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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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6/25)
  言毕,朝三骑拱手道,得罪。
  一骑骤举,直扑孙策。孙策忽起,欲跃上马背。马上人举矛急刺,孙策不避,竟握矛头,奋力一拽,马上人即坠地,孙策已横矛马上。
  袁术等大惊。孙策说二骑道,卿等可齐举。二骑不言,亦不敢举。袁术忙道,真可谓将门虎子,卿之勇壮,不输乃父,何用再试!
  三骑羞惭而去。袁术再引孙策入内,说孙策道,卿精勇不凡,岂是走卒!
  孙策不禁泣道,我来此,实为先君之仇。先君奉明公为主,夺南阳,逐董卓,却死于刘表、黄祖之手!我虽愚暗,亦知父仇如山,苟活之难。望明公念先君微绩,还先君旧部,杀仇敌,雪父恨,此再生之德,我平生不忘。
  袁术沉吟良久,说孙策道,少年之志,可搏天日。然卿年方十七,若还乃父旧部,恐非其时。吴景乃卿母舅,孙贲为卿族兄,二人俱在丹阳,所领亦为乃父旧部。卿若不弃,可依附,亦可招募子弟。假以时日,卿若有所成,我再还部属,如何?
  孙策知讨还不易,遂告退,仍回舒城,欲请张纮及母弟俱往丹阳。张纮以母孝未满,不可远走为由推谢,称他日孝除,必追随。孙策苦请,张纮遂荐吕范。
  吕范字子衡,世居汝南,曾为县吏,因避黄巾之祸四处流落,后与张纮相遇,一见如故,近日亦移居舒城,借住城东。
  孙策即造访,极尽谦恭。吕范见孙策精警不凡,以为可助,愿随孙策往。
  十
  孙策、吕范欲起行,族人孙河自寿春来,愿随左右。孙河乃孙坚族子,孙坚死后,随孙贲、吴景等归袁术,袁术为笼络人心,以孙河为豫州从事。孙贲失豫州,孙河亦受牵连,贬为马伕,今知袁术许孙策往丹阳,遂离寿春,来投孙策。
  孙策大喜,说孙河道,我欲往丹阳招募子弟,若有成,再讨还先君旧部;卿久在部伍,熟知详情,以为如何?
  孙河道,旧部多为袁术笼络,恐难归附,唯程普、黄盖、吴景、孙贲等尚念旧情,或能指望。
  孙策不再言,领吕范、孙河出舒城,往丹阳,欲先安身,再迎母弟。
  吴景闻孙策复来丹阳,即出迎,虽颇为殷勤,却不问来意。孙策知吴景心有疑虑,亦不言,转而拜访孙贲。孙贲延孙策入客堂,赞道,曾闻伯符有霸王气,今日一见,果如人言!
  孙策道,我奉袁公路之命,来此招募子弟,望卿能念先君旧情,予以提携。
  孙贲颇知孙策用意,沉吟道,我与吴景俱为族父部属,所领亦为旧部,本应奉还;然我等俱受制于袁术,不敢自主。卿若另行招募,我必鼎力相助。
  孙策道,我来此,并无讨还之意,卿不必多虑。然我虽奉命招募,却无军资,又人地两生,若能获卿赞助,我必感戴终生。
  孙贲大喜,即以五百万钱相赠。吴景亦赠钱五万。
  于是孙策领吕范、孙河广为招募,得五百余人。吴景、孙贲又造军营于城东,供其屯驻。孙策遂领五百子弟大肆操演。
  山匪祖郎知孙策新募子弟,军资颇丰,欲抢掠。祖郎聚众三万,于淮泗间纵横,官府讨而不获。近年,因袁绍、袁术屯兵其间,祖郎颇受压制,不敢轻出。
  是夜,祖郎举五千之众大出,过泾县,直扑丹阳。夜半,祖郎已至丹阳城东,见军营在望,即令匪众暂止,近营察看,见内外一片安静,并无防备,遂回,分两部,自左右齐出,直扑军营。一时喊声骤起,孙策等猝不及防,大败。
  孙策领吕范、孙河拼命杀出,忽遇高头大马阻于前,马上一人持长矛,横于辕门,正是祖郎。孙策知为贼首,大怒,直取祖郎。祖郎见来者迅猛,不敢怠慢,举矛乱刺。孙策一一避让,祖郎数刺不中,大为惶急。孙策忽欺身而进,欲断马足;祖郎愈惧,急走。孙策不追,携吕范、孙河阻于辕门。片刻,有匪徒抬钱柜出;孙策挥矛如电,连杀数人。俄而,匪众大集门内,欲强出。孙策再起,又杀数十人。匪众大惧,不敢动。
  孙策呼吕范、孙河道,子弟已被害,卿等可纵火,贼众必尽灭于此!
