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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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4/22)
  顾谭邀其饮酒,数巡之后又道,卿乃江东名士,生长于斯,宜为乡人谋福泽;今孙仲谋已称尊,其雄才大略远胜蜀主,实堪辅佐。既明主在故里,卿何必远赴他乡,岂不畏背负父老之责?
  费祎大笑道,卿见识卓绝,何出此言!昔伍子胥相吴,商君相秦,皆不为故国谋,并无背负之责,卿何独责我?
  顾谭不甘,又道,我闻刘禅暗弱蒙昧,非圣明之主;以卿之清朗,事刘禅之昏庸,虽肝脑涂地,未必有所成;江东诸士,无不为之惋惜。
  费祎道,此以讹传讹耳。汉皇幼而不弱,其胸襟之宽阔,虽瀚海不能比。若非明主,岂能聚文武而驭之,约英才而用之!其任事于贤良之辈,放权于忠壮之士,心无猜疑,胸无款曲,若非明主,岂能如此!
  顾谭知费祎坚定不移,一时无语,又邀费祎饮酒。
  良久,顾谭又道,实不相瞒,我受陛下所托,欲请卿留江东。陛下极爱才俊,无不举而用之,卿若不辞,必能大有作为。卿仅为黄门郎,久未显达;若留江东,必获要职。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此天赐良机,卿何忍辞?
  费祎道,卿用心良苦,我岂不知。我随族父入蜀,未及弱冠,族父亡,我不堪孤苦。先主刘备、丞相诸葛亮每每垂问,抚恤周济,使我得以安处。待我成人,又赐予职任,给予官禄,虽未显达,亦能足愿。此恩浩荡,岂能相忘!吴皇帝美意如天,然我已为汉臣,唯恨彼此无缘。况背主求荣,历来为君子不耻;吴皇帝英明盖世,必不夺他人之志!
  顾谭更知费祎坚如磐石,不再言,一揖告退。
  孙权知费祎不为重利所诱,嘉叹不已。
  翌日,孙权邀费祎入宫,与之会谈。
  孙权笑道,朕知卿乃江东佳士,何故远赴西蜀,称臣于刘备父子,未必嫌朕非明主?
  费祎道,陛下卓识英明,天人共知;我才志荒疏,不能为圣主所识,实为平生之憾。我随族父入蜀,不过为生存计所需;今能为汉皇所用,实属幸运,非才能所致,更不敢奢望。
  孙权颇觉遗憾,自忖欲尽天下贤才而用之,却不免有遗珠之恨。于是嘱顾雍道,朕自以为惜才如命,欲用尽贤良,孰料如费文伟者,虽近在左右,却不能为朕所用。足见察举之弊,令朕失望。卿可传朕口谕,命州牧、太守察访佳士,有遇贤不举者,皆免黜官职;亦可由士子自荐,凡德才兼备者,无论出处,朕必尽其才能。
  顾雍应诺。孙权又说费祎道,卿奉汉皇之命,远道而来,必有所告,可尽言。
  费祎道,先主与陛下联盟抗曹,成鼎足之势,使曹魏不能占尽天下,收尽四海;结盟抗曹,先主与陛下共识耳。虽斗转星移,然格局如旧,若不固盟,不能抗曹魏之强。汉皇命我来此,欲再议合约,同荣辱,共进退;若能灭曹,可与陛下平分九州而治之。
  孙权笑道,此说颇奇,愿闻其详。
  费祎道,若曹魏灭,豫州、青州、徐州、幽州为陛下所有;兖州、冀州、并州、凉州为汉皇所有。至于司州,可以函谷关为界,东属陛下,西归汉皇。汉皇以诚相见,望陛下不负此约。
  孙权大笑道,数州尚在曹魏之手,此不过画饼充饥,岂能为约!
