,天子有旨,杀国贼董卓!凡追随者,一律赦免!
  王允、士孙瑞等呼号而来,齐集宫中,跪于殿前,欢呼不绝。
  献帝知董卓被诛,喜极而泣,即出宫,大会群臣。长安士民知董卓死,载歌载舞,奔走相告。
  李傕、郭汜等知董卓被杀,大惊,恐受累,即举众离长安,走归凉州。
  翌日,献帝下旨,拜王允为太师,领丞相事务,以吕布为奋威将军,封温侯,与王允共领朝政;士孙瑞、黄琬、杨瓒、李肃等各有升迁。
  士孙瑞不愿居功,上表辞谢,称天子受挟,后宫受辱,臣每有匡正之心,恨无回天之力;今国贼已除,祸患已尽,再无所求。臣非良材,无经时济世之能;亦非烈士,无惩恶扬善之力,枉食厚禄,自愧不已。愿辞官,归隐渔樵。
  献帝阅此表,叹息不已。
  吕布以为士孙瑞倨傲,不愿屈居人下,大怒,欲杀之;遂至府第,见内外已空,询之,知士孙瑞已出长安,欲回扶风,亦出城,纵马直追。行约数里,见一人肩负行李,着布衣,戴斗笠,斜依灞桥,正是士孙瑞。吕布近前,执剑下马,斥士孙瑞道,腐儒,竟不辞而别,莫非耻与我辈同朝?
  士孙瑞笑道,温侯差矣,我久为朝臣,不能为君分忧,羞愧不已。虽董卓已诛,然我无颜见天子,故而请辞,唯愿寄情山水,了此残生!
  吕布冷笑道,我来杀汝,汝当何为?
  士孙瑞仍笑道,我所以滞留不去,所待者将军也;将军既来,我有一言相赠,若能尽言,死而无憾。
  吕布剑指士孙瑞道,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士孙瑞大笑道,我知自古立奇功者,若不急流勇退,俱难自保。文种献伐吴七计,助勾践复国,其功绩重如山岳,竟被赐死;韩信灭代、赵,平燕、齐,又逼项籍于垓下,身居首功,却遭夷族之祸。此前人之鉴,将军宜以此自警。
  吕布似有所动,低头不语。士孙瑞又道,将军为汉室除大患,功高如天。然显赫之下,往往祸患已生。将军为我等所说,毅然而举,我若不告知祸福,难以自安。
  吕布愈显迟疑,还剑入鞘。士孙瑞拱手一揖道,我乡扶风,山水宜人,若于此渔樵,与仙居无异。他日将军功成身退,若愿来扶风,我必与将军吟风弄月,栖止林泉之下。此心如玉,光可鉴人,愿将军不负我一片美意!
  吕布沉吟良久,说士孙瑞道,功名利禄如诱饵,明知暗藏祸患,试问几人能辞!卿且去,好自为之!
  言罢,吕布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士孙瑞遂离此,再无音信。
  王允、吕布俱以为身居首功,又欲独揽大权,渐渐生隙,皆欲广结群臣,为己所用。
  王允为太师,领丞相事务,位在吕布之上。群臣多依附王允,不以吕布为意。吕布愈恨,知左中郎将、高阳侯蔡邕极具人望,门生众多,又不与王允往来,大喜,欲结纳,以使群臣归附。
  王允知吕布拜谒蔡邕,蔡邕称病谢绝,暗喜,亦遣心腹执厚礼,请蔡邕饮宴。
  蔡邕为士大夫领袖,名满天下,州郡每每征招,蔡邕俱辞而不就。后逢黄巾之乱,蔡邕携家眷四处奔走。大乱平,蔡邕仍回陈留课徒;恰逢蔡文姬丧夫,亦回陈留守寡。正此时,匈奴大举入侵,汉军不敌,一败涂地,匈奴左贤王知蔡文姬美貌绝伦,纵兵直下陈留,掳文姬入匈奴。时曹操亦在陈留,几欲赴救,为曹仁等劝止,于是指天为誓,称他年若得志,必迎文姬归汉,以解渴慕之心。
  屡经剧变,蔡邕以为人在乱世,布衣君子不能安处,遂受桥玄所招为幕僚,继而被征为郎中,因奉旨论时弊,出语激切,触怒天子,流徙朔方。董卓废幼帝,欲收士子之心,征蔡邕为祭酒。蔡邕欲远避,董卓差部属强逼,蔡邕无奈,遂应征。董卓残暴,独厚待蔡邕,又钦敬有加,拜为左中郎将,封高阳侯。
  蔡邕见王允来请,不能强词,遂入府拜谒。王允知蔡邕应召而来,大喜,即起座,迎于户外。王允执其手道,蔡伯喈名满四海,人望如天,若不与我交,我心何安!今董贼虽死,余党未尽,人心惶惶,朝野不安,我岂能不借卿之名望!