  吕范、孙河遂取火,欲焚军营。匪众大惊,于是齐举。孙策大奋神威,连杀数百人,竟无一人能出。
  吕范手持火把,说匪众道,汝等若愿活命,可弃戈矛、官钱,否则必死!
  匪众以为然,纷纷弃兵刃,见孙策仍阻于门口,不敢出。吕范说孙策道,既官钱仍在,可再募,何必以死相拼。
  孙策遂离辕门;匪众惊奔而走。
  孙策命吕范、孙河清点子弟,仅剩二十余人。孙策沮丧不已,待天明,即求见吴景;孙贲亦在此,孙策告以详情。
  吴景沉吟道,丹阳久经兵匪之乱,子弟稀缺,恐再无可募。依我之见,不如为孙都尉部属,既为族亲,何愁无出头之日?
  孙贲道,伯符若愿屈就,我必竭力提携。
  孙策不言,拱手告辞,即召吕范、孙河商议。
  孙策道,吴景、孙贲,领先君旧部,拒不归还,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欲请二人饮酒,趁机杀之,夺先君部属。若袁术追问,可领兵另走。卿等以为如何?
  吕范道,不可。吴景乃母舅,孙贲为族兄,卿若杀之,世人必以为卿唯利是图,薄情寡义,试问谁敢追随;恐杀吴景、孙贲之时,即旧部与卿绝情之时,岂能为之!
  孙策大悟,朝吕范一揖道,我为怨恨所迷,杀气填胸,险铸大错,幸有子衡劝告。然我走投无路,当如何,望子衡教诲。
  吕范道,吴景、孙贲既无意还旧部,又无处招募,若耽于此,唯蹉跎岁月,恐难有出头之日。依我愚见,可再往寿春见袁术,称若能讨还旧部千人,其意足矣。袁术所虑者,尽还乃父旧部,既有数万之众,谁肯轻与!母舅及族兄尚且不愿,何况袁术!若卿仅索要一千,袁术反能安心,不会拒绝。
  孙策别无良策,遂纳其说,即领吕范、孙河往寿春,拜见袁术。
  袁术冷笑道,卿所募如何?
  孙策道,所募子弟五百,可惜尽丧祖郎之手。
  袁术讥笑道,卿自言知武艺,识兵法,竟不敌山匪,足见非可用之才。我劝卿自此归家,断绝妄想;既母年迈,弟尚幼,俱需赡养,可事农耕,习商贾,以为生计之需。
  吕范道,五百子弟忽遭夜袭,虽全军覆没,却力保军资无损;孙伯符凭一己之力,杀贼数百,应不输项羽之勇。丹阳官吏俱知此情,明公若疑,可询问。
  袁术不再言此,转问孙策道,卿复来,何意?
  孙策道,子弟已失,再难招募,我孤身一人,难为明公效力。故来此,望明公能予先君旧部一千,自此不再索要。
  袁术不信,问孙策道,此言可真?
  孙策道,君子之言,驷马难追。若它日再言及此,明公可将所予夺回,将我逐走,我当永不复来!
  袁术大喜,击案道,既有此言,我即还兵一千,尔后再无此说!
  于是,袁术以孙策为怀义校尉,嘱陈珪精选与孙坚有隙,或桀骜不驯者,凑足一千,予孙策。
  孙策见所获俱非善良之辈,已知袁术用意,立誓大树威德,以收众人之心,于是大肆操练。某日晨,孙策先于士卒入校场,命吕范鸣号角。角声三遍,士卒懒散而来。孙策令列队,士卒相互笑闹,充耳不闻。孙策强忍忿恨,再令列队。士卒虽列队,却颇为参差,形如溃堤。孙策欲训诫,忽见主骑披衣趿鞋而来。
  孙策大怒,斥主骑道,汝何故迟来?
  主骑冷笑道,我等久经沙场,深知取胜之道,不屑儿戏!