  费祎道,若陛下仅欲固守,可不与汉皇约;若陛下欲与曹魏争高下,破藩篱,去束缚,请与汉皇约。一者,有约在先,可免来日互争;二者,既立约,陛下将与汉皇分而取之,曹叡两面受敌,应接不暇,汉皇与陛下必能如愿。若不约,则所指不明,界定不清,虽四面出击,未必有所获。陛下英明卓识,必能察之,何需多言。
  孙权沉吟道,既汉皇用心良苦,朕若拒不与之约,不足见真诚。
  于是依费祎所说,议定条约。
  费祎将辞归西蜀,顾谭、诸葛恪、张休等为之践行。
  张纮上书孙权称,陛下既登基,又与蜀主议分天下,宜大思进取。吴郡近海,不利进退,更无帝都气象。臣请陛下迁都秣陵,秣陵山环水绕,进可入湖湘,退可依吴越;沿水而上,可涉陇右;逆江而行,可达巴蜀。此吉祥之地,最宜为都也。
  孙权本欲迁武昌,张纮之请,使之疑不能决,于是召群臣。群臣俱以为不可迁武昌,请迁秣陵。孙权遂纳张纮之说,命顾雍往秣陵,营造都城。
  顾雍历时经年,造石头城,跨山越水,极尽奇险。修造既毕,请孙权来秣陵查验。孙权以为城在水上,暗喻动荡,不祥,仍欲迁武昌。顾雍、步骘等苦劝,遂止,于是改秣陵为建业,拜陆逊为上大将军,领荆州牧,镇武昌;以诸葛瑾为大将军,遥领豫州牧;命太子孙登率尚书六卿,亦居武昌。
  数月后,孙权迁都建业。
  诸葛亮仍回汉中,欲再率诸将北伐。
  邓芝道,北伐乃长久之计,非一举之劳。况数战之后,将士疲乏,士民困苦,若急于求成,或再遭挫败。请丞相坚守汉中,秣马厉兵,积蓄元气,使将士得以将息,庶民得以休养,待兵足粮丰,再举不迟。然汉中孤立,虽有山水之险,却少壁垒之固;请于汉中外筑城,以强将精甲镇之;他日北伐,当不虑曹军绕袭。此攻守之策,望丞相纳之。
  魏延道,汉中高山四列,丰水环绕,可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何需另地筑城!
  邓芝道,张鲁之败,先主之胜,俱如昨日,足见汉中非不可破。况未雨绸缪,防患未然,历来为兵家所重;若心存侥幸,必有所失。
  魏延道,我受先主所托镇汉中,张郃等曾屡屡来犯,我等每每胜之;足见汉中之固,非它处可比。既军需不足,征集不易,举众北伐,捉襟见肘,何必空耗资财!
  姜维道,邓伯苗、魏文长所言俱有理,然用兵之道,应先于防,后于攻。筑城之说,既为守卫之策,应先于其他,请丞相行之。
  因彼此争议,魏延与邓芝、姜维亦生嫌隙。
  诸葛亮纳邓芝之说,命马岱筑城沔阳,姜维筑城南山。
  翌年春,二城筑就;诸葛亮以马岱所筑名汉城,以姜维所筑名乐城。
  七
  曹真上表曹叡,称诸葛亮数出祁山,虽每每遇挫,然贪心不死。臣闻诸葛亮于南山、沔阳分筑二城,以图保全,使臣等不能绕袭;既无后顾之忧,或再举众北侵。汉中后接巴蜀,前临三秦,进可借水陆之便,退可倚山岭之险,诸葛亮盘踞于此,犹如沸水悬顶,若不除之,非但长安不安,犹恐危及帝都。臣以为,与其坐守,不如出击。臣请举三路大军,一路由斜谷直入,一路溯汉水而上,另一路经陇右,出子午道,三军会战,必能一举而克。
  曹叡以为可,遂遣曹真往斜谷,司马懿逆汉水而上,张郃、徐晃自陇右斜出,其声势之浩大,过于以往。
  诸葛亮知曹军三路并进,急召诸将商议。
  诸葛亮道,曹军三路齐发,直指汉中,其来势之猛,大过此前,卿等以为当如何应敌?