  蔡邕笑道,我不过老朽,天下大事,唯赖卿与群僚;所谓文章音律,亦不过雕虫小技,徒有虚名而已,卿若欲借之,必有百害而无一益。
  王允延蔡邕入客堂,请入上座,说蔡邕道,卿此言差矣。当初,卿讽议时弊,措辞何等锐利,不惜以言获罪;足见卿胆识过人,非腐儒。卿风气流布,四海追慕,若能助我,何愁汉室不兴!
  蔡邕道,当年之事,不过狷狂之举,卿何必提及。
  王允举酒相邀,两人各饮一盏。王允道,自我主政以来,群臣无不奉迎,独不见卿趋附,足见卿之风骨,不输古贤。
  蔡邕道,卿勿谬赞,非我不愿结纳,实因自愧荒疏,不敢攀附;况卿身负君国之重,所虑者,俱为天下大事,岂能叨扰。
  王允不悦,再不言。蔡邕亦不语,唯取酒自饮。片刻,王允忽问蔡邕道,董卓于卿有知遇之恩,我等诛董卓,不知卿作何感受?
  蔡邕喟然叹道,诚如所言,董卓于国有害,于我有恩;董卓死,于国当喜,于我当悲。
  王允忽起,指蔡邕斥道,我常听人言,蔡伯喈乃董贼死党,我初不信;今闻此言,始信不谬!我若容汝苟活,群臣必责我除恶不尽!此关乎人心,我岂能徇私枉法!
  言毕,王允呼侍从收蔡邕下狱。蔡邕亦不拒,从容而往。
  群臣知蔡邕下狱,大惊,纷纷求王允释之,王允严词拒绝。群臣又转而求吕布,吕布恨蔡邕闭门不纳,不愿施救。
  王允欲迫蔡邕屈服,遂入廷尉府,审蔡邕。蔡邕披枷戴锁而来。王允斥蔡邕道,汝受董卓笼络,与之狼狈为奸。今董卓虽死,国祚仍衰,群雄集于左右,奸贼隐于内外,若不杀一儆百,何以正纲纪,扬君威!汝助纣为虐,罪行昭彰,死有余辜,若能伏罪,仍可保家族平安;若不伏罪,我必夷汝九族!
  蔡邕道,我无金石之坚,有负圣人之训,为苟活,屈服淫威;然亦勉知古今大义,更知善恶之分,何致背天道而事逆贼!我虽获任中郎将,然未献一策,未行一恶,何罪之有!卿亦为司徒,听命董卓,若我有罪,卿岂能无辜!卿欲杀我,以绝非党,何需托词!我虽文弱,不惧断头;士可杀,不可辱;我可死,不可污清名!
  王允大怒,斥蔡邕道,汝欺世盗名,妄称博学而窃盛誉,其实荒疏,以致不辨正邪!清名之说,愈为可恶!