  孙策强忍,又问,我闻玉不琢不成器。士卒如璞玉,不加雕刻,何以临敌?
  主骑不答,笑指一老卒道,我绝早闻鸟噪,不知何鸟,汝年高,必有知!
  士卒哄然大笑。
  孙策怒不可遏,亦指老卒,厉声喝道,我命汝缚此狂徒,重责三十,以正军纪!
  老卒不动,余者大惊,笑声骤止。孙策忽近老卒,拽出,喝道,汝若不奉命,必与此人同罪!
  老卒大惧,遂寻绳索,欲缚主骑。主骑指老卒骂道,老贼,竟敢缚我!
  老卒又不敢举。孙策夺绳索,亲缚主骑,命孙河重责三十军棍。主骑不惧,大骂不息。孙河亦与主骑有旧,不肯痛打。孙策又夺军棍,猛击。主骑气焰顿失,未及三棍,已跪地求饶。孙策愈怒,大骂主骑道,狗贼,竟不禁棍棒!
  士卒大为惊悚,俱不敢言。孙策毫不留情,打完三十军棍方止。主骑瘫于地,不能动。孙策命老卒扶其回营。
  孙策复命士卒列队,士卒纷纷应命,以高低为序,颇为整齐。孙策严加训诫,命吕范主持操练。
  孙策料主骑必逃归袁术,嘱吕范、孙河察其行迹,若有异动,即报知。
  是夜,主骑潜出军营,往袁术营中疾走。孙策得知,命士卒尽出,各执火把,大张声势,四处追索。主骑大为惊惶,遁入马厩。孙策故作不察,仍搜罗不止。待夜半,孙策方领士卒入马厩,执主骑出。主骑欲求告,孙策一剑削其头颅,径往袁术营中禀报。
  袁术正与陈珪饮酒,忽见孙策手执人头而来,大惊,正欲询问,孙策掷人头于地,一揖道,我受明公厚恩,得先君旧部一千,不料人人倨傲,不守军法,不听军令。我于校场点兵,主骑无故迟来,我稍加责问,主骑竟破口大骂。我为正军纪,按律责罚,主骑竟寅夜出逃,被我捕获。我欲执主骑见明公,主骑竟拔剑猛刺。我不得已,斩其头,特来请罪!
  袁术见孙策佩利剑,杀气如炽,心惊不已;又恐奸计败露,不能自圆其说,于是笑道,军人叛逃,将帅共恨;此人死有余辜,卿何罪之有!
  孙策道,明公深明大义,令人感佩!我必誓死追随,不负明公厚望!
  言毕,告辞。待孙策退走,陈珪说袁术道,孙策行事果敢,手段迅捷,远出孙坚之上,明公应严加防范,不可轻视。
  袁术笑道,孙策英勇,我之幸也;今日能驯顽徒,他日必为虎将。我若施以恩惠,何愁不为我所用?
  孙策夜斩叛亡,全军大为震动。孙坚旧将黄盖、程普等纷纷拜会,以示庆贺。孙策即治酒,殷勤款待。黄盖、程普见孙策英姿勃发,精明强悍,大为敬慕,俱称待时机成,必举众归附。孙策大喜。
  十一
  曹嵩见李傕、郭汜执天子,威逼群臣,以为相比董卓、王允,过之而无不及,遂以年迈多病为由请辞;既获准,即携家人离长安,欲归陈留。恰逢公孙瓒、袁术与袁绍、刘表相持江淮间,不敢过,遂止于泰山,暂居华县。
  当初,曹操举兵伐陶谦,陶谦不敌,仓皇离徐州,遁入谯国。陶谦大为怀恨,忽闻曹嵩暂居华县,顿起杀心,命九江太守边让,领精骑两千,星夜驰往华县,欲杀曹嵩以泄愤。
  曹操知曹嵩暂住华县,即书信与泰山太守应劭,请其速往华县,送曹嵩来兖州。应劭亦领三千精骑往华县。不料边让先至,围曹嵩住处,呼曹嵩出。
  曹嵩知来者不善,不敢出,命家仆紧闭房门,又命掘破后墙,欲借此出逃。家仆猛掘,露一孔,仅能容小儿过,忽听撞门声大起,家仆争相自孔中出。曹嵩大急,令小妾先出。小妾未满三十,妍丽丰肥,颇受曹嵩宠爱;墙洞窄小,小妾数举不能出。曹嵩急去其衣,小妾终出。正此时,门破,边让引数十人鱼贯而入,曹嵩被杀。
  应劭来华县,见有人头悬于城门,大惊,四处探问,知为曹嵩头颅,大为惊恐,以为曹操必问罪,不敢回泰山,径往豫州投袁绍。
  曹操知曹嵩为陶谦所害,悲恨不已,设灵遥祭,痛哭不绝,立誓杀陶谦、边让,为曹嵩复仇。
  陶谦知曹操必报父仇,召部属商议。
  陶谦道,我命边让杀曹嵩,曹操必不能忍,或再伐徐州。我虽与袁术、公孙瓒为盟,然二人俱非英雄,不可依赖。故此,我欲举徐州归袁绍,以使曹操不敢犯,卿等以为如何?