  姜维道,曹真等来势汹汹,欲会战于此。我等若据城自守,曹军必大肆抄掠,尽征粮草,掳尽民伕,即使不能破城垒,亦恐毁尽田舍,割尽稼禾。若如此,汉中当沦为不毛之地,再难固守。请丞相亦兵分三路,一路沿汉水东下,断岸绝流,使司马懿不能进;一路据斜谷,堵塞关口,使曹真不敢深入;另一路出陇右,据关隘,毁道路,使张郃、徐晃半途而废。
  魏延道,非也。既曹军大出,关中必虚,请丞相以精甲守卫汉中及乐城、汉城,我愿率奇兵直入关中,毁其老巢,断其退路,使之进无所获,退无所依,再前后夹击,曹军必败。如此,不仅汉中可保,关中亦可得。
  邓芝道,此冒险之举,岂能为之!时正秋日,雨季已至,汉水渐涨,道路泥滑,曹军行进艰难,必成疲惫之师。我以为宜分据乐城、汉城,以逸待劳;或趁其立足未稳,迎头痛击,何愁曹军不败!
  诸葛亮遂依邓芝所说,以姜维、王平等率部守汉城,以邓芝、马岱等率三万精甲守乐城,仍留魏延守汉中;又命杨仪回成都,请刘禅增兵。
  杨仪昼夜疾驰,不数日已回成都,随即拜见刘禅,请增兵。刘禅不能决,遂召蒋琬、谯周。
  谯周道,臣以为北伐实不可行;请陛下拒丞相所请,命其退守巴山,阻塞隘口;巴蜀关山重重,虽百万雄师难以度越,西蜀当无患也。
  蒋琬道,不可。汉中、西蜀山水相连,昼夜可至,若曹魏得汉中,必置重兵,西蜀当无以自安。臣请陛下依丞相所请,派兵增援。
  刘禅遂以廖化为丞相参军,领兵二万往汉中。
  司马懿逆汉水西进,遇雨,雨势渐大,水势愈急,舟船不能进,只好暂止。
  曹真距斜谷尚远,亦为大雨阻于途,将士苦不堪言。曹真建功心切,一路催逼,仍冒雨而行,无奈道路泥泞,士卒渐染风寒,俱生退意。曹真见部属渐疲,大生怯意,亦止。
  张郃、徐晃入陇右,亦遇雨,不能前,以为虽至汉中,必成强弩之末,且军资粮草耗于途,将不战自败。正一筹莫展,司马懿忽遣人问候,约张郃、徐晃上奏曹叡,请撤军。
  曹叡接诸将奏报,知不可强为,令撤军。
  孙权知曹军三路分袭汉中,即命陆逊举众出武昌,攻合肥。
  陆逊上表奏称,太子及尚书六卿俱在武昌,臣若往合肥,曹叡必遣东南诸将攻武昌。臣欲举武昌之众尽出,以太子及尚书六卿为诱饵,使曹军深入,臣等再举众骤回,必能大败来敌。
  孙权依其计。陆逊遂命诸将俱往合肥;朱桓、全琮以为不可,请留镇武昌,以保太子及尚书六卿。陆逊不许,命其随大军出征。
  陆逊等行至武昌百里外,命结营于途,夜召朱桓、全琮等;陆逊道,我等大举而出,曹叡必遣诸将攻武昌。卿等可急回,隐众于城内;若曹军来,可闭城坚守;我亦当急回,与卿等内外呼应,必获大胜。
  朱桓、全琮方知陆逊用意,连夜驰还武昌,命部属隐藏形迹。
  陆逊大造声势,号称十万大军,仍往合肥。
  贾逵、满宠知陆逊举十万之众而来,惊恐不已,即召诸将,商议对策。
  贾逵道,合肥山环水绕,城池巍峨,坚不可摧。我等不必忧陆逊之众,闭城坚守,足以自保。
  满宠道,陆逊非等闲之辈,不可轻视,况敌众我寡,恐难以匹敌。我以为,应往兖州、豫州借兵,以保合肥不失。
  贾逵亦以为然,于是遣人分往两地求援。
  数日后,陆逊率众来宛城。周泰闻知,出城迎接。
  陆逊道,卿屯兵宛城日久,应知合肥情形,可有取胜之策?
  周泰道,合肥险固,可守而不可攻;上大将军此来,恐难有所获。
  陆逊笑道,我岂不知合肥之固!然君命难违,故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周泰道,既如此,我愿随上大将军攻合肥。
  陆逊道,勿需,卿可仍据宛城,若我等退走,满宠、贾逵必惧卿虎视一侧,不敢追击。
  翌日,陆逊率众离宛城,往合肥,命诸将设围。合围既成,陆逊却令诸将勿攻。
  诸将大惑,纷纷求见陆逊。吕岱道,上大将军举众而来,又围而不攻,何意?