  蔡邕大笑道,董卓凶残好杀,王允阴毒险恶,其害岂在董卓之下!悲乎,一贼虽去,一贼又来,天子仍居水火之中,社稷之祸更甚于前矣!
  王允顿觉无言,令押蔡邕入狱。蔡邕挣扎不去,谩骂不止。
  王允怒不可遏,令割蔡邕舌。狱吏不敢违,执利刃,捺蔡邕于地,断其舌。蔡邕血流满面,大笑不止。
  是夜,蔡邕血流殆尽,死于狱中。
  六
  蔡邕之死,群臣无不惊心。门生弟子闻此,悲痛不已,纷纷举哀,长安内外,一时灵幡四竖,哭声彻天。王允恐由此生乱,严令禁止,仍不能绝。
  当初,董卓被杀,吕布力主尽诛余党,以绝后患。王允恐株连既广,别生事端;又虑董卓置重兵于凉州,若追逼过急,或兵变,或与韩遂同盟,于是久议不决。
  董卓被戮多日,既不见问罪朋党,又不见下旨赦免,诸将犹疑不安。
  恰此时,王允割蔡邕舌,致其死于狱中。李傕、郭汜以为王允可图,遂召诸将。
  李傕道,蔡伯喈乃国之佳士,董仲颍尚能待如上宾,王允竟不能容!我等受董仲颍所累,亡命于此,若不趁此一举,他日必无立足之地!
  诸将俱以为然,于是以为蔡邕洗冤为名,自凉州大出,直逼长安。
  群臣知李傕、郭汜等忽来,大惊,欲自走,不料凉州诸将已围长安,不能出。王允、吕布急召黄琬、李肃等,命坚城自守。
  李傕、郭汜等四面急攻,一时风雨飘摇。吕布命弓箭手急射,并投以石木。李傕、郭汜等不能克,命诸将围而不攻。
  吕布所领,多为丁原旧部,因见吕布薄情寡恩,俱有怨恨。其中有千夫长,与丁原同乡,多受丁原恩惠,最恨吕布无义,今见凉州诸将逼长安,以为吕布必败,于是大骂吕布。
  恰值吕布来此巡查,闻此大怒,即仗剑而入,执千夫长,欲杀之。士卒苦劝,吕布恐逼反将士,遂强忍怒火,命杖责千夫长五十,夺去军职,充为小卒,上城值夜。
  千夫长为人仗义,又年长,从不与人争执,颇受部属拥戴。部属见其受重责,伤痕累累,大为不平。至夜,部属纷纷上城,欲安慰。千夫长见部属俱来,又骂吕布道,吕布猪狗,丁刺史如再生父母,汝竟为蝇头小利,杀恩人,投新主!又欲获大权,不惜手刃义父!如此不义之徒,我等若受其驱使,必上负耿耿天日,下负丁原冤魂!今凉州诸将围城,我等何不开城相迎!若诸将入长安,吕布必死无葬身之地!丁刺史待我等如手足,常言知恩不报,枉为人也!
  部属竟无异议,遂开城,迎李傕、郭汜。李傕、郭汜喜出望外,举众齐入,城中顿时大乱。
  吕布闻此大惊,打马而出,见凉州将士填街塞巷,气势汹汹,犹如怒涛。
  吕布知大势已去,不敢前,急回,领张辽等,另道往皇宫,欲挟献帝出长安,走洛阳。一路疾驰,渐近宫门,忽见王允行于前,正飞步入宫。吕布呼王允道,长安已不能保,我愿与卿扶天子退走洛阳!
  王允止步宫门外,斥吕布道,洛阳已为废都,袁绍等环伺四周,岂能使天子入虎穴!
  王允言毕,即入内,命卫士紧闭宫门。吕布大怒,欲破门而入,命亲信撞门。正此时,凉州将士蜂拥而来,吕布惧,领张辽等疾走,径直杀奔城门。凉州将士纷纷力阻,俱不敌吕布、张辽,任其自去,不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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