  治中从事王朗道,袁绍无德,岂能归附,若与之盟,或反为所害。我以为归附他人,不如归附天子,天子虽弱,四海之内仍为王土,率土之滨仍为王臣。虽袁氏兄弟、曹操、公孙瓒者,或李傕、郭汜之流,无不以奉天子为名而大肆横行,不敢另举,足见名重于实。我请明公遣使贡奉,表明忠心,虽李傕、郭汜不敢拒,何况曹操。既所镇为天子之土,谁敢侵逼!
  陶谦以为然,遂遣心腹入长安,力陈效忠朝廷;并重贿李傕、郭汜,极称愿受其驱使;又请以王朗为会稽太守。
  李傕、郭汜大喜,以为可借陶谦以安东南,遂请献帝下旨,拜陶谦为安东将军,仍领徐州牧;以王朗为会稽太守。
  王朗字景兴,东海名士,博通今古,尤精经史,曾为太尉杨赐门生,拜为郎中;杨赐病逝,王朗辞官,执弟子礼为其守墓。陶谦慕王朗大名,征为治中从事。
  于是王朗出徐州,往会稽赴任。
  曹操知陶谦遣使贡奉,拜为安东将军,若再伐徐州,必为李傕、郭汜所恨,遂止。
  李傕欲废献帝自立,遣心腹入徐州,命陶谦再往舒城,逼吴氏交出玉玺。陶谦命别驾从事麋竺领精甲五千,驰往舒城,收押吴氏母子及张纮。
  孙策闻知,大为惶遽,忙求见袁术,请增兵三千,赴舒城解救母弟。
  袁术道,自古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卿远道而伐,宜以精兵疾驰,速战速决为上;若大举而往,陶谦必虑徐州安危,或再遣精甲,反而不利。
  孙策不语,亦不去。袁术又道,卿若能以一千轻骑破敌五千,此千古奇功,何愁不闻名天下!
  孙策深知袁术之意,笑道,明公美意,我岂能辞!
  袁术道,今九江无太守,卿若胜,我必力荐。
  孙策道,若不胜,我必自去,从此不入行伍!
  袁术道,君子之言,重如山岳;我与卿各有所约,彼此不悔!
  孙策回营,即领吕范、孙和等,昼夜疾驰,直赴舒城。
  麋竺收押吴氏母子及张纮,大肆追逼,一无所获,正无所适从,忽闻孙策举轻骑而来,急命紧闭城门,以待孙策。
  孙策至城下,虑兵寡,令急攻西门。麋竺命弓箭手急射。吕范劝孙策暂止,另作计划。孙策不听,身皮牛革,欲只身逾墙而入。
  吕范劝道,麋竺坚城以待,石木如山,弓箭如雨,若逾墙,必粉身碎骨!
  孙策厉声道,母弟、张纮俱在敌手,刻不容缓,何惧生死!
  言毕,举长木,直扑城墙。吕范急令孙河等猛攻,以助孙策。
  孙策以长木着墙,奋力攀登。麋竺见孙策如飞而上,急令部属以石木猛击。孙策虽受创,仍不止。麋竺又令急射,箭矢俱中牛革,不能透。转瞬,孙策已上城,直取麋竺。麋竺大惊,疾走。部属欲阻孙策,孙策奋力格杀。城上狭窄,不能合围,部属大惧,亦走。
  吕范见此,率孙河等直扑城门,猛攻,片刻,门破,吕范等蜂拥而入。
  麋竺愈为惊恐,忙领部属弃舒城,逃归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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