  陆逊笑而不答。
  吕岱又问,莫非上大将军知其难而不敢为?
  陆逊道,既知其难,何必勉强而为?
  吕岱道,既如此,何故兴师动众?
  陆逊大笑道,若不兴师动众,曹军岂能往武昌!若其不往武昌,我何以使其大败!
  吕岱等若有所悟,仍不知陆逊用意,欲再问;陆逊道,卿等不必有疑,我意不在合肥,而在武昌。
  吕岱愕然道,太子并尚书六卿俱在武昌,我等却远赴合肥;若曹叡知武昌空虚,必遣诸将突袭,太子必深陷险境!
  陆逊道,若曹军往武昌,我等当不虚此行!
  吕岱仍惶然不已,说陆逊道,此计甚险,若太子有失,我等何颜见陛下?
  陆逊道,此亦陛下所谋,卿等不必疑虑。
  吕岱等不好再言,相继告退。
  数日后,陆逊忽召诸将道,曹叡知合肥坚固,毫不以之为虑;又以为武昌空虚,太子与尚书六卿俱在,有机可乘,遂遣张辽之子张虎等,举精甲十万奔袭武昌。我等可趁夜驰还,与朱桓、全琮里应外合,必使张虎大败。
  诸将闻此,无不振奋。陆逊命诸将不拔壁垒,大竖旗帜;又留吕岱于此,令其分部属入各营,虚张声势,以疑惑贾逵、满宠;两日后,可撤入宛城,与周泰合,贾逵、满宠必不敢轻举。
  是夜,陆逊率众离合肥,急回武昌;又遣人往建业,命徐盛、丁奉等举舟师沿江急上,欲全歼张虎。
  张虎等率众至襄阳,知陆逊仍在合肥,武昌空虚,孤立无援,欲一举攻克,擒孙登及尚书六卿;于是水陆并进,直逼武昌。
  朱桓、全琮知张虎来,命部属登城,固守待援。张虎见守军不足两万,于是大举急攻。朱桓、全琮誓死拒之。
  张虎见强攻无果,焦虑不已,正此时,忽报陆逊率众骤至,大惊,欲分兵迎击,仍留一半围武昌,以防朱桓、全琮举众而出,与陆逊呼应。
  陆逊见张虎大举而来,令诸将尽出,欲将之压回城下。两军于城外相遇,正厮杀间,徐盛、丁奉率舟师忽至,弃舟登岸,大加援手。张虎不敌,退回,命诸将收紧部属,欲顽抗。
  陆逊说徐盛、丁奉道,我等与朱桓、全琮内外夹击,张虎必大败,或逃往襄阳。卿等可夺其战船,放之江上,使其随波逐流,然后断其后路,待张虎溃退,可奋力截杀。
  徐盛、丁奉领命而去。陆逊即率诸将追张虎至武昌城外。
  朱桓、全琮见陆逊来,遂开城门,领众齐出。
  诸将无不奋勇;混战半日,张虎等渐不能支,领部属夺路而走;朱桓、全琮等紧追不舍。
  张虎见陆逊等占尽道路,欲自水路退往襄阳,于是逃来江岸,又见徐盛、丁奉等列阵于此,且舟船俱失,大为绝望,沿江岸疾走。
  徐盛、丁奉、朱桓、全琮等不肯舍弃,大肆追杀。张虎恐士卒溃散,命弓箭手急射,并亲领精骑断后。徐盛等不敢放纵,四面散开,欲合围。
  张虎知其用意,又率众急走。陆逊自后来,见张虎略得缓解,命诸将奋勇追击,不可懈怠。诸将不敢违,再追。
  张虎见追兵愈甚,大惧,再不顾士卒,率死士狂奔而去。部属纷纷溃散,四处乱走。
  徐盛、丁奉、朱桓、全琮等大肆杀戮,斩首五万余,生俘士卒近两万,获战马万余,舟船近千。
  张虎仓皇入襄阳,惊恐不安,欲自尽谢罪,被诸将劝止。
  张虎滞留襄阳,不敢回京。曹叡知张虎大败,几乎全军覆没,遂下旨,命其即刻回洛阳。张虎不敢违,回京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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